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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不是司徒大人。”下人在门外听到他的大嗓门,赶紧解释道,“以前不曾见过的。”
顾长明霍然而立,只说是宫中来人,怎么一下子先认定是司徒岸。宫中多少人,多少眼线,这个萧铮的到来果然搅动起了浑水。
“我出去先见见人,你别太冲动。”顾长明见果子锲而不舍的要跟在他身后,“跟着也行,少开口别惹事。”
戴果子一一答应,来的暂时不是司徒岸和萧铮,他可以先隐忍不发。
顾长明走出书房来到前厅,那位客人安静坐着喝茶,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一碰。他分明有些意外:“苏旭,怎么是你?”
苏旭放下手中茶盏,微微笑道:“顾家的茶还是这么清淡,明天我把家中的那些送一部分过来。”
“父亲不在家中。”顾长明显然和来者很是熟稔,虽然口气不太和善。
戴果子一向好奇了,眼前的年轻人和顾长明差不多的年纪,衣着打扮甚至是说话口气都有种高高在上的泠然。他一路而来,见到顾长明的人无不恭敬,连司徒岸都是长明公子常挂在嘴边,不敢轻易得罪。
这个人的态度显然很是微妙了。
“老师不在家中,我就不能送点好东西过来了?”苏旭的目光越过顾长明的肩膀,看着身后的戴果子,“你素来喜欢独来独往的,听说最近结交了些不三不四的人。”
“你出去。”戴果子没忍住,这个人怎么比司徒岸更讨人厌,一开口说话如此难听,这还是只有他一个男人在场,要是两个姑娘听到不三不四这种形容,还不知道气成什么样子了。
反正顾长明也不待见这个人,戴果子客随主便替他开口了。
苏旭大概也没有这样被人指着鼻子往外赶过,愣了一下,压根没打算搭理戴果子,转过头去对准顾长明,呵斥道:“老师出门,你就收留这种小混混在家中,听说还有几个女的。顾家门风何在!你有没有替老师着想过。”
顾长明嘴角微微上挑,大概真的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以往若是苏旭这样说话,他最多置之不理,佯装什么都没有听见。然而戴果子的处理方式,看起来也很合乎他的心意:“我想说的和他一样,你出去。”
苏旭差点把手边的茶盏都给砸了:“他不知道我是谁,难道你也不知道,敢这样同我说话!”
“你是皇上身边的左膀右臂,现在他知道了。”顾长明料得果子知道了,还是一样的反应。远离朝廷的人,从来不像天子脚下的朝官这么一板一眼的。看看孙友祥养出个戴果子,便知道大致不差了。
“那我来请他出去吧。”戴果子趁着苏旭看不到的角度,朝着顾长明挤挤眼睛。这人应该是个文官,没有一点武功的样子。
“皇上要召见你,不方便下圣旨,我特意请缨而来!”苏旭气得说话都结结巴巴,“外头的那些流言果然不假。”
“你请缨而来的目的何在,看看我在家中怎么鬼混?”顾长明与他的气急败坏一比,越发云淡风轻的样子,双手往身后一背,“如今都看到了,你还有什么流言要出去传上几句?”
“顾长明,你实在是太不像话了!”苏旭倒是不畏惧他动手,站起来与他剑拔弩张的架势,“你不肯入朝为官也便罢了,连自己的清誉都不要了吗!”
“你这话说得不明不白的,我实在是听不懂。既然是皇上要召见我,我过去便是,你的这番说教肯定不是皇上的旨意,所以这里没有人想要受教,你请回吧。”顾长明的手指不客气的往门外一指。
“你,你,你!”苏旭一口气差点接不上来,胸口起伏的厉害,“今天是皇上的要事,我不和你计较,马车在外面,你跟着我走。”
“我没有答应要跟你,我只说皇上召见我,我会进宫面见。”顾长明回头叮嘱戴果子两句,令其不可大意,若是小凤凰回来,无论发现什么都不要轻举妄动。
这些话大大方方当着苏旭的面说完,反正苏旭也听不懂到底什么意思。
“你必须和我同坐马车入宫。”苏旭锲而不舍的在旁边扯着脖子喊道。
“听见了,为难你了。”顾长明假客气的做了个手势,“既然这样紧张着急,你何必在这里浪费时间,还不快些回宫。”
苏旭重重一挥袖子,再瞪了戴果子一眼,才恨然而去。顾长明与他保持三步之距,到了院门外,苏旭府上的马车富丽堂皇地等在原地。
“皇上要单独见你,不想别人知道。”苏旭等顾长明上了马车,似乎没有那么生气了,“你知不知道辽国来了使臣?”
“枢密使萧铮。”顾长明直接把对方的名字报上。
苏旭眼睛一弯,心头气消退的一干二净:“原来你还是在干些正事的,消息还很灵通。”
“我见过这人了,在大街上。”顾长明言简意赅的答道。
“皇上有件头疼脑热的事情,必须要有个值得信任的人完成,而且不能是朝廷的人。”苏旭越想越是得意,“皇上与我一提,我直接举荐了你。若是重任完成,老师回来之前,你也算是在皇上面前立了一功,以后求取功名要容易的多。”
“苏旭,到底是谁让你有这个误解,以为我很想要做官的?”顾长明一听他说举荐两字,同样开始头疼脑热了。这种事情一听就是十分棘手,别人往外推都来不及,他倒好美其名曰帮忙,实则把人往火坑里推。
“老师盛年辞官,虽然我一直不太清楚其中缘由,但是我想着老师一贯的品行极好,肯定是愿意子承父业的。这些年,你不是没闲着,一直在帮各处破案吗?不是想要在入仕之前积攒下好口碑,到时候一鸣惊人吗?”苏旭继续自说自话道,“这次机会更好,皇上亲口答应,只要你顺利完成”
“不顺利呢?”顾长明不耐烦的打断了他的话。
苏旭似乎根本没有想过不顺利三个字是怎么写的:“你愿意出马,怎么会不顺利!你连那些杀人凶犯抓起来都不费吹灰之力的。”
“谢谢你的夸奖,我真是受宠若惊。”顾长明发现和苏旭交谈,简直是在浪费时间。虽然不想说百无一用是书生,可用在苏旭身上真是再合适不过了。他微微合眼,拒绝在见到皇上之前多说一个字。
苏旭絮叨了会儿,发现顾长明没有接口的意思,讪讪的闭上了嘴:“你应该是想怎么在皇上面前留下好印象吧,多想想也好,别说错话,也千万别说不想接下重任,千载难逢的机会。”
顾长明在心中默默念道,千载难逢的机会,你亲力亲为岂非更合皇上的心意。
马车的速度很快,等进了宫门,苏旭更是走得飞快,顾长明不紧不慢的看着他,看样子倒是急事,托这位仁兄的福,皇上钦点,一时半会儿的想要回绝看来是很难了。
不过,倒是可以拿来和皇上做个合适的交易。
特别是听说与萧铮有关,顾长明边走边想,苏旭说的是不能动用朝中官员,非要个外人来接手,听起来很是古怪啊。
苏旭把人带到御书房前,顾长明两下一望,不相干的人应该早早被驱散。等御书房中,皇上出声让两人入内,他方才收敛心神,一步踏入。
第219章 可见一斑()
宋仁宗单手撑住额角,似乎在忧思烦心事,见两人进来,挥手示意免礼。
“皇上,微臣向顾长明表述了此行重任,他很愿意为皇上分忧。”苏旭双手垂于身侧,低声言道。
顾长明真想把这个言不由衷的家伙请出去,他到底是怎么编造出这样的假话,回头又一副全是为了你的前程,可你还偏偏不珍惜的神情。
“很好,朕思来想去的确是他最为合适。”宋仁宗见过顾长明几次,以前是跟随在顾武铎身边,从清俊少年长成如此翩翩君子模样。他素来喜欢合眼缘的人,见顾长明长身玉立又不卑不亢的神态,十分中意,“果然是苏爱卿的提议上佳。”
苏旭为着这一句夸赞,差点眉飞色舞起来。可是宋仁宗下一句话是让他先出去等候,有些话想单独和顾长明交代。
顾长明从旁看着他变化莫测的神情,大概想到为什么皇上器重苏旭了。苏旭是个有才能的人,而且性格外露耿直,喜怒呈现于面,根本不用皇上再费心揣测。再加上苏旭算是顾武铎的门生,家室清白,为官清廉。如此盘算下来,倒是瑕不掩瑜了。
苏旭行了个礼,缓缓退出御书房,临了还给顾长明使个眼色,让他务必安分守己。
宋仁宗倒是不心急,上下打量了下,笑道:“顾爱卿生了个好儿子,朕听说你不愿意入仕为官?”
“家父说草民心性未定,需要多加历练,否则即便入仕也不能当个好官。”顾长明对这种问题应付自如,游刃有余。
“依照朕来看,朕治下的百官中,心性不如你的大有人在。今日你这样一说,朕倒是真要考虑起来,看哪个是不适合继续在朝为官的。”宋仁宗边说边观察顾长明的反应,见他依旧不见慌乱,并不因为自己这句模棱两可的话,动摇了意志,不禁暗暗点头。
顾长明当然明白皇上这些话不过是试探,根本不会因为自己的一句话,改变皇上的诸多决定。套用果子的那句话来说,要不这样想,那实在是太抬举自己了,以为自己是了不起的人物,能够说动皇上做出决策了。
“朕有件烦心事,苏爱卿有没有同你说,辽国使臣到了开封府,说是想要和亲。”宋仁宗的手指在书桌一角轻击两下,目光温和,“和亲不难,难的是和亲的人选。”
顾长明的眼中飞快闪过一丝诧异,幸而他始终垂着眼,皇上不易察觉。难道是上次给萧铮闭门羹后,此人报复心重,要让柳竹雪去辽国和亲!这个念头很快被打消,既然是和亲,需要的也是有身份有地位的女子,柳竹雪便是未曾被逐出族谱之前,也仅仅是少尹之女,根本做不得数。
“朕是想把三公主送去和亲,三公主自小贤淑知礼,只是生母身份有些特别。朕询问过她的意思,她倒是愿意远嫁,只是”宋仁宗目光闪烁,接下去的话没有明说。
顾长明盘算了下,三公主既然已经自愿远嫁,那么皇上忧心的多半是婚事能不能真成功。一旦和亲,依照惯例,五年到十年之间,两国不会再发生大规模的战事,对大宋与辽国百姓而言都可谓是一桩美事。
“你这内敛的性子,朕很是喜欢,若是有朝一日入仕为官,与苏旭倒是可以互补。”宋仁宗想到苏旭那种无话不说,侃侃而谈的架势,不禁露出点笑容来,“两国和亲是好事,偏偏有人不喜欢看到和和美美的场面。”
“皇上可以派出侍卫高手,保护三公主一路北上,直到成亲为止。”顾长明大致了解自己要接手的什么烫山芋了。
“朕自然是要派出高手的,如果要破坏和亲的人里面还有朕身边的人呢?”宋仁宗笑眯眯的看过来,“你明白了吗?朕需要不是侍卫中的高手,暗下照应三公主,而苏旭举荐了你。”
“路途遥远,一个人恐怕也是孤掌难鸣。”顾长明低声应道。
“朕替你想过了,有些事,你一个男子在三公主身边未必方便。柳致远虽然意外遇刺,不是还留下个女儿,听说是峨嵋派师太的高足,剑法了得。又是大家闺秀出身,想必待人接物极有分寸的。”宋仁宗一步步把顾长明逼到毫无退路,“朕手边的消息中,说此女身份复杂,与九弟有些不清不白的干系,留下来是个隐患。”
“太后体恤她年少不懂事,双亲俱亡,把她剔除出柳家族谱,她已经和如今柳家的那位赤县丞没有丝毫的关系了。”顾长明轻轻叹口气,皇上终究还是把柳竹雪给提拉了出来。
什么苏旭引荐,什么护送三公主,一个大男人又不是侍卫身份,保护三公主何其不方便,而柳竹雪愿意担此重任的话,情况截然不同。
“她不想回到柳家吗?”宋仁宗有几分感兴趣的样子,“柳竹轩三日前已经升为赤县令,以后官途应该在其父之上,她宁愿孤身在外漂泊?”
“皇上也说她的过去,不是其本意,因而有些心灰意冷也是常态。”顾长明斟酌着说出每一个字,伴君如伴虎这句话当真不错。他的后背微微发凉,明显是出了一层薄汗,说错话的结果,不止是他的问题,柳竹雪同样牵扯其中。
“顾武铎的性子清冷,为朝为官多年,很少结交朋友。据他有次吐露,说如此才能在断案时真正做到铁面无私,你与令尊不同,倒是有副古道热肠。”宋仁宗似乎并不想太为难他的意思,“三公主不日即将启程,你回去和柳竹雪说清楚。三公主无风无浪的平安抵达辽国,以后无论是谁都不能再为难她。包括她的兄长,甚至太后。”
顾长明屏息瞬间,已经做出决定,这是皇上亲口而言,比任何人的许诺都有用。太后出尔反尔的态度,从司徒岸身上可见一斑。
“皇上,这个任务,我替她应了。到时候她会以公主的随身侍女身份,加入送亲队伍之中。”顾长明一旦做了决定,自有一番打算,“在公主身边本不能携带武器,她的融雪剑又过于眼熟。”
“回头朕让苏旭送一把趁手的过来,不算什么事。出了宫门,出了开封府,没有武器如何保护公主。”宋仁宗抚掌大笑道,“只是辽国的迎亲队伍中有一人,应该认识柳竹雪,朕刚才就想问你,有什么法子让此人闭嘴?”
“让柳竹雪乔装打扮,这人纵然曾经见过她,难道还能抓住公主身边人细看细问不成。只要三公主配合,绝对不会出问题。”顾长明深知皇上用心,萧铮果然是在皇上面前提及过此事。既然皇上没有答应那边,他们必须抓紧机会。
“你一同随行,至于你的嘉奖,等回来以后,朕再另外许给你。”宋仁宗说完这句,拿过书桌上的书册,漫不经心的翻阅起来。
顾长明懂得这是皇上把该交代的已经说完,无声行了个礼,悄声退身而出。
苏旭在外头等的心焦,御书房隐约有声音传出,他不是练武之人,耳力实在有限。时间一长,他居然替顾长明担心起来。
一见顾长明无恙而出,连忙迎了上去,急声问道:“你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我替别人答应了。”顾长明看看苏旭的脸,有些好笑。这人不是皇上身边的红人,怎么连皇上真正的用意心思都没有揣摩清楚呢。
司徒岸可是把太后那边明的暗的各色想法,全部想得通透疏朗。太后想要做什么,往往不用开口,一个眼神便能会意。
顾长明当真有些怀疑苏旭的官位是怎么升上去的?
“你做什么这样看我,我替你找的上佳机会,你许给了别人!到底是哪个别人!”苏旭一嚷开,顾长明握住他的肩膀,将人足不点地的拖了出去。
苏旭一口气被拖出很长的距离,整个人仿佛是在半空飘。再偷眼去看顾长明的神情,依然是宠辱不惊的,猜不透皇上到底对其是喜是怒?
“今日之事,还是要多谢你的提点。”顾长明衡量了下,虽然赶赴辽国有些漫漫征途的意思。要是皇上能够答应就此放过柳竹雪,长久之计而言,还是一笔划算的交易。
苏旭分明有些受宠若惊的:“你不是说任务让给了别人,做什么还要谢我?”
“我也一同前往的。”顾长明冲着他正儿八经的行了个礼,“三公主的送亲队伍即将启程,皇上要的是你来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