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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敢让我抵命!”曲景山脖颈处凉飕飕的,柳竹雪的剑招拿捏太好,他大概盘算一下,似乎无论他怎么躲,都有后招在等着他,而且是致命的后招。
“谁都可以,开封府是天子脚下,曲门主尽可以试试看。千万不要偷鸡不成蚀把米,没伤到无辜之人,先把自己搭进去了。包拯包大人的威名,曲门主总该听过吧。”柳竹雪眉眼不动,融雪剑似乎染了冰霜。
曲景山真怕这冷美人说动手就动手,要是在凤凰面前受了伤,以后还有什么威严可行!他把刚才说的话又重复了一次:“我给她下蛊是真的为了护着她,难道素娜没有告诉你们真相?”心里头已经把素娜的十八代祖宗都给问候齐全了。
“素娜好像真没有提起过。”柳竹雪一歪头去看戴果子。果子朝着她摇摇头,等她再转头去看小凤凰,微微笑道,“顾大哥,难道我们当真有所误会了?”
“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残害自己徒弟的事情也是做不出来的。”曲景山已经直接承认了和小凤凰的关系,“她十二年前留在我身边,我尽心尽力教她武功,怎么我成了要害她之人了?”
小凤凰一会儿看顾长明一会儿又去看曲景山,太多记忆变得无法控制,时不时从脑袋的各处蹦跶出来,对不上时间对不上地点,只有那些印象特别深刻的,能够显示的更为清晰些,而且那些画面中,曲景山的出场率很高。
他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而小小的她蜷缩在地,哭得泣不成声。
又是十二年前,顾长明没有说完的那个故事属于十二年前,曲景山收留小凤凰同样在十二年前。
“你对她不好,我见师父的时候绝对不是她这个表情的。”柳竹雪才算肯把融雪剑收起来,“还有一点要提醒曲门主,想求教的话,最好客客气气的。我们也不会刻意刁难人。”
曲景山深吸一口气,昨天把他关在大铁笼中三四个时辰,冷水从头兜下来又浇了十来次。到底是谁不客气,到底是谁不刻意刁难!
“严师出高徒,如果我对她过于温和,她怎么能够练出这样厉害的轻功。”曲景山一脸的理直气壮。
“你教会她轻功,不过是想以后多个帮手罢了。她继承了你所传授的武功之后,为你做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任务,又赚了多少取之无道的银钱。”顾长明给了小凤凰一个鼓励的眼神,他让大伙儿聚集在一起,便是要给曲景山难堪,让其落于下风。这样一来,小凤凰方能消除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畏惧之心。
曲景山不得不承认,论说话的技巧当属顾长明最好。没有抬高声音,也没有冷嘲热讽,可句句都是事实,他想要反驳都寻不出好理由,只能保持沉默应对。
“我刚才说的对曲门主有所误会,并非是单纯好人坏人的区分。小凤凰的记忆有些偏颇,她只记得你对她的各种严苛,却把你们是师徒的真实关系都给忘记了。”顾长明依然认定曲景山不是好人,只是没有到穷凶极恶的地步。
“她忘记了,我可以让她重新想起来。”曲景山手臂一伸,朝着小凤凰抓过来,五指微曲,动作快得惊人。
小凤凰没有再选择原地不动,脚步一错,知己知彼的让开了他的攻击。一击不中,曲景山知道要糟糕,因为顾长明已经动手,两人单手飞快过招,瞬间已经十六七招。曲景山虽然没有输,依然暗暗心惊。顾长明才多大的年纪,几乎和他打个平手,他给自己留了退路,大概用了七八成的功力,可他却看不出顾长明使出的又是多少?
万一顾长明不过用了五成功力,一旦暴涨起来,直接能把他击毙当场。曲景山想到此处,扬声喊道:“不打了不打了,我是来寻人的,不是来打打杀杀的。”
柳竹雪看出他招数露怯,抿嘴一笑,没有明说,还算是给曲景山留了三分颜面。
曲景山还等着有人出言顶撞,没想到等了好一会儿,顾长明又重新坐下来,小凤凰也归回原位,两人坐在一起也是璧人模样,很是相配了。
“她的旧疾必须要回齐坤门才能得到治愈。”曲景山以为这句话一出,顾长明肯定以小凤凰的性命为重,选择放手的,“我一直在为她寻找良方,年前终于被我寻到了,不但有珍稀药材,还需要有熟悉她体内真气的人引导,双管齐下方能达到效果。”
顾长明只缓缓吐出三个字:“我不信。”
曲景山被震得全身一抖,他说到这个份上,对方三个字就把人给打发了。难道是他想错了,这人压根不在乎小凤凰的生死。
“她留在我身边,我会尽心尽力为她医治。”顾长明直接把重任一肩承担,“我相信这个世上没有人比我更希望她好起来,想起来。”
“你根本不知道她是什么人!”曲景山再次沉不住气,平日里的趾高气昂全给扔在不知哪个角落了,“十二年前,你看到了什么,我不清楚。但是她的来历身份,我比任何人都了解。”
顾长明并没有从十二年前说起,反而环视一圈,目光从三人脸上划过:“前一阵子,我们护送三公主和亲远嫁,在半路的时候,三公主曾经说过小凤凰和宫中的一人很是相似,你们还记得吗?”
谁都以为不过是三公主一句无心话,听顾长明慎重提及,才翻出来确认。
“十二年前,皇上的后宫中出了大事。”顾长明微微眯眼,掩盖住眼底的情绪,“有位本是得宠的嫔妃被指认与宫外之人有染,皇上痛心疾首,决定将其处以极刑。”
第288章 感同身受()
一时之间,屋中静默到令人心悸。除了曲景山,谁也不曾料到,顾长明提起的旧事会与皇宫后妃有关,戴果子禁不住多看了曲景山几眼,这人不过是贪财的家伙,难道还会和皇亲国戚扯上关系。
没想到,曲景山的眼底赤红,仿佛顾长明一句话把他深藏心底多年的怨念全部都给激发而出,几乎无法控制。
很快,连柳竹雪也察觉到曲景山的不对劲,她下意识的把果子往身后掩住,右手将融雪剑握得更紧。戴果子虽然被保护得很好,心里却有些不得劲,什么都要心仪的女子出头,他反而有些憋屈,这憋屈中还带着微甜,宛如砒霜。
“曲门主,你还想继续听吗?”顾长明对其无畏无惧,有些事情开诚布公的说出来,胜过当事人一辈子蒙在鼓中。
曲景山的双手紧抓住椅子的把手,十根手指用力过猛,指节发白,勉强平稳住气息,生怕会吓到谁一样:“没事,你继续往下说。那个三公主是不是如意公主?”
戴果子眼睛又瞪大了,他们好歹是三公主送亲队中跟随了一段日子的,几乎没有听过三公主的封号,反正对内称呼三公主,对外是大宋和亲公主。这个曲景山居然一口能说出三公主的封号,真正叫人吃惊了。
“正是如意公主。”顾长明点头道,“曲门主也认识她?”
“不曾见过,只是耳闻。”曲景山微微合眼,情绪暂时收敛,“她能够说出那样的话,必然是心里还有所牵记,是个好孩子。”
小凤凰在旁边听得心惊胆战,从顾长明开始的第一句话,她的心跳骤然加快,有种想要阻止他说下去的念头。有些事情,如果不说出来,一辈子成为秘密,未尝不是好事。
“三公主说小凤凰很像宫中的一个故人。她生在宫中,长在宫中,能够称之为故人的,想必多半是皇上的嫔妃,绝对不会是普通的宫人。”顾长明看向小凤凰的眼神柔和,“那时候怕你受扰,我没有多说。”
“那个人一心一意为了皇上,奈何被贱人陷害。皇上不分青红皂白,连辩解的机会都不给她,便下令将她关押处以极刑。我听闻消息的时候,时间迫在眉睫。一连赶路三天三夜,骑垮了三匹好马,不曾想等我赶到开封府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了。”曲景山有个秘密,从未与人说过,然而有些秘密越是不愿意想起,它总是存在,时不时跳出来给心口刺痛一击。
他这些年算是受够了,想着找到当时知情人,不吐不快。原来知情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他眼睛微睁,苦笑道:“难道我一心想要到开封府,原来是冥冥之中有你在等着我。”
“我同样不知,曲门主会和此事有关。”顾长明的声音很平和,让人心神宁谧。
“你会不知道?你们顾家什么不知道,如意说她长得像谁的时候,你没有心念一动,要去查个水落石出的念头?如果这些都没有的话,你罔顾是顾武铎的儿子了!”曲景山看向小凤凰的时候,心生怜惜。
“很可惜,我并不曾见过那位嫔妃,所以三公主的话最多只能作为一种参考,当不得真。”顾武铎十二年前已经入驻提刑司,而顾长明一年中大半时间却是跟着师父习武,与父亲的交流少之又少,哪里还有功夫进宫打探这些。
“你继续说,我要听你昨天没有说完的那部分。”曲景山心生倦意,仿佛那三天三夜日夜兼程,却没有把人救出的沮丧感,在此时此刻骤然上身,感同身受。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无助的心态,似乎快要认不出人在何处,今为何日了。
“十二年前,洛阳。我在巷子里见到一宗凶杀案,死的人太多,凶手早已不在现场。”顾长明委实也不愿意提起这些,当时年少,见到满地血腥,震撼颇大。甚至以为凶手就在旁边,在暗处对自己虎视眈眈。
他毕竟是顾武铎的儿子,顾武铎为了自小锻炼他的胆量,带他去过不少次提刑司中,见到的未必比眼前的仁慈,只是他闻着浓重的血腥气,心口不适,几欲翻腾。于是强行按捺住波动的心情,小心翼翼的踏入巷中。
他想要避开血迹,然而满天满地都是血,无论从哪里下脚结果都是一样。顾长明走得三五步,胆子反而放开,有个念头浮出水面。万一这些人里面有侥幸还活着的呢,地上的鲜血未干,可见凶手作案时间不长,匆忙之中若有遗漏实属再正常不过。
顾长明把尚且温热的尸体翻转过来,一个个查探呼吸脉搏,顾不上手指沾染鲜血淋漓。他发现死者多为女子,而且发髻中留有金钗,身上佩戴金器,不曾被人掳走,说明凶手杀人并非为财。
那么如此丧心病狂多半是杀人灭口了,顾长明继续查探,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凶手下手狠准快,基本都是一招致命,没有留下活口。
突然,顾长明见到其中一人的脖颈中落出条链子,他握住链子,慢慢抽出,链子上悬着一块玉牌,两指宽,翻到正面一看,上面有漱玉两字。
玉牌的玉质普通,顾长明坚信自己曾经见过类似的饰物,然而他再去翻找其他尸体的脖中,毫无发现。他要想起来到底是从何而见,答案几乎呼之欲出,又仿佛是被蒙了层薄纱,怎么也吹散不开。
等他查验完最后一个尸体,想要站直身起来,发现双腿蹲的时间过长,有些发麻,差点站不稳当,身后却传来个怯生生的孩子声音:“你在这里做什么?”
顾长明当下一惊,以为是凶手的同党,毕竟刚从死人堆中起来,草木皆兵的。对方背着光,看不清长相,他看其身量微微松口气,对方肯定是个小孩子,最多四五岁的模样,嗓子清脆,还是个女孩儿。
“这里的人都怎么了,为什么你这样看着我?”大概是年纪小,不懂得生死的惧意。而且顾长明本身还是半大的孩子,孩子相互之间有种存在感,对方居然踩着血迹也往这边走进来,“你们是在玩躲猫猫吗?”
“不是,你别过来!”顾长明再次慌张,死人的样子都很难看,再加上他为了找出活口,把尸体尽数翻转过来,脸孔向上,死相必现,若是被小孩子看在眼中,怕是会成为一辈子的阴霾。
“你可以在这里,我为什么不能,我家就在那里,你认识吗?”她不知深浅,笑盈盈的说话,口齿倒是非常清楚。
“因为这里一点也不好玩,我马上出来陪你回家,你等一等。”顾长明三步并作两步,从巷子里出来,右手往身后藏是那条写着漱玉两字的玉牌。“你的家在哪里,我刚才没看清楚,你再指给我看看?”
“喏,就是那里。”女孩儿扎着双髻,眉清目秀的脸庞,笑容还在嘴角。
顾长明朝着她所指的方向一看,果然不算远的样子,想必她平时也是在这边巷子走动玩耍的,他耐着性子轻声道:“那你一个人出来的吗?几岁了,我先送你回去好不好?”
“哥哥,我四岁了。”女孩儿主动来握他的手,顾长明的手指尚有血迹,直接躲开她的手。
“我的手上有点脏东西,要找地方洗一洗。”顾长明居然看出她眼底有些受伤的神情,连忙给解释,“万一你摸到脏东西回去再拿东西吃,会生病的。”
女孩儿眉眼一弯,又笑了:“我不会用脏手拿东西吃的,娘亲教过我,吃东西之前一定要洗手。哥哥跟我回去,我给你打水洗手。”
顾长明刚想说一个好字,后脑勺剧痛,他意识残存,念着身边还有个小孩子,勉强用手去摸后脑勺,触感黏稠,全是鲜血。
“那种强撑的意识只维持了很短的瞬间,我想要自己不晕倒,但是做不到。”顾长明眯了眯眼道,“待我醒转的时候,父亲守在我的身边,他办事回来说有人救了我。我问他巷子中的血案,他深深看我一眼,说的是案子已经密存,连提刑司都无权过问。”
曲景山见顾长明的目光再次看向自己,突然想到了什么,矢口否认道:“不是我,当时偷袭你的人肯定不是我。我当时是在洛阳,却是在另一处地方,和另一个人。”
在场的诸人,几乎是同时猜想到他口中的另一个人,恐怕就是被皇上下令处以极刑的嫔妃,而传闻中那个与嫔妃有染的人正是曲景山。
“我没有!她更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她是被冤枉的,我不能见死不救。”曲景山对此事过于敏感,别人的一个眼神,让他都要暴跳如雷。
“那人呢?她如今又在哪里?”顾长明听他说的不清不楚,知道其中太多曲折,加上牵扯到男女之情,孰是孰非的还真说不好,若是当事人还在的话,大概会好得多。
“那一年的冬天就过世了。”曲景山的声音渐低,“她生养下女儿之后,气血不足,本身已经大为亏空,又疲于逃命,路上很是吃了点苦头。我想了很多法子,还是没能让她撑过那一年的冬天。”
女儿两字一出,柳戴两人又齐刷刷的转头过去看着小凤凰,难道说小凤凰的身世如此多变,会是从宫中
“你们想错了,那位嫔妃的女儿正是我们送去辽国和亲的三公主,如意公主。”顾长明不由他们瞎想,直接给出答案,“三公主的母妃出事后,她年纪太小,被其他嫔妃抱养收留。兴许是有所忌惮,没有人告诉过她,那个印象中的人正是她的亲生母亲,她所能想起的也只是一点残存的记忆。”
“那她怎么会说我长得像她见过的那个人!”小凤凰忽然发声,嗓子都是抖的,“你们瞒着我对不对,怕我难过所以瞒着我!”
第289章 替你出头()
顾长明抬手按住小凤凰的肩膀:“凤凰,如意公主才是那个孩子,不是你。”
“那么,我是谁,我到底是谁!”小凤凰自幼知晓是个孤儿,其齐坤门长大。虽然不喜,门主也是她身边唯一的亲人。她虽然没有双亲,却知道爹娘不该是门主那样养育的态度。他明明不是憎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