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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菀青的身子,再次僵直住了。然而,奇异又可怕的是,她心上方才因林羡的离去而生出的丝丝难受,竟在这被抱住的转瞬间,又消失地无影无踪了。
有一瞬间,她甚至,想要放纵自己,就此软下身体,贴近林羡的怀抱。
可她不能。
她拼命挣扎着告诉自己,萧菀青,不可以,你不可以。
她想,自己的心,大概真的是坏掉了吧。怎么可以这么矛盾地,仿佛被放置于冰火两重天之中,一半火热,一半冰冷,一半雀跃,一半沉寂。
不知道过了多久,像是只有一秒,又像是有一个世纪,林羡,松开了她,去认真地帮她处理活虾了。
萧菀青挺直着的背,像是在留恋地想要触及林羡曾经在她身后留下的温热空气,终于一点一点向后弯去松懈了下来。
六点半,丰盛的元宵晚餐新鲜出炉。由于火锅挡住了两边的菜肴,萧菀青和林羡为了方便夹菜,没有如往常一般相对而坐,而是难得地并肩坐着。
这是这一周以来,萧菀青第一次这样悠哉地陪自己吃饭。林羡心情大好,话不由地就多了起来。像从前一般,她开始滔滔不绝地和萧菀青说起自己这两日的学校趣闻。漫谈中,她突然想起了自己琢磨了好几天的一个念头,笑问萧菀青道:“萧阿姨,我去学车好不好?你说,我是报学校附近的驾校好,还是报我们家附近的驾校好?”
她那样自然地说出“我们家”这三个字,惹地萧菀青心头又是一软,眉眼,情不自禁地就染上了柔情:“怎么突然就想学车了?你和你爸爸妈妈商量过了吗?”
林羡嘟了嘟嘴:“我还没和他们说,不过他们应该不会有意见的。”她抬眸看着萧菀青,语气分外认真道:“我要是会开车的话,以后你要是应酬喝酒了,我就可以去接你了。”她声音低落了些:“不然我在家里总是很担心,外面坏人那么多,萧阿姨你长得这么好看,同行的或者代驾的要是不怀好意怎么办?”
萧菀青没有预料到林羡想学车的理由居然是这个,一下子愣住了。她怔怔地看着林羡,心上涌过一股不知道是喜还是痛的知觉,直压得她心口发疼。
许久后,她才垂眸,低低道:“可是羡羡,你一个小女孩,自己一个人晚上坐车过去接我,我也会很担心啊。”
猝不及防,她唇边,忽然就有一节温软的指腹轻轻擦过。萧菀青本能地侧头往动作源头看去,便看见,林羡白皙纤长的食指上染上了点点棕褐色的酱料。
“萧阿姨你唇边沾到的。”女孩眼眸里,点点如星。
萧菀青尴尬地抽纸想要递给林羡,不意却看见女孩微微垂下了头,鼻尖因火锅沁出了一层蒙蒙的细汗,白里透红。她伸出了可爱的小舌尖,轻轻地,缓缓地舔掉了手上的酱料。
舌尖,嫣红,湿润
“原来萧阿姨你自己调的酱料是这个味道的啊。”女孩天真明媚地对她笑着。
她像是想起了方才萧菀青对她说的话,娇俏地接着话问她:“在萧阿姨你心里,我也是很漂亮,容易引人犯罪的那种吗?”仿佛,含羞带涩,又带着一点点动人的坦然自信。
萧菀青的脑海里,像是有一根弦猛然地崩了,不受控制地不停回放刚刚林羡舔手指的诱人动作。心动,羞耻又开始反复猛烈地交替地折磨着她,彻底,乱了她的心跳与神智。
萧菀青觉得,自己的声音,仿佛是从天边传来的一般,回答林羡:“很漂亮。”
容易,引人犯罪的那种。
头号犯人,是她,萧菀青。
她清楚地听见,自己防线,濒临崩溃的崩裂声,骇人,又动人。
她再无心认真倾听后面林羡都与她说了什么话,更没有心思认真品味她和林羡一点一点亲手烹饪的美食,每分每秒,都是煎熬。
坐立难安。
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像是救星一般,挽救了萧菀青已经溃乱了的神思。她飞快地拾起,看见是温桐发来的,寻常地问候她节日怎么样。然而下一秒,她却下意识地对着林羡撒了一个谎:“对不起,羡羡,我下午提早下班了,有一部分工作没有完成,现在同事临时通知我,急着要一份稿件,我得先去改稿了。你接着吃,锅碗留着我工作完来洗。”
说完,她等不及林羡反应,就匆匆忙忙逃一般的离开了,甚至不敢再看林羡一眼。她走向书房不过短短几米的路,却走得异常艰难,甚至平地踉跄了好几下险些摔倒。
她太慌了,以至于忘记了,她曾想过的,今晚,要好好陪一陪林羡,甚至忘记了,这样中途离开,林羡一个人吃得会有多难过。
她得救一般地紧闭了书房的大门,灯都没开,靠着门,一点一点滑落了下去。手机又震动了一下,她取出手机,看着收信人为温桐,没有看温桐说了什么,自顾地一字一字打了上百字。
可最后,她又一字一字地删空了。
半晌,她站起身子,打开了灯,来到了书桌旁坐下,而后,取了一张白纸,执起笔筒里的铅笔,在白纸上一点一点地画着。
她爸爸以前笑过她,说她学什么都快,什么都好,就是画画不行,太笨了,画什么不像什么。可是不管她怎么笨,每次她画完了画,她爸爸还是总能找到优点夸一夸她的。
她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时候,突然就想起了她爸爸,想起了他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2b铅笔笔头明明那样粗,可她竟然,像大力士一般,稍稍一用力,就折断了。她换了一支,笔尖刚刚触到白纸,竟是再一次折断了。
萧菀青愈发心烦意乱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口,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林羡小心翼翼的声音传来:“萧阿姨,我”
萧菀青执着小刀,看着满桌的铅笔碎屑和铅笔头,第一次这样不耐烦地回应林羡:“羡羡,等我忙完了再说。”
片刻后,门外响起了女孩沉闷又乖巧的回答:“好。”
画,一点点在白纸上显现,时间的流逝,仿佛慢慢地缓了下来,萧菀青的心,也跟着笔尖温柔的走动,一点一点冷静了下来。
她盯着自己刚刚作出的画,理智渐渐回笼。她终于有心神,回想起自己没陪林羡吃完的晚饭,思考,林羡一个人怎么可能还能吃得好。她脑海里像是有什么闪过,一下子更是想起,方才林羡是不是喊过她,她,语气很糟糕地回了她什么?
一下子,萧菀青再也坐不住了,心疼愧疚压过了一切,湮没了她的心扉。她站起了身子,心疼歉疚地快步往门外走去。
然而,她没有想到,门一打开,映入眼帘的竟是,林羡靠在书房对面的墙上,微微着头阖眸站着。
听到声响,女孩缓缓睁开了眼睛。看见萧菀青,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像纯真的小天使一般,弯起唇就是轻柔一笑:“萧阿姨你忙完了吗?”
萧菀青觉得,喉头,像是被什么哽塞住了一般,涩地她,再发不出声。她从刚刚,就一直站在这里等着吗?
她咬着唇,艰难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林羡的问话。
心疼地,像是要碎成一片一片了。
林羡唇边的弧度越发上扬了,她眉目温柔地体贴道:“晚餐萧阿姨你都没有吃多少,我怕萧阿姨你忙完了会饿,但太晚了吃太油腻又不好,所以我煮了小米杂粮粥,萧阿姨你要不要喝一点?”
她的问话,那样小心翼翼,似乎生怕给萧菀青带去了困扰,又像是生怕遭到萧菀青再次粗暴的拒绝。
眼眸里,期冀那样明显,又那样隐忍。
以前,林羡是多张扬多活泼的孩子啊。
她刚刚,一定让林羡委屈了。
她让她的女孩委屈了。
萧菀青鼻头一酸,眼眶发涨,险些要落下泪来。
“要是萧阿姨你不饿,不喝也没关系。”见萧菀青久久没有回答她,林羡垂下眸,轻轻地,带着几不可觉的失落又乖巧地补充了一句。
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萧菀青再也忍不住了。
想要让她开心,想要让她笑,想要抱抱她的念头,像被终于被放出牢笼的凶猛狮子一般,吞噬了她的所有其他犹豫和彷徨。
她颤抖地伸出手,轻柔地抱住了女孩娇软的身体,在女孩光洁的额头上,落下虔诚的一吻,温柔歉然道:“对不起羡羡,刚刚对你那么凶,让你担心了。”
她的唇贴着林羡额头的温热,心在雀跃地发烫。
她想,她投降了。
她喜欢林羡,是龌龊是无耻是让人唾弃。
可是,因为她的过错伤害无辜的林羡,更是错上加错。
如果她的喜欢,不需要回应;如果她的喜欢,只是单纯地对林羡好;如果她的喜欢,能让她开心,看带给她笑容。
那她的罪,是不是就能轻一点了?
这是萧菀青,第一次亲吻她。
林羡,瞪大了眼睛,受宠若惊,惊喜地连笑都忘记了。
萧菀青深深地凝望着她,眼眸里,如水的温柔似要满溢出来了。她慢慢地勾起了唇角,久违地刮了刮林羡的鼻子,没头没尾地温柔问她:“羡羡,还要去放孔明灯吗?”
她仿佛看见,在断崖边上,有一个黑影,两脚踏空,在深渊急速坠落,最终,沉入海底,了无生息。
可她也看见,林羡明艳懵懂的脸上,渐渐有甜美灿然的笑容绽放,越开,越盛。
这就够了。
萧菀青想,她是心甘情愿的。
她愿意给林羡一切她想要的,一分一毫都会不吝啬。
她可以只要一点林羡想给的,一分一毫都不会贪心。
只要,林羡开心。
她含笑饮砒霜——
甘之如饴。
书房里,掩藏在凌乱的铅笔随屑下的纸张上,是一只丑陋的扑火飞蛾,在蜡烛中炽热燃烧。
心甘情愿。
死有余辜。
第 69 章()
额头柔软温热的触感仿佛还在发着烫;鼻尖;又顺着萧菀青滑动的手指;自上而下;带起了一股令人战栗的电流直达四肢百骸。林羡难以置信地睁大了水润的明眸;情不自禁地翘起了嘴角;怔怔地凝视着眼前温柔似水的萧菀青。
心上;仿佛有烟花,在一朵又一朵地绽放开来。
璀璨夺目,让人移不开眼;又震耳欲聋,让人禁不住发懵。
她听着萧菀青轻声的征询,才缓缓回过了神;忍不住地抬起手;覆盖在了被萧菀青吻过的光洁额头上,五指轻轻摩挲过去。半晌;她咬着唇露出了可爱的皓白贝齿;为难道:“可是;可是孔明灯规定要在十点钟的时候一起放;现在;已经过时间了吧。”她从九点煮完小米粥后就站在这里的;九点四十五分的时候她看过一次表,后来就有些迷迷糊糊地犯困了。不肖多想,她也猜测地出现在应该是已经过时了。
萧菀青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地抬起皓腕看表;果然,竟已经十点半了。她第一反应是,她究竟让林羡一个人,在孤单中等待了多久?
萧菀青黯淡了眼眸,歉然道:“对不起羡羡,难得我们一起过元宵,我却没有陪你好好地过,没能给你留下什么好的回忆。”
林羡露出释然的笑意,摇了摇头,体贴道:“能和萧阿姨你一起过元宵,已经是最好的回忆了啊。况且,萧阿姨你也准备了丰盛的晚饭啊,是工作影响了我们的晚饭,萧阿姨你也是不得已嘛。”
萧菀青心里知道不是这样的。她看着女孩对着她,全然地信任和体贴模样,愈发地内疚难过了。她嗫嚅着想说些什么,一时间却笨拙地寻不到合适的话语。
林羡本是有些委屈的。
她近日逐渐地察觉到了,自从萧阿姨工作忙碌了以后,整个人似乎都紧绷了不少,状态,有些说不上地焦躁和敏感。若是往常,她想,再怎么样,晚餐时萧阿姨即便是为了礼貌,应该都不会丢下她一个人的。可她转念又安慰自己,萧阿姨这是把自己当成自己人了,所以,才真的放开了自己,没有太过刻意地顾虑自己。
毕竟,自己人,和客人是不一样的。
对亲近的人,才能够肆无忌惮。
但做了再多的自我安慰,林羡一个人对着满桌的饭菜与热气蒸腾的火锅,再是美味佳肴,也还是觉得索然无味。萧菀青离开以后,她也不过是草草地吃了几口,就停了碗筷,收拾了锅碗瓢盆,整理好剩菜剩饭,回到了卧室里。
她埋首于枕头里,觉得,一切,和她期待中的,想象中的,不一样。
有多期待,就有多失望。
周沁发短信关心她,吃完饭了吗?在萧阿姨家过节怎么样?
这次元宵节,可是她坚决坚定地表示要和萧菀青一起过,周沁才帮她打了掩护,应付了两边的老人留下来的。
林羡翻过身子,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拧着眉还是回复周沁道:“吃了,萧阿姨煮了好多的菜,我们现在正在一起看元宵晚会呢。”
周沁收了回复,算是放心了,叮嘱她道:“你啊,你萧阿姨工作难得周末休息,你别闹得她太晚了。”
林羡和妈妈闲扯了几句,见没消息再进来了,便回到了主页面。她看了看手机的时间,想到萧菀青刚刚不过才吃了几口,扔下了手机,便噔噔噔地跑去书房。她想问问萧菀青,要不要吃点东西。
可没想到,她的关心,却第一次收到了萧阿姨那样不耐烦的回绝:“羡羡,等我工作忙完了再说。”
其实,一点都不凶的。萧阿姨太温柔了,她最差的口气,也不过是听起来,不再温柔罢了。但听在林羡的耳朵里,却犹如利刃般,直扎她的心扉。
林羡举起来敲门的手登时就僵住了,心头的柔情蜜意像是被一盆冰凉的冷水瞬时间无情地泼下,带着连日来因被冷落而无意识积压的难过,让她心中一下子难耐地泛起了阵阵的委屈,酸涩地她,眼眶发酸。
可喜欢一个人,也许,会让一个人莫名脆弱,却也莫名坚强。
她到底还是担心萧菀青的身体,担心她娇弱的胃,最终,只是擦去了眼角滑落的一滴委屈泪水,吸了吸鼻子,答应了萧菀青一声“好”。而后,她转身去了厨房,自顾地为萧菀青准备了小米杂粮粥。
她一个人在厨房里,背对着昏暗的灯,淘着米,眼泪又忍不住啪嗒啪嗒地落下来。明明,明明其实萧菀青也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话,语气,其实也不过就是稍微冷淡了一点,可她就是觉得,特别难过委屈。
她抽抽搭搭地在心里控诉,萧阿姨好坏,特别坏,她从来都没有这么关心,对一个人这么好过,萧阿姨却一点都不知道,一点都不领情。她都不知道,自己要留下来陪她过一个元宵节有多不容易,不知道她有多期待,今天的这个元宵节。
可她也知道,萧菀青一点错都没有。萧阿姨又不知道自己喜欢她,即便是知道了,萧阿姨也没有义务要回应她同等的热情。是她自己,玻璃心了。
但现下,所有的委屈和难过,却都在萧菀青温热的一吻,轻柔的一刮中,消失殆尽了。林羡甚至忘记了自己刚刚是有多难过了,听着萧菀青的道歉,只想着让她不要皱眉,不要内疚。
她想转移话题,于是忘记了刚刚被拒绝的失望痛楚,再次问萧菀青:“那萧阿姨你饿了吗?要不要尝尝我的手艺呀?”
萧菀青眉目柔和地凝视着她,终是展唇一笑:“自然是要的。”
餐厅里,林羡盛了两小碗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