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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竹雪上前扣门,报上姓名等待传信进去。稍稍等了片刻,方原生亲自出来接人,一见是柳竹雪本人,惊喜连连道:“你怎么会来,我以为你离开开封府去其他地方了。”
“我自小在开封府长大的,偶尔远行一次没什么,真让我彻底离开,我还真有些不舍得。”柳竹雪很客套的笑道,“这是我身份今非昔比,只能站在外头说话了?”
方原生被她一唬,脸涨得通红:“我是见到你欢喜,绝对没有其他意思,快请快里面请。”
柳竹雪见他还是一副书呆子模样,应该很好说话,心中有数,不紧不慢的跟在方原生身边道:“府中只有你一个人住?”
“我素来喜静,留了四个下人,平时也不太使唤他们。国子监前一阵忙着科考,我十天中大概只在家一天。你来得巧,要是早半个月,怕是要让你白跑数次了。”方原生果然是个恪守成规的人,把柳竹雪请到了书房中。书童马上上前奉茶,而且垂手站在一旁,没有孤男寡女的机会,落下任何的口舌把柄。
柳竹雪坐下来品茶,见方原生壮着胆子在打量她的脸:“你看什么呢?”
“你,你的脸没以前白,是不是生活太辛苦了?”方原生是个君子,君子不敢乱说话。虽然心中担心,依然不敢问柳竹雪这些日子是怎么撑下来的,在哪里吃在哪里住?他猛地想起一个人来,“你是不是住在顾大人的府上?”
“我最近出了一次远门,如今是借宿在顾家。”柳竹雪回答的落落大方,对面的方原生却是变了脸色。
“一样是借宿,你为何,你为何选的是顾家?”方原生在国子监办差的时候,也是一副好口才,每每见到柳竹雪多半是结巴的。老话说关心则乱,他想来是有道理的,“论起旧交情,我们两家原先走得也算勤快。纵使是兄妹相称,也好过你住在陌生人家中,而且我听闻顾武铎大人还不在府上,只留你们两人?”
“怎么会,我和我的姐妹一起住。”柳竹雪自然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以为她孤苦无依,委屈自己寄人篱下。事实远非如此,她却没有要详细解释的心情,“顾家的下人不少,我住的都是客房小院。”
“柳少尹生前与顾大人也有交集?”方原生算是替自己找了个借口,“顾大人虽然辞官回家,官声还是很好的,顾公子同样也是正人君子,你既然选了顾家,想必有你的道理。”
柳竹雪听他弯弯绕绕着说话,不肯一口气直达主题,心里头都替他累得慌。当下笑而不语,权当是他说得都对,反而省事了。
“我今天过来是想请你帮个忙。”柳竹雪不等他再磨叽下去,直接开门见山了。
“是顾家不能长久居住了?”方原生眨眨眼,刚才的话题说到这里应该没错吧。
“不是,顾家很好,顾大人也快回府了。你既然知道顾大人不在府中,那么我说话也方便些。有个与我颇有渊源的人,大概被提刑司的人抓了,我想知道他是否在提刑司中,又犯的是什么罪名?”柳竹雪边说边看方原生是个什么反应。
他似乎一开始没有听明白,等明白了,脸色发白,直勾勾的看着她问道:“你和提刑司的疑犯有渊源?”
“和你想的可能有些出入。”柳竹雪默默把方原生和戴果子两人在心里比较了一下,戴果子看起来有些玩世不恭的样子,对人却是全心全意的。不会胡乱猜测,更不会把什么都往坏处想,“我以前到曲阳县一次,你大概也知道的。”
“嗯,那时候你和令尊吵架不满,索性离家出走了。令尊还来我这里问起过可知你的下落消息。”方原生大概知道刚才的表情太伤人,略显尴尬的用茶盏挡住半张脸,又吩咐书童说茶水凉了,再去添些热水来。
待书童离开,他连忙问道:“曲阳县怎么了,这人就是你在那里认识的?”
柳竹雪想过孙友祥的身份没什么好隐瞒的:“此人原先是曲阳县的主簿,我在曲阳县遇到些麻烦事,都是他帮忙解决的。本来他已经辞官返乡,这次不知是犯了什么事,被提刑司的人从老家抓上来,而且带到了开封府。”
“人到了没有!”方原生语声紧张问道,“能确定是提刑司吗?”
“是提刑司,但不知人有没有押解到,所以想请你过去走一次。”柳竹雪猜测到他会为难,而且会问那个早预计到的问题。
“顾公子是顾武铎的亲子,顾家与提刑司的关系不一般。你在顾家住了有段日子,他不肯帮你这么个小忙?”方原生轻咳一声道,“如今提刑司是吴圩大人,我与他统共没说过两句话。”
“顾长明不适合出面。”柳竹雪故意说得简单点,“你也说顾家与提刑司关系不一般。要是这我孙主簿是被人冤枉的,那么帮个忙是顺手之劳。万一他真的做了坏事,提刑司却要看着顾家的面子上通融,这些并非我的本意。所以想着找个不相干的人去打听可能更好。你也说是个小忙,若是国子监还忙着,你又不方便的话,我另外再找找看还有什么合适的人选。”
方原生实则心细如发,话语中试探了柳并竹三次,大致能够肯定柳与顾没有男女私情。大概真的只是碍于两家长辈曾经的交情,而且当时柳少尹的情况有些古怪,顾家大概才能护着柳竹雪不受伤害。
他才刚刚一想,那边柳竹雪已然起身,看似立时要告辞。方原生着急跟着站起来:“我就是想问问清楚,没有说不帮你的忙。你以前也不是这样的急性子,怎么火急火燎成这样了!”
“我的身份本来就容易引起质疑,连自家兄长都不愿意相认,只当我是克死家父的扫把星。今天到府上来请你帮忙,也是想了又想的。我不想强人所难。”柳竹雪特意把四个字咬得很重。
方原生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激将法,书生的一腔热血都涌上头了:“什么强人所难,不就是去提刑司打探一个人,问问下落和犯了什么事吗。真不是什么大事,我可以去的,明天一早就去,你到时候过来给你消息。”
柳竹雪嘴角弯弯,微微偏侧过头,没让方原生看到她冷静的眼眸:“既然如此,那就先多谢了。不管打听出来是什么结果,希望不要对我有所保留。他帮过我诸多,我只是不想让好人蒙冤。”
“既然你说这人很好,那么没准真的是被冤枉的。”方原生反过来又安慰她。两人又喝过一盏茶,柳竹雪再说要回去,方原生没有拦着人,亲自又送到门口,“你是从那边走过来的还是?”
“顾家有马车,在那边等我。”柳竹雪远远看到戴果子很是无趣的站在车前,不知哪里折了一支野草咬在嘴边,却在感受到她的目光时,飞快抬起头来,眼神灼灼发亮。
第261章 深知其情()
柳竹雪想绷著脸,身不由己的朝着戴果子的方向而去,完全顾不上身后的方原生会怎么想。
方原生明显愣了一下,柳竹雪这是迫不及待想要离开,还是说另有所托。柳家出事之后,他见过柳竹雪数次,每次皆有变化,她不再是温室中的花朵,整个人仿佛雕琢好的美玉,由内而外散发出吸引人的温润光晕。
“竹雪。”方原生情不自禁的唤道,见她站住脚回过头来,原先想好的话没顾上说,“明天,我一定会尽力的。黄昏时分,你再来。”
柳竹雪点点头,人已经到了戴果子面前。戴果子同样很意外,以为她至少会在方原生面前有所掩饰,她大方的让人无法怀疑。
果子压低了声音笑道:“他一双眼黏在你身上,扯都扯不开。”
“废话真多,让我上车。”柳竹雪有武功底子,上下马车从来不用人扶,干净利落的坐稳了又道,“他答应明天去提刑司,希望能有靠谱的消息。”
戴果子心中感激,这个时候如果道谢,反而显得两人太生分:“明天黄昏时分,还是我送你过来。”
柳竹雪敲了两下车壁:“这些话不能走远点再说吗?”
“他的耳朵又不是顾长明的那双,比兔子还尖,什么都听不见的。”戴果子朗声笑起来,将马车转个弯,彻底离开方原生的视线,“他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他只是谨慎的很,问了又问。幸而我去过曲阳县,回来以后被父亲禁足在家的过程,交好些的人多少耳闻。我说孙大人帮过我的忙,我不能置之不理。”柳竹雪说的是实话,孙友祥是个好官,好到当时小凤凰都不忍心让其背黑锅,“果子,你答应我一件事。”
“只要你开口的,莫说是一件,十件八件不在话下。”戴果子不过脑的回道。
“别说得这么轻松简单,无论打听出来孙大人到底所犯何事,你必须和我们有商有量,哪怕真是重罪,切莫感情用事,一人独干,明白了吗!”柳竹雪早看透果子的性格,这次的事儿要是光明正大的能解决,他一定愿意四处求人。
若是孙友祥所犯之事,已经过了求人的范畴,他一定还会尽力营救,同时还不会连累同伴。
用戴果子的话来说,他实在是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色,没几个人会留意他同样住在顾家。只要顾长明不出面,无论他做了什么,没人有那个胆子把顾家牵扯进来。
不是说顾武铎快要回府了,那可是有名的活阎王,还是被皇上器重到极点的人物,戴果子真不担心顾长明和柳竹雪两个。
一向磊落爽直的戴果子果然被言中,沉默下来,没有接她的话。
“果子,什么是同生共死,不止是你我两人。”柳竹雪愿意把任何可能说在事情发生之前,“如果是我要去做生死交关之事,我大概也会选择对其他人隐瞒。可是,我不想你这样做,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柳竹雪的嗓子哽咽一下,差点说不下去。因为都是实话,更加悲从中来,皇上问她可曾有意回到兄长身边,她一口回绝。她知道完成了和亲之事后,以前那些姻亲之事,在皇上眼里根本不算什么。
太后同样不敢再计较,回到兄长身边,兄长又是在升官之途,无论从哪一点来看,都比寄人篱下要舒服的多。长兄如父,她依然可以做柳家大小姐。
只是有一点,她的婚姻大事再由不得自己,兄长必然会做主给她相看一个门当户对的人家。无论她愿不愿意,这就是命。
她如何舍得车帘外的这个男人,如何舍得与他两不相干,从此陌路人。
所以柳竹雪不会回柳家,用一无所有换个自由身,才能与有情人长相厮守。其中种种道理,戴果子可能不完全明白,顾长明却深知其情。
幸好顾长明从来不是多嘴多舌之人,她不用担心果子知道以后会心有愧疚。其实她也想好了,若是有一天果子为了此事问起,她一定会说千金难求一心人。
戴果子驾车的双手发抖,小竹是不是在车子里哭了?他不敢问,不敢出声,生怕真听到她的哭声,心疼如绞。好好一辆马车在大路上走得歪歪扭扭,被后面追上来的骑马者叫嚣着骂了两句,他都没有在意。
“小竹,无论发生什么,哪怕做下不能反悔的事,只要你愿意,我还是要同你在一起。”戴果子始终说不出对孙友祥不管不顾的话,那个人在他不懂事的时候,把他留在身边,又做爹来又做娘。
柳竹雪才不要他做无情无义的人,这样一心想要救人的果子才是她心里的那个英雄:“你说什么傻话,我只是说出事要和我们商量,总要把孙大人解救出来的。”
一路上,哭哭笑笑的到了顾家门口,柳竹雪不肯下车,眼睛都是红的,回头让他们见到,又要担心了。
“要是他们问,我来解释,反正你没有被外头人欺负就行。”戴果子已然看到顾长明走出院门,背手而立,双眸如星如辰。“你要是再不下车,他反而要怀疑了。”
柳竹雪赶紧的下车,果不其然顾长明见着她的眼睛,微微皱眉。她抢着道:“方原生答应好了,明天去提刑司的。我是在路上和果子说到以前的事情,才会”
小凤凰从后面两步上来,挽住她的手臂,没让她说下去:“莫说以前了,我的以前还不知怎么回事,谁都比我好得多了。”
“我明天再送她过去,姓方的没起疑。“戴果子有些别扭的说道。
“方原生不是等闲之辈,在国子监任职也是兢兢业业。你莫要小看了国子监的官员,不是那么好当的。”顾长明听他们说得顺利,不好这个时候再刻意打击,“既然他答应了,应该会帮忙,等明天再说。”
“对对,等明天有了确准的回信再说。”小凤凰以前也是个无法无天的,“我们先礼后兵,要是能免罪最好,要是不能就去大牢里把人抢出来!偷东西可以,偷人唔唔唔”
顾长明不动声色的走到她身后,衣袖把人的嘴巴堵住往后拖走。别尽顾着安慰他们,一张嘴尽信口开河的,什么叫偷东西,什么叫偷人!
小凤凰一见顾长明有所动作,立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想收回都来不及。口鼻被捂得严实,衣袖上传来的清冽气息,加上她努力仰头看到脸色不佳的某人,很乖巧的把嘴巴给闭上,心甘情愿被带走了。
柳竹雪本来还有些尴尬,见到这一幕,简直可以用目瞪口呆四个字来形容。安静了好一会儿才问道:“刚才那人真的是顾大哥?”
“嗯,不但是他,而且是很生气的他。”戴果子双手往胸前一抱,幸灾乐祸笑道,“没准拖下去要怎么严惩了。”
“不能啊,小凤凰是为了哄我们安心才说那些话的。”柳竹雪刚想追上去,被果子双臂展开给拦住,还冲着她挤挤眼。她顿时明白过来,顾长明哪里舍得真惩处小凤凰,多半是吓唬吓唬。
小凤凰纵使做出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看到顾长明的那一刻就怂了。
顾长明把人带到书房,才将衣袖一收,端坐而望。小凤凰双手垂在两边,低眉垂目,做出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他冷声道:“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
“错在乱说话。”小凤凰真想抽自己两下,说什么不好说偷人!虽然联系着上下的对话,是知道说要救孙友祥,但是明显触发了顾长明的逆鳞。她根本不敢犟嘴,低着头道:“这不是见他们两个心情太差,想要说些轻松点的,一时兴起过了头。”
“还有呢?”顾长明言简意赅又扔了三个字过来。
小凤凰使劲想,差点把脑袋给想破了,也没想到除了说错话,她到底还做错了什么事。
正好外头说小葫芦来了,她倒是一点不敢动,小葫芦在顾长明眼里绝对没有挡箭牌的价值。而且这人这会儿过来不添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她巴不得小葫芦说两句话赶紧的走。
顾长明见小葫芦到了,小凤凰还是没趁机想当成没事人一样。小葫芦咦了一声,手已经朝着小凤凰指了过来。
“去把果子他们喊过来,这会儿过来肯定是打听到要紧消息了。”顾长明一句话把小凤凰给打发出去了。
小凤凰等于得了特赦令,不知怎么刚才对着顾长明那张冷颜俊脸,心里头还有些痒痒的。她连忙掐了自己两下,莫非是最近日子太好过,皮子发痒了!顾长明没多计较,她还赶着想要他打骂一顿不成。
“刚才你们是吵嘴了?”小葫芦的眼睛也是尖利,“她吵架可是高手,我劝你为了脸面最好不要主动约架。”
顾长明微微眯了下眼,他虽然口上放过了小凤凰,那股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