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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凤凰宛如做梦一般,等顾武铎带着人离开,始终没有过来和儿子说过一句话,好似也没有多看她一眼。只有吴圩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又不敢不动。
“行了,那些人都走了。”顾长明却像没事人一样,“我以为吴圩在提刑司这几年把胆子练出来了,没想到根本没长进。”
“你爹见着我了吗?”小凤凰的声音都是飘的,“他就不过来和你说说话?”
“他回来拿了要紧的东西很快要进宫的,要说话几时都可以说。”顾长明见她不对劲的神情,忍着笑道,“我也并不知情,要知道他已经回来,应该把院门更敞开些,再多放点人进来,然后看着他们夹着尾巴溜走的样子。”
“可是,他都几个月没回来了,你不想他吗?”小凤凰虽然从小没在双亲身边度过,好歹她做完任务,曲景山于公于私都很愿意她回去见上一面的。到后来,反而是她渐渐不愿意回去,知道齐坤门不是什么好地方,做得更不是能摆上台面的好事。
“想,父亲安然而归是好事。”顾长明向前多走几步,回头又道,“他以前在任上的时候,虽然同在开封府,时常也是十天半个月见不着人影的。他在提刑司有个书房,用来稍作休整,里面堆满了案卷。”
“这样的好官,皇上怎么肯放手的?”小凤凰真是想破了脑袋都想不明白。
“因为父亲的坚持,他想要辞官。”顾长明低头想了想,还有皇上见到父亲也有几分敬畏。只是父亲当初为何执意要出仕,原因却不曾告诉过他。
“对百姓来说也是一大损失。”小凤凰突然想到什么,甩开顾长明的手,飞快跑了起来。
顾长明起初以为出了什么事,见她一转弯进了自己的屋子,更是不解,连忙跟随而上,想要一探究竟。一进门,小凤凰站在铜镜前,左顾右盼的:“我这蓬头土脸的样子,你爹见着会不会更加不喜?”
本来就没身份没地位了,论长相也远不如柳姐姐。小凤凰都不敢问顾长明到底喜欢她哪一点,真是没一样拿得出手的。
“他一向不太注重外貌。”顾长明很认真的答道,“你不用太紧张,他除了公事,对其他的都不算上心。”
小凤凰听他的话,才慢慢安心下来:“他回了自己家一声不吭的,要不是吴圩带人来搜,他是不是预备就这样悄然无声的又走了?”
“等他从宫中回来,再算正式回家也不迟。”顾长明自小见惯不怪了,如果说这次父亲的出现让人意外的话,那么吴圩才是那个最受罪的人。吴圩想要趁着父亲不归,趁机立威。这已经不是要搜查什么疑犯的借口,而是前任与现任在无形中的一种较量。
吴圩接任提刑司,始终被压制在顾武铎的威名之下,心中有一口气不吐不尽,好不容易等到此次机会,岂容错过。
可惜,事与愿违。吴圩这次算是栽了。顾长明对此人毫无同情,与司徒岸不过是一路人。偏偏两人还是谁也看不惯谁的对手。
“你照完镜子了没有?”顾长明侧头看她一眼,“要是照完了,跟我去个地方。”
小凤凰用力一拍脑门,一茬接着一茬的,在顾武铎出现前,他们本来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查清楚的。她立时打足了精神:“是不是去方家,我们马上出发!”
顾长明获知父亲回归,不用守着家中,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都由着父亲去解决。他反而能够抽身来把眼前未曾解决的一一处理干净。
两人速度奇快,到了方家门口。顾长明直接上前敲门,说明来意,等着下人进去通报,一转头却说公子身体微恙,不想见人。
顾长明料得是这样的回应,做了这样厉害的陷阱,早就生龙活虎着,哪里来的微恙。他秉着先礼后兵的架势,把那个下人拂开,领头而入。
迎面两个家丁上前阻拦,大概知道他是什么身份,实在不敢动手,只是央求说请顾公子不要为难他们,公子真的不想见客。
“他不要见客,所以我去见他。这样不是很合情合理吗?”顾长明往院中稳稳一站,无人胆敢近身,他朗声道,“方原生,你好歹与柳竹雪是从小的知交,你这样陷害她喜欢的人,置其于死地,真的对得起她一如既往的信任你吗?”
小凤凰见对方不敢出头,本来还侥幸的想过,没准果子出事还另有隐情!没想到,这么一个看着温文尔雅的方原生,能做出如此的坏事。再想到果子伤成那样,哪怕保住性命,也是吃了很大苦头的。
果子出事,柳姐姐该有多伤心!
“他不出来,他不出来,我就把这里给砸了!”小凤凰越想越生气,她在齐坤门学到的可不是以德报怨,知书达理。快步走到庭院中间,捞起石凳朝着亭柱砸了过去。
几个下人见她身材纤细,一时半会儿的没人防着她,等反应过来,三根亭柱砸断,整座小亭轰得倒塌了。
顾长明非但没有加以阻止,反而觉得有时候这样发泄一下,效果的确不错。否则该说的说了,方原生缩在屋中不出头,他也不能一间一间过去搜人。
“住手!”方原生以为能够把顾长明给应付过去,没想到小凤凰会如此泼辣。前脚把亭子给毁了,后脚还不知会做出什么,“顾长明,你竟然敢带人”
一句话没说完,顾长明的身形一晃,瞬间到了他面前,单手抓住他的衣襟,嘴角含笑道:“方原生,砸你一座小亭又如何,你今天真敢不出来,我可以把整个方家都砸了。”
“无法无天了!”方原生只觉得顾长明虽然在笑,眼底却是冰霜一片,那只手又抓得很紧,让他有种透不过气来的感觉。“你松手,松开。”
“我不会以为你陷害我的朋友是什么因爱生恨,你对柳竹雪有多少情谊,根本不至于要借刀杀人。”顾长明非但没有松手,反而越收越紧,从高处俯视着方原生逐渐涨红的脸,“我想说的是,你实在应该庆幸老天爷开眼,没有让他死在提刑司,否则的话,我肯定会以牙还牙的。”
“你,你别忘记自己的身份。”方原生好不容易憋出一句毫无威慑力的话。
小凤凰在旁边看着此时此刻的顾长明,差点两眼放光。以前的顾长明好则好已,太过于一板一眼,循规蹈矩。不知道是不是和他们几个混得时间长久,居然会有这样黑化的表现。要不是身边还有四五个目瞪口呆的家丁,她真想跟着上前给方原生脸上来一拳。
“我的身份?我不过是一个平头百姓,有什么身份。想想也是,你好歹在国子监任职,是方大人。一个平头百姓冲到方大人的府上,又砸又打的,确实不应该。”顾长明稍许松开些,让方原生至少透一口气,“我想听答案,听准确的答案。为什么要陷害戴果子,你用的什么法子,把他送进提刑司的!”
方原生沉默了片刻,忽然抖着肩膀,阴测测的笑起来道:“你为什么一口咬定我不是因爱生恨!我和柳竹雪自小相识,门当户对,这小子算是个什么东西。便是柳竹雪不在柳家也绝对不会沦落到和这种人在一起。”
顾长明的眉毛皱了皱:“继续说下去。”
“你要我说什么,你想听我说什么?说我怎么把那个傻小子骗到提刑司去送死吗?他要救的那个人是死罪,我早打听过了,这辈子都别活着出来。他要去救,我是好心帮他的忙。他没本事是他的错,难道你也要算在我的头上?”方原生用力去扯顾长明的手指,“顾长明,别以为我真怕了你。你们做的这些事情见不得光,我只要告上去,不要说你,连带着你父亲一起都会出事。”
顾长明终于放开了手,方原生以为自己的话起到了作用,恐吓住了对方:“顾武铎是个厉害的人物,再厉害又如何,你也说他已经辞了官是普通百姓了。”
“不是这样的。”顾长明直视他的双眼,缓缓摇头道,“这些根本不是你想说的话。你不要把话题扯开,我只想知道,你送戴果子去提刑司,不是要他死,而是为了其他原因,对不对!”
“没有其他的原因,我就是看不惯他抱得美人归,他要是死了,那绝对就是咎由自取!”方原生一口否认,他的反应太快太刻意,连小凤凰都能看出不对劲。
顾长明往后退了一步,方便更清楚看到他神情之间的变化:“你的话让我想起一件事,在听到我说戴果子没有死的时候,你丝毫没有流露出吃惊的表情,也就是说,你早已经知道,他没有死,他从提刑司活着出来了。”
方原生竭力想要掩饰慌乱的心情,但是在顾长明的目光底下,根本无处遁形。
“你要的不是戴果子的命。”顾长明冷静的分析道,“你想用戴果子做的错事,引出其他人。而这个人终究还是出现了,从提刑司救出了戴果子,把人放在我家门前。然后呢,然后你们跟踪到这个人了吗?”
方原生的眼底渐渐显露出恐惧,他根本是只字未提,为什么顾长明会知晓的一清二楚!以前很多人都说顾家的这位公子很是了得,今天他算是见识到了。
“这个人隐藏了真实面目,谁也没有看清楚他的长相。他却可以从提刑司把人救出来,如此能力当今天下,所能细数而出的,也不过数人,却没有一个是会这样做的。”顾长明说到这里,反而觉得想要追寻的那个答案不是太重要了,“我没想到国子监的方大人,还要抽身来做这些,我也算是小看你了。”
方原生见顾长明转身离开,而那个同来的姑娘,居然也不问原因,跟着也走了。他反而眼巴巴的想要问一句,这是为什么了!
第298章 只求答案()
顾长明的脸色不佳,宁愿方原生是为了柳竹雪的缘故,才把戴果子拖下水。如今冒出这样的原因,反而更让人心生不安。
“顾大哥,要是再盘问一下,不怕他不说的。”小凤凰被顾长明的眼神看得心慌慌,再想到刚才他逼问方原生,对方能够撑住也是狠角色。
“便是你把方家全部都砸了,他也不会说的。“有一句话不错,方原生是官,而他是民。大宋律法中,他不得出手。或许方原生等的就是他先按捺不住,然而拿捏住他的软肋。
小凤凰气狠狠地直跺脚:“果子平时那么机灵,怎么会被这个白脸书生给骗得团团找,是给他灌迷药了吧。谁不知道提刑司是个龙潭虎穴,有进无出的。”
“如果被关在里面的人是你,我也会去的。”顾长明面无表情的扔下这句话,翻身上马,竟然没有再多看小凤凰一眼。
小凤凰回过味来,难得没有及时赶上,反而迎着风吹得脑门还是热乎乎的,有些神魂分离的恍惚。好不容易摸到缰绳,一条腿跨了两次才跨上马匹,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顾长明去而复返了。
她更是不敢抬头,闷声道:“我在想些事情,想好了就跟上。”
顾长明点了点头,选择慢行。果子虽然莽撞,可并没有丢失性命。他听老温太医的意思,主要都是外伤,内脏虽有受损,问题不大,肋骨这些花费不了多少时日,很快恢复自如的。
为什么方原生会肯定有人出手来救果子?要知道果子是跟着他们一起进开封府,除开被关在提刑司的孙友祥,连个熟人也没有。
如果说戴果子是抱着赔上一条性命的念头去救孙友祥,谁又会敢冒风险来救他?
顾长明发现问题如同雪球反而越滚越大,慢慢挤压着脑颅,快要盛放不下了。
小凤凰一路没吭气,快到顾家时,抬头问道:“柳姐姐有次问果子关于他亲爹的事情,他说其实不曾确认过他亲爹已经不在人世了。他是不敢去追究,否则一旦是这个结果,他等于是幼年时被遗弃在孙友祥身边,而非挚友托孤。”
顾长明猛地拉住踏雪急停下来:“你刚才说什么?”
“就是突然想到点事情,果子说连他自己都不能确定亲生父亲是死是活的。作为儿子,他肯定是希望人还活着,但是私心又以为死了反而更能给自己个交代。我猜测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拼死拼活的要去救孙友祥,因为这是他小时候唯一肯对他伸出援手的人。”小凤凰见顾长明重新调转马首,向着另外的方向疾驰而去,“你,你要去哪里,等等我!”
顾长明耳边听不到其他声音,只有那几个字在不停的重复着,果子的生父可能还活着,可能还活着!
小凤凰不敢多问,差不多判断出顾长明要去的应该是苏家,苏旭对宫中之事了解甚多,或许能够给出更多的线索。
顾长明一路马不停蹄,到了苏府,那边的下人无人不识长明公子,连通报都不用,直接把人往里面请进去。
小凤凰异常沉默,如果今天翻出来的秘密正如她所想的话,意外实在是来得太突然了。
苏旭刚巧在家中,他见顾长明气势汹汹而来,以为又出了什么事,连忙站起身来:“你这是”
“你说你曾经在宫中的案卷中见到过同样有人姓戴,又同样会用眉间尺的,对不对!”顾长明问得开门见山,只求答案。
“是,那人出了意外在十多年前过世了。当时我提起的时候,你们没打算细问,怎么这会儿又想起来了?”苏旭嘴上是这样说,人已经自觉往书架那边移动,“那次与你一同进宫,我说既然想起此事,不如再去查个清楚,还真被我查到了。卷宗虽然不方便带出宫来,里面记载的东西,我抄录下来了。”
顾长明劈手抢过那张只记着三句话的纸:“只有这么多?”
“只有这么多。你看旁边还有绘制的兵器图形,否则我哪里能一眼看出来这么冷门的兵器。”苏旭在纸上指指点点道,“是不是和你朋友手中的一样?”
“哪里还能找到更为详尽的线索。”顾长明盯着那三句话看了又看,戴绵山,宫中禁军侍卫长,救驾遇刺身亡,兵器眉间尺。除了字面上能够看出来的,他还想要往更深层处去挖掘出来。
“奇怪就奇怪在这里,上面记载的是救驾遇刺,也就是说皇上在宫中遇袭被刺,虽然未果,我查了几次却不曾查到有正面的记录,也就是说这次刺杀行动,没有被任何文字记载下来。我思来想去的,只可能是戴绵山的记录有误,他应该是因公殉职,却未必是死于刺客之手。”苏旭有些奇怪的看着顾长明,“这人死了十多年,也不可能扯出什么旧案吧?”
“没有旧案,我只是突然想到这个戴绵山会不会还活着?”顾长明再次与苏旭确认,抄录的三句会不会有误?
“你也说了一共才三句话,如何有误,除非是原件被人篡改过,有些人本事通天,别说是卷宗了,想改什么都是手到擒来的。那我可没有长得一双如此利眼,能够看出来。”苏旭并没有太当回事情,“你一路杀进来,只是为了这个?”
顾长明把那张纸慎重的收起来:“你说的没错,只是为了这个。”
“戴绵山和你的朋友什么关系?”苏旭本就是个聪明人,这会儿早看出端倪,“你怀疑这个?”
“没有画像,不知长相。宫里有没有同期还在任上的禁军,或许可以问一问的。”顾长明听他说篡改两字,大为头疼。宫中秘法如果要改得看不出来,还真不算件难事。那么物证不准,可以找人证。
苏旭却突然笑了起来:“我说你真正是忙得糊涂了吗,这么简单明了的事情还来问我。当年令尊与禁军之首游大人是挚友,虽说游大人三年前病逝,令尊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