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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算起来得有几亩地?”
“我看不下五十亩。”
“噫~~不是吧?肯定没那么多!我看这里比博物馆的占地小。”
“傻孩子,博物馆那边刚被铲平,连地基都还没打呢。周围一片空旷,看起来自然大了。”
“就是!你数数四季小区有多少栋楼?一个单元就四栋楼!这里一个里就是十几、二十个单元啊!”
众人掐指一算,这会儿不分老幼,个个都露出了丢了芝麻捡了西瓜的表情。
合算太合算了!丢了一个三十亩地的博物馆算什么!四季小区改造万岁!万万岁!!
乔乔对着身后一群举起手来做“万岁”姿势的人嘴角直抽抽。
别忘了这可是从省院手指缝里流出来的资源,省院那边要吃多少还难说。他们能不能给出甲方一个满意的改造计划来也很难说。现在就高兴未必也太早了吧?
话虽如此,乔乔只当没看见小年轻们提前了太多太多的庆祝。
有干劲是好事,她去泼什么冷水?
看了一眼天边下沉的夕阳再看看腕表,心里惦记着家里晚饭的乔乔吩咐众人散了,回家好好整理资料。这四季小区太大,一个下午还真没法把所有楼房还有周边的状况完全记录下来。天一黑想要收集资料就不容易,四组的人也已经很累了。
“——那今天就此解散。”
乔乔本想着阿杰这小子怎么不来跟她贫,要她请奔波了一天的大家吃晚饭了。她也确实准备了点钱打算拿给阿杰,要阿杰带着一天辛劳的众人去吃吃喝喝——她好歹也是个头儿,有她在谁都不好嚼舌根咳,放松休闲。那倒不如她回家享受沈苍的妥帖,出费用把下面的人给哄好了。
这会儿见阿杰和一组、四组的人都往自己身后直勾勾的看,乔乔也顺着他们的视线回了头。
四季小区的门口,一个头发灰白、看起来很和蔼的老人站在那里,背后还停着一张宝马x系。
“赵主任?”
请你去相亲()
瞧见了省院的赵主任;乔乔连忙朝着人快步走了过去。嘴上还不忘招呼:“您怎么来了!”
赵主任笑得像尊弥勒;眼睛都成了一条看不见的线。
“等你呐;乔丫头!”
都说眯眯眼是怪物;乔乔可不会真把赵主任当弥勒:“哎唷!您这话可折煞我了!”
笑着到赵主任跟前;乔乔把汗湿的头发往耳后一顺;用孙女对老爷子撒娇的语气道:“您要有事找我;让人打个电话知会一声就行,哪儿还劳您跑这一趟?看您晒得回头阿姨又得心疼好几天了。”
这话让最是以和妻子感情和睦为傲的赵主任心里受用,人“嘿嘿”一笑:“不怕不怕;我就是皮白,一晒就红。上车就好了。这不,我让女婿来接了。”
乔乔闻言抬头和宝马x系里的车主打了个招呼:“肖先生。”
对方也向着乔乔点头:“乔小姐。”
赵主任只有一个宝贝女儿;是搞科研的。科研这条路没有尽头;还是个申请不到科研费用就会让人一生清贫的差事。赵主任女儿早年留学国外,认识了身为同学的丈夫;后来丈夫与她一同回国。为了赵女士的科研实验;肖先生决定陪着妻子一生丁克。
别人都是孙子孙女绕膝跑;甚至孙子孙女都已经结婚生子里;赵主任家依然只有四口人。乔乔在六十多岁的赵家老俩口眼里就和孙女差不多大;近五十岁的赵女士和肖先生也把乔乔当小一辈儿看;一家四口对乔乔很是和善。
“丫头啊,今天我来是有事想求你。”
开了车门先让乔乔进去,跟着坐进去的赵主任也不嫌乔乔一身的汗味。
“求您说什么呢!对我还需要用这个字啊?”
乔乔似乎不高兴了;弯弯的眉毛皱成一团不说;脸颊也跟着沉了下去——在别人面前乔乔可没那个脸装小姑娘,但在赵主任一家的面前,无论她几岁都是那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片子。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
赵主任就喜欢看乔乔这点儿小女儿情态,他的女儿也已经人到中年了,现在对着父母早已没了当初的亲昵。他们做老人的当然是不管孩子几岁都当孩子看,可惜孩子们不愿意被父母当成一辈子的孩子啊。
“嘿嘿这不是对你不好意思吗?”
赵主任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这还是会让赵主任对自己不好意思的事儿?乔乔心里打起了鼓,脸上也满是是疑惑。
“我想让你和小肖的侄子相个亲”
哦——原来是这茬儿。
乔乔在后视镜里对上了肖先生的双眼,她点点头,从善如流地道:“我还以为是什么重要的大事呢好啊,不就是相亲吗?我答应了。”
“这怎么不是重要的大事了?这可是你一辈子的终身大事啊!怎么能随便答应人呢!”
赵主任比乔乔还激动,对着乔乔就是一顿耳提面命:“乔丫头啊,不是我说你,这终身大事比不得其他,一定要慎重、慎重、再慎重啊!听我的话,穷的不如富的,富的不如有心的,有心的不如爱你的。但光说爱你什么事都不去做的,那还不如穷的!”
乔乔心里干笑。为了让自己答应相亲,不但肖先生来了,赵主任都亲自出马了。这爷俩能知道自己在四季小区,那估计也和谢铭或者李进通过气了。
换句话说,自己和肖先生侄子的相亲,那是官方盖章认可的。她要多不识趣才能在省院和城建集团合作的当口说出那个“不”字呀?又不是不想升迁了。
再说,相亲也不过就是见见面、吃吃饭。聊得还行或者无话可说那就去看一场电影,电影看完要是没感觉那就就地解散,要是感觉还行那就再聊聊,再吃一顿饭。着实气氛好的可以进咖啡店、酒吧,能第一次见面就进酒吧的,不是露水姻缘就是闪电结婚。
相亲嘛,不外乎就是这些套路。
就自己个人而言,相亲似乎也不完全是坏事。李进可是亲口说过的,她要是结了婚,那升迁近在眼前。虽说她现在手上来了个四季小区的改造案,就算不结婚也有一搏之力,可到底是有风险的。从这个角度来看,结婚可就是条安稳的捷径了。
只是最近这些年离婚难,从工作单位、民政局到法院都要横插一杠子,非要插嘴别人冷暖自知的私生活,告诉你你想离婚是不冷静。离了婚被算是陌生人的前夫砍了还算“情感纠葛”,男方判得轻,挨几年争取个缓刑出来又是一条好汉。更甚者还有母亲、父亲、小三和各种亲戚朋友代为下手的,女方死也就死了,男方拿着女方留下的财产人间逍遥。
听了李进的话,乔乔也不是没想过随便找个人嫁了算了。这结婚半年、一年等工作稳定了再离婚,那也是结过婚了啊。可是想想那些耸人听闻的社会新闻,怂包乔乔又不敢拿自己的命去随便了。
一路听着赵主任的絮絮叨叨,被赵主任带回家里吃饭的乔乔在下一个周末的时候总算明白赵主任为什么要亲自来找她、并且还动员全家人给她做思想工作了。
——肖先生他侄子,实在是太讨人厌了。
“先申明啊,我是颜控。你嘛”
乔乔对面的油腻男人很是不屑地冷笑了一声:“太老了!但是我叔叔求我一定要来和你见上一见,我也不好对他说不。”
三十五岁的男人,一头头发去水里涮一涮大概能涮出两斤头油来。坐在人均两百的小餐厅里只点一杯白水,咧开嘴牙龈上还糊着一片韭菜。
身上一件皮夹克也不知道穿了多久,一低脖子就能看见里面的衬衫领口一圈黄褐色的污渍。手上还拿着个印着“某某茶叶”的环保袋,男人连个钱包皮夹都没有。
难得做了一回美甲,一双手上是渐变香槟色的乔乔想自己也算是打扮得优雅得体、大方端庄,面前这人弄这么一身儿来是故意羞辱自己好毁了这次相亲,还是他真就是模板般的镶钻diao子精啊?
“你这么大年纪还能生孩子吗?”
男人挑着眉打量着乔乔,从她的脸到她的胸,再到被桌子遮住的屁股。
乔乔的脑子有一秒的死机。
这人刚刚说什么?说她年纪大也就算了,第一次见面就问她能不能生孩子,还盯着她的胸部看,这是算性骚扰还是性骚扰啊?
抬手用手臂不着痕迹地遮住自己的胸,乔乔摸了摸自己右手食指上的装饰戒指,尽可能淡然地道:“我想我暂时不会考虑要孩子”
“啧。”
男人翻了个白眼,直接一弹舌头非常没有礼貌地打断了乔乔的话,嘴里还念念有词:“找只连蛋都下不了的老母鸡给我,我叔也真不够意思”
乔乔想象了一下自己让眼前这个人爆炸,这个人真炸了之后自己被关进大院儿里吃牢饭的画面。她是真想让面前这个人爆炸了。
一个男人怎么能这么的粗俗、这么的自大、这么的没有品位又这么地令人恶心?如果说他不是故意的,那究竟他是被什么环境培养成这样的?
“那么我们就到此为止吧。”
乔乔温婉地笑了一下,希望能得体的结束这次“历史性的会面”。她以前还当那些说相亲男极品的微博都是编出来段子,现在看来也不尽然。
都说嘴巴上抹了蜜的男人是最糟糕的,乔乔今天倒是见识到了连嘴巴上积德一些都做不到的人。
“既然您对我不满意,那不如一别两宽。”
“什、什么宽?别整那些个我听不懂的!我看你们这些女人就是拜金!看我没钱所以你才不想和我处呗!听没听过一句话‘莫欺少年穷’?呵,总有一天我要让你们这些拜金女都高攀不起!”
乔乔无话可说,站起身就要走,结果对方在她身后吼:“饮料!你给点的这么贵的饮料!我可不请你这种不生蛋的老母鸡喝饮料!瞧瞧、瞧瞧二十一块!居然要二十一块!我妈摆一星期小摊儿也才给我五十块呢!”
背后的视线和轻声的嗤笑把乔乔扎成了个刺猬。乔乔把五十块放在前台,告诉服务生钱不用找了,剩下的就当给同桌的先生买单。
出了餐厅,乔乔按着隐隐作疼的脑袋。她这要怎么对赵主任一家交待啊?
总不能直接对人家一家说:肖先生你侄子是个奇葩diao子精,您家安排他相亲不如安排他好好回去睡觉,毕竟梦里什么都有不是?
极品相亲男()
出乎乔乔的意料;赵主任一听乔乔汇报说相亲砸了;开心地就差没在电话里放鞭炮庆祝了。
肖先生又带着赵主任跑来找乔乔;这次还带上了家里的两位女眷;一行四人抓着乔乔就去吃高档海鲜自助;说是权当补偿。
乔乔哪里想吃什么海鲜自助啊?只是赵主任的媳妇儿、杜阿姨都给她亲手剥虾扒拉贝壳儿螺丝了;赵女士也殷切地看着她;她能不吃?
盛情难却之下塞了满满一肚子冷冰冰的海鲜回家,路上乔乔的胃里反了好几次酸水。和酸水一起涌上乔乔心头的则是赵家的秘事。
肖先生是凤凰男,不是现在这种贬义性质的凤凰男;是真的犹如一群野鸡里基因突变出一只金凤凰那样凭着自己的学习成绩还有勤劳用功一个人飞出了落后的农村,拿着奖学金同时打几份工,自己供着自己上了大学还出国留学的。
然而肖先生再是凤凰;他也不能让自己愚昧的野鸡亲人也变异成金凤凰。因为他这个家中老大没听父母的话不再上学、而是去打工赚钱给家里糊口;肖先生的父母扬言要与肖先生恩断义绝,肖家再不认肖先生这个儿子。
后来肖先生和赵女士回国;肖先生在赵女士的劝说下有意与家中和好。肖家人看肖先生过的好了也有心攀附。偏生一听赵女士决定为了科研工作一生丁克;“娶妻就是为了生娃”的想法根深蒂固的肖家人立刻跳起来痛骂肖先生和赵女士;甚至要把赵女士打出家门;说她是蛊惑肖先生断了肖家香火的妖怪。
肖先生哪里肯让挂着“亲人”名头却不像亲人而像债主的一群人围攻自己的发妻?当下就大吼一声谁碰我媳妇儿我要谁狗命;这才镇住了无知的肖家人。只是后来;不用肖家放狠话,肖先生再也没带着妻子回过家。肖家想依附事业稳定的肖先生,倒是干起些古代封建社会干的事情。比如今天送个“表妹”给肖先生啊;明天撺掇着肖先生出去找小三生个男孩儿啊诸如此类。
不堪其扰的肖先生让肖家人不要再来多管他的私生活;肖家人就让肖先生帮着他那山沟沟里出生的侄子找一门亲事。姑娘一定要是城里的,一定要有车有房有工作,一定要年轻漂亮配得上男方,还得会生养孩子,最好第一胎就生个男胎
后面那些生孩子的条件肖先生权当没听见。只希望能把这次应付过去——忙他已经帮了,成不了那是侄子没那个本事和福分。肖家总不能再拿这个说事。
乔乔年纪正好,条件都符合,又是单身,还和赵家一家人都关系不错。说到相亲人选,赵主任第一个就想起了她。
当然赵主任一家也是怕被男人跑了的乔乔哪根筋不对,一个想不开就真和肖先生那无能侄子好上了,这才给她打了不少预防针,希望她别随便对待自己的终身大事。
乔乔能有什么好说的?这坏人好人都让赵主任一家做全了。她要再计较可就是不识抬举。
不过这一趟自助餐她也不是全然没有收获。
省院和四季小区的领导是认识的,对方的意向是老木发新芽,想把四季小区改造成时下最流行的商业住宅一体化社区。
至于省院为什么不把这么重要的甲方意向告知城建集团,那也和省院把四季小区交给城建集团有关。
烤串儿胡同去、前年在网络上作为“小九龙城寨”着实爆红了一把,上级部门却觉得沾上“九龙城寨”这四个字就等同于默认了“黄赌毒”、“黑帮恶势力”的存在,也意味着“上级部门监管不力”、“政/府机关不作为”。
于是上级部门点了名要重点改造烤串儿胡同,说是做不好高院长就该带人卷着包袱离开了。当然这是赵主任文雅的转述,原话比这难听多了。
这么重的话说下来省院哪里还敢怠慢?所有人力全部扑在烤串儿胡同的改造上了。四季小区也就成了其次的其次。
和九龙城寨形成最大对比的是什么?还是商业金融和住宅一体化的现代社区。省院要把烤串儿胡同往高端了改造,哪里能让四季小区这颗老树压自己一头?
最后省院一权衡,干脆就把四季小区这个烫手山芋丢给了城建集团。城建集团哪怕知道四季小区是块儿烧红了的石头,那也得接着。因为高风险、高收益,这是哪个行业都存在的定律。
换了别人听到这些消息,恐怕要觉得负责四季小区改造那就是个两边儿不讨好的事情。做得好了就等着省院收拾你,做得不好了甲方爸爸也得恨上你。
乔乔也感觉背上百上加斤,但她还远远不到气馁和沮丧的地步。
她刚站上起点,从这里开始才是正式比赛。接下来要拼的不仅是脑力,也是体力。
捂着胃掏门卡,乔乔还没摸到包包里的门卡单元楼的门就开了。
沈苍站在那里,为乔乔拉开了门。乔乔看着他眨了眨眼,后者只道:“我从窗户看见您回来了。”
啊——大白兔,她家无敌治愈的大白兔。
看见沈苍,乔乔的心情好了些。从侧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