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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幽兰的声音不紧不慢,语气也不见得有多不悦,可是让人听着,就是会平白的升起一阵战栗。胡光浑身一抖,脸色惨白着瞥了眼楼幽然,见他摆了摆手手,才慌忙的躬身退了下去。
一帐子的人霎时全被楼幽然挥退了,就剩下了他们二人。楼幽兰没什么反应,抬手揉捏着眉心,脸色略显疲惫。
“十七哥头又痛了?”
“嗯,老毛病了,不碍事。”
楼幽然叹了口气,移了步子去为他倒茶,他头痛的毛病实在算不上是老毛病,左右不过也才这几日的事,打他十七嫂走后才留下的病症。
他知道他十七哥是忧思过度,再加上劳心劳力才会引起头痛,叫了军医来,左右说的不过是静养安心云云,开了几服药,吃下去也没见着好多少。
“十九,他还没出来,就说明还没到最后。”
楼幽然倒茶的手一顿,他明白十七哥指的是云聆风,楼幽篱手中既然有这么一大张王牌就没道理不用,所以十七哥说的对,只要云聆风还没出来,这场战争就还没到最后。
“依十七哥看,楼幽篱会坚持到什么时候?”楼幽然将温茶递给楼幽兰。
他接过茶,低头轻抿了口,指甲轻轻的敲击着杯璧:“左右不过是这两天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大战在即聚都城()
楼幽兰向来是个会享受的主儿,所以即便这会子身在军帐之中,依然要求面面俱到。
军帐很大,地面铺着西域进贡的厚厚毯子,踩在上面半点声音都听不见。帐中的一角堆了很多的书籍,有一些关于行军打仗的,也有一些野史杂文。
案子上放着文房四宝,旁边更是摆着一架古琴,只可惜放在那许久,都没见楼幽兰动过,他会不会这个楼幽然还真不好说,反正他没瞧见过,全当是他十七哥为了附庸风雅罢了。
“王爷,那边来信了。”
军帐外响起白桑的声音,楼幽兰和楼幽然立刻对视一眼,当真是说曹操到曹操就到,他们一直在等的就是这一刻。这一场战争前前后后打了将近大半年,楼幽篱早就是在垂死挣扎,如今连这最后的杀手锏都用了出来,八成真的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界。
“进来吧。”楼幽然唤了声,帐外的白桑立刻挑起帘子走了进来。
那封书信被恭敬的呈至楼幽兰面前,他接过信,依旧是一幅打不起精神的慵懒模样,细细的盯着看了良久,最后才将信纸递给楼幽然。
楼幽然迫不及待的接过信纸,一目十行的不出多一会就看完,上面写的也很简单,大体就是要求两日后燕坪国都‘神武门’前一决雌雄云云。
“怎么看?”楼幽兰闭着眼睛,*的问了句。
“咱们那好三哥八成已经忍不住了,左右不过这最后一下子,是生是死的且看着吧。只是他信上说有位故人叫咱们见见,看来也就是云聆风了。只是十七哥,咱们也到了最后关头,说句轻敌的话,三哥他是没出路了,现在就看着云聆风怎么办?十七哥您的想头呢?”
这会子和前些日子他们刚到燕坪国都不同,那时他们夫妻俩还浓情蜜意,楼幽兰把云聆风当成自己亲弟弟去考量。现在俩人一掰,聆歌更是私奔而走,楼幽兰现在只怕恨得牙痒痒,莫说楼幽篱拿着云聆风当盾牌,若是落到他十七哥手里,估计也没什么好下场。
“十七哥,弟弟说句您可能不爱听的话,您觉得十七嫂是那种连孩子都不顾,和旁人私奔的人吗?我瞅着你们先头的感情可不像做戏的,十七嫂再铁石心肠,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丢下您和两个孩子走吧。”
楼幽兰的头又开始痛了起来,这些事他不是没想过,他何尝不想这样想,觉得她一定是遇到了难题不得已和容渊离开。可又能是什么事呢?
他远在燕坪国,即便有心也无力,现在只有尽快结束这场战争回到天赐城,到底是个什么因由他非得弄清楚不可,若是她真的敢、真的敢背叛自己
楼幽兰下意识的握紧了掌心,什么是由爱生恨呢?估计指的就是他这个德性了,因为爱的太深,所以当她背叛自己的时候,痛也要更加的彻骨。
“那个人不是旁人,若是她真的知道了他的身份,做出什么来,都不会令人惊奇。”
楼幽兰说的云里雾里,楼幽然实在听不明白,反正遇见了十七嫂,他十七哥就见天儿的魔魔怔怔,但眼下云聆风才是关键:“那她弟弟”
楼幽兰冷笑了声:“我连亲哥哥都要杀,旁人的弟弟与我何干?”
他的声音冰冷,透着深冬的寒霜,让楼幽然听着浑身起栗。他十七哥定是恨到了骨子里,所以这会子完全不管不顾,怨不得他,实在是因为爱的太深,消磨了他所有的理智,他除了发疯便只剩下死路一条了
夏日实在太躁热,七月的日头有些毒辣,照在人头顶像是要被蒸发似的冒了烟。
聆歌和容渊已经行至燕坪国都附近,距离城门不过半日的路程。因为现在战况焦灼,燕坪国都附近早已荒芜人烟,满地散乱的堆放着战死的士兵和百姓的尸体,放眼望去,简直如同人间炼狱。
见了这个场景,饶是聆歌做好了心里准备,仍是止不住的一晃,还好身边有人及时将她扶住。
“还好吗?”
聆歌虚弱的摇了摇头,嘴唇有些微微颤抖:“容渊,这就是战争吗?”
满目的疮痍,天地昏暗的像是要永远的沉沦下去。聆歌忍不住战栗,她甚至看见那些尸体中还有总角的小孩,孤零零的躺在路边,撼动的人灵魂都要发抖起来。
她不明白那些权势和地位,不晓得又是怎样的魔力可以致使一个人到了疯魔的程度。楼幽篱为了一己私欲,在燕坪国为非作歹,滥杀无辜,这里的每一处都是他的罪证。他终究不会善终,老天瞧着呢,总会有人替天行道,将他打入万劫不复的阿鼻地狱,去偿还他这一世所造成的罪孽。
聆歌吸了口气,她是深宫女子,前头认为遇见的那些事就已经是劫难了,可与这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我们走吧。”容渊并没有回答她,他与她一样,都不明白一个人为了地位和权利竟然可以枉顾生灵,做到如此惨绝人寰的地步。
他是身居幽谷中的世外之人,闻花香看花落是他的常态,若不是聆歌,他可能一生都不会踏出回生谷。可他毕竟是个大夫,看见这样的场景,难免的心生悲悯,等到日后将聆歌平安送回天赐城,他便要悬壶济世,算是为天下苍生尽自己的绵薄之力吧。
“还有半日的路程,前面有家茶馆,我们先去休息一下。”
“嗯。”聆歌点了点头,连日的奔波已经让她严重的体力不支,她知道容渊也是一样,旧伤加新伤,为着自己,真是要耗尽心血了。
这家茶馆不大,里面除了店小二外没有任何人,见了他们二人进来,小二先先是一怔,想来是没见过如此神仙般的人物,不由的打量了他们几眼才问道:“二位客官可是来喝茶的?”
容渊应了声,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一壶清茶便可。”
“好嘞,二位稍等,小的这就去给二位客官张罗。”
店小二一溜烟的跑下去了,没过多一会便提着茶壶走了过来:“二位客官请包涵,现在时候不好,没有上等的茶招待二位,就请二位多将就吧。”
倒在茶杯里的茶水颜色淡的几乎看不出来,即便是放在鼻端也闻不出任何茶香,容渊微微皱眉,询问道:“这位店家,发生了什么事吗?为何”
兴许是茶馆里没了别的生意,也许是店小二实在寂寞,见容渊问他,便一下子来了兴致,忍不住抱怨道:“二位客官是从外乡来的吧?如今这国都早就成了鬼城啦!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也进不去,那南辰大军将国都围的如同铁桶,就是只鸟都飞不进去!”
“这场仗要打多久呢?”聆歌看了眼小二,她依旧是一副男装打扮,看起来清俊可人。
小二叹了口气:“我看啊,挺不了两天啦!那个狗皇帝楼幽篱霸占了我们燕坪国的龙椅,却又没能耐坐下去,而且还惹恼了他老子,派出个什么王爷来杀他,这会子听说已经是到了最后啦!”
“到了最后?”容渊微微提高语调“此话怎讲?”
“这也是小的听说的,我有个在宫里当差的表舅,听说狗皇帝给南辰将军一封秘信,要在今日决一胜负,现在暂且不知道是个什么形容,但是”店小二摇了摇头“怕是我们燕坪国啊,就要完蛋啦!”
聆歌嚯的站起身来,一双美目大睁,瞪着店小二问道:“你说今日他们就要决战!?”
“呃是、是啊。”店小二被吓了一跳,忙点头道“这会子都聚集到神武门了,拉开架子就等着最后一搏了。”
聆歌震惊的移目看向容渊,后者凤目里不见有任何波动,他永远都是那般的温润雍容,见聆歌望过来,只是回她一记安抚的笑意:“别怕,我们这就走。”说完,从怀里掏出二两银子扔给店小二“谢谢店家的茶。”
说完不待店小二反应,拉住聆歌的手便向外走去。她的腿有些软,不停的打着颤,今天就是最后了吗?那她的聆风呢?现在还活着吗?还是已经。
聆歌不敢想,事情发生的这样突然,她有些措手不及,以为至少还会有一些时候,容得她去找楼幽兰游说,可现在明显已经不成了,她没别的法子,只有直接去神武门找他们,不管怎样,即便拼死她都要将聆风救出来!
她紧张的手心发汗,甚至全身都在颤抖。容渊将她抱上马的时候,有些心疼的握了握她的手。
“聆歌别怕,我会在你身边的,更何况幽亲王也定会为你考量,聆风的事你别担心。还有,神武门那里一定聚集了大批的军队,现在咱们还不知道那是个什么形容,但是战场不同于旁的,在那里没人会顾及你是侧王妃,刀剑无眼,你万事都要躲在我的身后懂吗?千万不要莽撞,不要让我为你忧心。”
聆歌有些木讷,僵硬的点了点头,她现在心乱如麻,恨不得立刻飞到神武门下:“我省的,你放心。”
容渊笑着点了点头,他其实是有些感伤的,这些时日与她相处,朝夕相伴从没有分开过。可前面就是国都了,一旦到了那里,她的夫君便会将她保护起来,再想这样子与她独处怕是就不可能了。
他们的有那样长的路要走,一望不见尽头。可这么长的一旅程,可恨的是牵手的时光却这样短暂,即便再怎样的深爱,一旦分别之后,便要今生无缘了。
容渊飞身上马,将聆歌护在胸前,双腿猛夹马腹,马儿嘶鸣一声瞬间如同离弦的箭,向着神武门狂奔了出去
第一百一十五章 天家薄情终反目()
他们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天,兄弟反目成仇,终要在这里拼个你死我活。楼幽篱站在神武门的城楼上临风而立,他身穿皇帝御用的黄金铠甲,无比耀眼、无比华贵。
若不是在这燕坪国称帝,他这一生都没法子穿上这样华贵的铠甲。他父皇是个偏心眼子,先不说对太子,就是对着下面那个一事无成的荒唐王爷都近乎是没有边界的纵容。
他心里不平衡,同样是天潢贵胄,明明自小他就比任何人都用心努力,可为何父皇和师父教给他的永远都是辅君之策,而不是治国之策?
因为在他父皇眼里,他永远都不需要坐上皇位,他生来就是要帮助太子即位的,只能一辈子卑躬屈膝!
他的努力没人能看见,他的痛苦也没人能理解。他本是不想抱怨的,父皇有二十多个儿子,他不是唯一一个不得宠的,他一直都在告诉自己,只要继续努力,他总会让父皇认可自己的。
可直到楼幽兰出生,这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荒唐王爷,他甚至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轻易获得父皇的宠爱与关注,即便犯了天大的错,父皇也不过指责几句而已。
凭什么?他们都不是嫡子,他为何就可以一路顺风顺水?尽得父皇的宠爱?楼幽篱凤目微眯,低头瞧着立于马上的玄金身影。
在自己的印象中,楼幽兰似乎从没认真的做过什么事情,即便像现在,他依旧懒散的歪着身子,毫不在乎的立于几十万大军之首,是很耀眼,却也刺目!
“十七弟可是别来无恙?”楼幽篱的声音幽沉,从城楼上传来,可以直达耳底。
楼幽兰歪坐在马背上,闻言挑唇一笑:“托三皇兄的洪福,弟弟好得很呐!只是哥哥未眠薄情,弟弟在这燕坪国都附近徘徊三个月,哥哥都不曾招待弟弟入城一叙,委实让弟弟寒心的很呀。”
“哈哈哈。”楼幽篱大笑几声“十七弟还真是不改秉性,临阵还能这般的谈笑风生,做哥哥的还真是要重新认识你一遍了!只可惜咱们兄弟情分薄,这辈子都做不成兄友弟恭了。”
楼幽兰没答话,只是笑眯眯的看着城楼之上的楼幽篱。刚才朝华传来消息,城内禁军不过一万,已是楼幽篱全部的家当,这场仗他已经输的彻底,只是皇家的尊严逼得他不得已立于此处。
他有时也会觉得有些悲伤,天家的情分薄,莫说兄弟间反目成仇,有时为了皇位,老子杀儿子,或者儿子杀老子的事儿都会发生。想要坐上那把龙椅,便注定要摒弃七情六欲,成为孤家寡人,即便如此,追逐它的人依旧趋之若鹜,像楼幽篱,可能也像他自己。
“三哥这么说,弟弟着实心痛。”
“老十七,你这么为父皇拼命值吗?”楼幽篱突然问道“你即便赢了又能怎样?回去后还是只能做个王爷,你现在跟这儿拼命,不过是替太子扫清障碍!你得到了什么?充其量不过是被人当了靶子!现在你可千万别告诉我你有一腔正义之血,那东西谁都能有,唯独你没有。”
楼幽兰扑哧一笑:“三哥果然了解弟弟,我此次前来,不是为了旁的,而是为了自己。”
“自己?”楼幽篱一怔,随即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就为了个女人?你不远千里,亲手弑兄,就是为了个娘们儿?”
楼幽篱有些狰狞,显然和他的抱负相比,楼幽兰的理由永远都令他无法理解。就像他,永远不会为着个女人东跑西颠,不会失了方寸,也不会断了对权力的欲望。
他出言不逊,引得楼幽兰微微蹙眉:“萝卜白菜,全当是各有所好吧。三哥这辈子没真心实意的爱过哪个女人,否则就不会有咱们今日的兵戎相见。”
楼幽篱一怔,一双和他肖似的凤目划过一抹复杂的情绪,可他毕竟不是那种可以被感情左右的人,不过是须臾的愣怔,他便又恢复了往常。
楼幽兰这样说,显然是爱着他那个侧王妃不能自拔,也许他这个赌注押对了也说不定,手中是他最后的王牌,成也是他,败也是他。
“哦?你对弟妹的感情还真是感天动地,那这么说来,这位故人,一定会让十七弟感兴趣的。”
楼幽兰眉头一挑,见着城楼上突然多出了一个人影,不是很高的身量,大约十三四岁,模样清秀,一双眸子倒是亮的吓人。
他瞧见了自己,嘿嘿咧嘴一笑,明媚的阳光下,晃出一口的白牙。他换了衣服,看起来干净清爽不少。虽然被人押解着,却没见着任何的狼狈,他虽年少,却也有着铮铮铁骨。
此人正是他那位好小舅子,云聆风。
“知道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