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一生无科第之分?岂非前生有罪业乎?”冥王道:“方今胡元世界,天地反覆。
子秉性刚直,命中无夷狄之缘,不应为其臣子。某冥任将满,想子善善恶恶,正
堪此职。某当奏知天廷,荐子以自代。子暂回阳世,以享馀龄。更十余年后,耑
当奉迎耳。”言毕,即命朱衣二吏送迪还家。迪大悦,再拜称谢,及辞诸公而出。
约行十余里,只见天色渐明,朱衣吏指向迪道:“日出之处,即君家也。”迪挽
住二吏之衣,欲延归谢之,二吏坚却不允。迪再三挽留,不觉失手,二吏已不见
了。迪即展臂而寤,残灯未灭,日光已射窗纸矣。
迪自此绝意干进,修身乐道。再二十三年,寿六十六,一日午后,忽见冥吏
持牒来,迎迪赴任,车马仪从,俨若王者。是夜,迪遂卒。又十年,元祚遂倾,
天下仍归于中国,天爵府诸公已知出世为卿相矣。后人有诗云:王法昭昭犹有漏,
冥司隐隐更无私。不须亲见酆都景,但请时吟胡母诗。
第三十三卷 张古老种瓜娶文女
第三十三卷 张古老种瓜娶文女
长空万里彤云作,迤逦祥光遍斋阁。未教柳絮舞千球,先使梅花开数萼。
入帘有韵自飕飕,点水无声空漠漠。夜来阁向古松梢,向晓朔风吹不落。
这八句诗题雪。那雪下,相似三件物事:似盐,似柳絮,似梨花。雪怎地似
盐?谢灵运曾有一句诗咏雪道:“撒盐空中差可疑。”苏东坡先生有一词,名
《江神子》:
“黄昏犹自雨纤纤,晓开帘,玉平檐。江阔天低,无处认青帘。独坐闲吟谁
伴我?呵冻手,捻衰髯。
使君留客醉恹恹,水晶盐,为谁甜?手把梅花,东望忆陶潜。雪似古人人似
雪,虽可爱,有人嫌。”
这雪又怎似柳絮?谢道韫曾有一句咏雪道:“未若柳絮因风起。”黄鲁直有
一词,名《踏莎行》:
“堆积琼花,铺陈柳絮,晓来已没行人路。长空尤未绽彤云,飘遥尚逐回风
舞。
对景衔杯,迎风索句,回头却笑无言语。为何终日未成吟?前山尚有青青处。”
又怎见得雪似梨花?李易安夫人曾道:“行人舞袖拂梨花。”晁叔用有一词,
名《临江仙》:
“万里彤云密布,长空琼色交加,飞如柳絮落泥沙。前村归去路,舞袖拂梨
花。
此际堪描何处景?江湖小艇渔家,旋斟香酝过年华。披蓑乘远兴,顶笠过溪
沙。”
雪似三件物事,又有三个神人掌管。那三个神人?姑射真人、周琼姬、董双
成。周琼姬掌管芙蓉城。董双成掌管贮雪琉璃净瓶,瓶内盛着数片雪。每遇彤云
密布,姑射真人用黄金箸敲出一片雪来,下一尺瑞雪。当日紫府真人安排筵会,
请姑射真人、董双成,饮得都醉。把金箸敲着琉璃净瓶,等要唱只曲儿,错敲破
了琉璃净瓶,倾出雪来,当年便好大雪。曾有只曲儿,名做《忆瑶姬》:
“姑射真人宴紫府,双成击破琼苞。零珠碎玉,被蕊宫仙子,撒向空抛。乾
坤皓彩中宵,海月流光色共交。向晓来,银压琅π弊褂癖奚浴�
荆山隈,碧水曲,际晚飞禽,冒寒归去无巢。檐前为爱成簪箸,不许儿童使
杖敲。待效他当日袁安、谢女,才词咏嘲。”
姑射真人是掌雪之神。又有雪之精,是一匹白骡子,身上抖下一根毛,下一
丈雪。却有个神仙是洪厓先生管着,用葫芦盛着白骡子。赴罢紫府真人会,饮得
酒醉,把葫芦塞得不牢,走了白骡子,却在番人界里退毛。洪厓先生因走了白骡
子,下了一阵大雪。且说一个官人,因雪中走了一匹白马,变成一件蹊跷神仙的
事,举家白日上升,至今古迹尚存。
萧梁武帝普通六年,冬十二月,有个谏议大夫姓韦,名恕,因谏萧梁武帝奉
持释教得罪,贬在滋生驷马监做判院。这官人中心正直,秉气刚强,有回天转日
之言,怀逐佞去邪之见。这韦官人受得滋生驷马监判院,这座监,在真州六合县
界上。萧梁武帝有一匹白马,名作“照殿玉狮子”:蹄如玉削,体若琼妆。荡胸
一片粉铺成,摆尾万条银缕散。能驰能载,走得千里程途;不喘不嘶,跳过三重
阔涧。浑似狻猊生世上,恰如白泽下人间。这匹白马,因为萧梁武帝追赶达摩禅
师,到今时长芦界上有失,罚下在滋生驷马监教牧养。
当日大雪下,早晨起来,只见押槽来禀覆韦谏议道:“有件祸事!昨夜就槽
头不见了那照殿玉狮子。”吓得韦谏议慌忙叫将一监养马人来,“却是如何计结?”
就中一个押槽出来道:“这匹马容易寻,只看他雪中脚迹,便知着落。”韦谏议
道:“说得是。”即时差人随着押槽,寻马脚迹。迤逦间行了数里田地,雪中见
一座花园,但见:粉妆台榭,琼锁亭轩。两边斜压玉栏杆,一径平钩银绶带。太
湖石陷,恍疑盐虎深埋;松柏枝盘,好似玉龙高耸。径里草枯难辨色,亭前梅绽
只闻香。却是一座篱园。押槽看着众人道:“这匹马在这庄里。”即时敲庄门。
见一个老儿出来,押槽相揖道:“借问则个。昨夜雪中滋生驷马监里,走了一匹
白马。这匹白马是梁皇帝骑的御马,名唤做‘照殿玉狮子’。看这脚迹时,却正
跳入篱园内来。老丈若还收得之时,却教谏议自备钱酒相谢。”老儿听得,道:
“不妨,马在家里。众人且坐,老夫请你们食件物事了去。”众人坐定,只见大
伯子去到篱园根中,去那雪里面,用手取出一个甜瓜来。看这瓜时,真个是:绿
叶和根嫩,黄花向顶开。香从辛里得,甜向苦中来。那甜瓜藤蔓枝叶都在上面。
众人心中道:“莫是大伯子收下的?”看那瓜,颜色又新鲜。大伯取一把刀儿,
削了瓜皮,打开瓜顶,一阵异气喷人。请众人吃了一个瓜,又再去雪中取出三个
瓜来道:“你们做老拙传话谏议,道张公教送这瓜来。”众人接了甜瓜。大伯从
篱园后地,牵出这匹白马来,还了押槽。押槽拢了马儿,谢了公公,众人都回滋
生驷马监。见韦谏议,道:“可煞作怪!大雪中如何种得这甜瓜?”即时请出恭
人来,和这十八岁的小娘子都出来,打开这瓜,合家大小都食了。恭人道:“却
罪过这老儿,与我收得马,又送瓜来,着个甚道理谢他?”
捻指过了两月。至次年春半,景色清明。恭人道:“今日天色晴和,好去谢
那送瓜的张公,谢他收得马。”谏议即时教安排酒樽食垒,暖烫撩锅,办几件食
次,叫出十八岁女儿来,道:“我今日去谢张公,一就带你母子去游玩闲走则个。”
谏议乘着马,随两乘轿子,来到张公门前,使人请出张公来。大伯连忙出来唱喏。
恭人道:“前日相劳你收下马,今目谏议置酒,特来相谢。”就草堂上铺陈酒器,
摆列杯盘,请张公同坐。大伯再三推辞,掇条凳子,横头坐地。酒至三杯,恭人
问张公道:“公公贵寿?”大伯言:“老拙年已八十岁。”恭人又问:“公公几
口?”大伯道:“孑然一身。”恭人说:“公公,也少不得个婆婆相伴。”大伯
应道:“便是没恁么巧头脑。”恭人道:“也是。说个七十来岁的婆婆?”大伯
道:“年纪须老。道不得百岁光阴如捻指,人生七十古来稀。”恭人道:“也是。
说一个六十来岁的?”大伯道:“老也。月过十五光明少,人到中年万事休。”
恭人道:“也是。说一个五十来岁的?”大伯又道:“老也。三十不荣,四十不
富,五十看看寻死路。”恭人忍不得,自道:“看我取笑他。”“公公,说个三
十来岁的?”大伯道:“老也。”恭人说:“公公,如今要说几岁的?”大伯抬
起身来,指定十八岁小娘子道:“若得此女以为匹配,足矣。”韦谏议当时听得
说,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却不听他说话,叫那当直的都来,要打那大伯。
恭人道:“使不得。特地来谢他,却如何打他?这大伯年纪老,说话颠狂,只莫
管他。”收拾了酒器自归去。
话里却说张公,一并三日不开门。六合县里有两个扑花的,一个唤做王三,
一个唤做赵四,各把着大蒲篓来,寻张公打花。见他不开门,敲门叫他,见大伯
一行说话,一行咳嗽,一似害痨病相思,气丝丝地。怎见得?曾有一《夜游宫》
词:
“四百四病人皆有,只有相思难受。不疼不痛在心头,魆魆地教人瘦。
愁逢花前月下,最怕黄昏时候。心头一阵痒将来,一两声咳嗽、咳嗽。”
看那大伯时,喉咙哑飒飒地出来道:“罪过你们来,这两日不欢。要花时,
打些个去,不要你钱。有件事相烦你两个:与我去寻两个媒人婆子。若寻得来时,
相赠二百足钱,自买一角酒吃。”二人打花了自去。一时之间,寻得两个媒人来。
这两个媒人:开言成匹配,举口合和谐。掌人间凤只鸾孤,管宇宙孤眠独宿。折
莫三重门户,选甚十二楼中?男儿下惠也生心,女子麻姑须动意。传言玉女,用
机关把手拖来;侍香金童,下说辞拦腰抱住。引得巫山偷汉子,唆教织女害相思。
叫得两个媒婆来,和公公厮叫。张公道:“有头亲,相烦说则个。这头亲,曾相
见,则是难说。先各与你三两银子,若讨得回报,各人又与你五两银子;说得成
时,教你两人撰个小小富贵。”张媒、李媒便问:“公公要说谁家小娘子?”张
公道:“滋生驷马监里韦谏议有个女儿,年纪一十八岁,相烦你们去与我说则个。”
两个媒婆含着笑,笑接了三两银子出去。行半里田地,到一个土坡上,张媒
看着李媒道:“怎地去韦谏议宅里说?”张媒道:“容易!我两人先买一角酒吃,
教脸上红拂拂地,走去韦谏议门前旋一遭,回去说与大伯,只道说了,还未有回
报。”道犹未了,则听得叫道:“且不得去!”回头看时,却是那张公赶来,说
道:“我猜你两个买一角酒,吃得脸上红拂拂地,韦谏议门前旋一遭回来,说与
我道:未有回报。还是恁地么?你如今要得好,急速便去,千万讨回报。”两个
媒人见张公恁地说道,做着只得去。
两人同到滋生驷马监,倩人传报与韦谏议。谏议道:“教入来。”张媒、李
媒见了。谏议道:“你两人莫是来说亲么?”两个媒人笑嘻嘻的,怕得开口。韦
谏议道:“我有个大的儿子,二十二岁,见随王僧辩征北,不在家中。有个女儿,
一十八岁,清官家贫,无钱嫁人。”两个媒人则在阶下拜,不敢说。韦谏议道:
“不须多拜,有事但说。”张媒道:“有件事,欲待不说,为他六两银;欲待说,
恐激恼谏议,又有些个好笑。”韦谏议问:“如何?”张媒道:“种瓜的张老,
没来历,今日使人来叫老媳妇两人,要说谏议的小娘子。得他六两银子,见在这
里。”怀中取出那银子,教谏议看,道:“谏议周全时,得这银;若不周全,只
得还他。”谏议道:“大伯子莫是风?我女儿才十八岁,不曾要说亲,如今要我
如何周全你这六两银子?”张媒道:“他说来,只问谏议觅得回报,便得六两银
子。”谏议听得说,用指头指着媒人婆道:“做我传话那没见识的老子:要得成
亲,来日办十万贯见钱为定礼,并要一色小钱,不要金钱准折!”教讨酒来劝了
媒人,发付他去。
两个媒人拜谢了出来,到张公家,见大伯伸着脖项,一似望风宿鹅,等得两
个媒人回来。道:“且坐,生受不易!”且取出十两银子来,安在卓上,道:
“起动你们,亲事圆备。”张媒问道:“如何了?”大伯道:“我丈人说,要我
十万贯钱为定礼,并要小钱,方可成亲。”两个媒人道:“猜着了,果是谏议恁
地说。公公,你却如何对副?”那大伯取出一掇酒来开了,安在卓子上,请两个
媒人各吃了四盏。将这媒人转屋山头边来,望着道:“你看!”两个媒人用五轮
八光左右两点瞳人,打一看时,只见屋山头堆垛着一便价十万贯小钱儿。道:
“你们看,先准备在此了。”只就当日,教那两个媒人先去回报谏议,然后发这
钱来。媒人自去了。
这里安排车仗,从里面叫出几个人来,都着紫衫,尽戴花红银揲子,推数辆
太平车:平川如雷吼,旷野似潮奔。猜疑地震天摇,仿佛星移日转。初观形象,
似秦皇塞海鬼驱山;乍见威仪,若夏奡行舟临陆地。满川寒雁叫,一队锦鸡鸣。
车上旗儿插着,写道:“张公纳韦谏议宅财礼。”众人推着车子,来到谏议宅前,
喝起三声喏来,排着两行车子,使人入去,报与韦谏议。谏议出来看了车子,开
着口则合不得。使人入去说与恭人:“却怎地对副?”恭人道:“你不合勒他讨
十万贯钱。不知这大伯如今那里擘划将来?待不成亲,是言而无信;待与他成亲,
岂有衣冠女子,嫁一园叟乎?”夫妻二人倒断不下。恭人道:“且叫将十八岁女
儿前来,问这事却是如何。”女孩儿怀中取出一个锦囊来。原来这女子七岁时,
不会说话。一日,忽然间道出四句言语来:“天意岂人知?应于南楚畿。寒灰热
如火,枯杨再生稊。”自此后便会行文,改名文女。当时着锦囊盛了这首诗,收
十二年。今日将来教爹爹看道:“虽然张公年纪老,恐是天意,却也不见得。”
恭人见女儿肯,又见他果有十万贯钱,“此必是奇异之人。”无计奈何,只得成
亲。拣吉日良辰,做起亲来,张公喜欢。正是:旱莲得雨重生藕,枯木无芽再遇
春。做成了亲事,卷帐回,带那儿女归去了。韦谏议戒约家人,不许一人去张公
家去。
普通七年,夏六月间,谏议的儿子,姓韦,名义方,文武双全,因随王僧辩
北征回归,到六合县。当日天气热,怎见得?万里无云驾六龙,千林不放鸟飞空。
地燃石裂江湖沸,不见南来一点风。相次到家中,只见路傍篱园里,有个妇女,
头发蓬松,腰系青布裙儿,脚下拖双靸鞋,在门前卖瓜。这瓜:
西园摘处香和露,洗尽南轩暑。莫嫌坐上适无蝇,只恐怕寒难近玉壶冰。
井花浮翠金盆小,午梦初回了。诗翁自是不归来,不是青门无地可移栽。
韦义方觉走得渴,向前要买个瓜吃。抬头一觑,猛叫一声道:“文女!你如
何在这里?”文女叫:“哥哥!我爹爹嫁我在这里。”韦义方道:“我路上听得
人说道,爹爹得十万贯钱,把你卖与卖瓜人张公,却是如何?”那文女把那前面
的来历,对着韦义方从头说一遍。韦义方道:“我如今要与他相见,如何?”文
女道:“哥哥,要见张公,你且少待。我先去说一声,却相见。”文女移身,已
挺脚步入去房里,说与张公。复身出来道:“张公道你性如烈火,意若飘风,不
肯教你相见。哥哥,如今要相见却不妨,只是勿生恶意。”说罢,文女引义方入
去相见。大伯即时抹着腰出来。韦义方见了,道:“却不叵耐!恁么模样,却有
十万贯钱娶我妹子,必是妖人。”一会子掣出太阿宝剑,觑着张公,劈头便剁将
下去。只见剑靶掿在手里,剑却折做数段。张公道:“可惜!又减了一个神仙。”
文女推那哥哥出来,道:“教你勿生恶意,如何把剑剁他?”韦义方归到家中,
参拜了爹爹、妈妈,便问:“如何将文女嫁与张公?”韦谏议道:“这大伯是个
作怪人。”韦义方道:“我也疑他,把剑剁他不着,到坏了我一把剑。”
次日早,韦义方起来,洗漱罢,系裹停当,向爹爹、妈妈道:“我今日定要
取这妹子归来。若取不得这妹子,定不归来见爹爹、妈妈。”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