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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坚也算是皇帝的宠臣,丝毫不含糊,直接坐下了。
皇帝挥挥手,大家退下,御书房里只剩下皇帝、白坚和首领太监。
“白卿,朕问你一句话,你觉得崔元怎么样?”皇帝幽幽抬着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皇帝久居高位,即便语气清缓,可那深深一眼也足以让人胆寒。
白坚心下一紧,自然知道皇帝被最近的传言弄得乱糟糟。
他沉默了一会,开口道:“圣上,崔大人乃国之栋梁!”
一句话表明了他的立场。
对,是立场,如果今日皇帝不召他进宫,他些许还持观望态度,可自踏入宫门那一刻起,他就知道皇帝目的何在。
这就是能身居高位的权臣,没有一番玲珑心思是不成的。
白坚这句话看似普通,却大有深意。
看似是在称赞崔元,可实则不然。
国之栋梁?什么样的人可以说国之栋梁,那就是缺了他整个国家就得垮下的人,才能被称之为国之栋梁。
譬如以前的苏靖忠!
皇帝面色一沉,眸光微不可见的眯了眯,闪过一丝戾气。
白坚依旧垂着眼不动声色。
“你曾受他指点,倒是高抬他!”皇帝冷笑。
白坚没有做声。
皇帝深深看了他一眼,“白卿,朕一直很器重你,内阁里你年纪虽最轻,却最能担事!”
“都是皇上信任的缘故,臣自是全力以赴!”
皇帝很满意,崔元到底年纪大了,有些倚老卖老,加之他又是太子岳父,自然架子越来越大,而白坚则不然,几乎没有任何后台,全靠皇帝提携,皇帝自然信任白坚,也更放心白坚。
制衡,是保证朝局稳定最好的办法,永远是自古以来帝王最惯常使用的手段。
所以他不能再任由太子的势力膨胀下去。
“白卿,你知道朕最宠十二皇子冲儿,现在见他在京城无法无天惯了,朕不太放心,白卿无事时,多去王府指点指点冲儿,朕也就放心了,除了白卿,朕也不放心把他交给别人!”
皇帝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白坚内心苦笑,就知道皇帝今日意图在此,因为他感受到皇帝对崔家不满对太子已经有所忌惮了,所以刚刚他才顺着皇帝的心意说了那么一句。
不过眼下却不宜迅速答应。
“皇上,臣虽然位居内阁,可论经验比不上崔阁老,论学识比不上林家四爷林鹤,皇上何必弃贤才,用臣这等平庸之人,那不是耽误了十二殿下嘛!”白坚躬身道。
皇帝闻言哈哈大笑,捋了捋胡须,“白卿呀,你就别在朕面前谦虚了,白卿之才,满朝皆夸,除了你,朕再想不出各方面都很优秀的人才指点冲儿了!”
白坚不是扭捏之人,只得一副无奈的样子,“臣遵旨,只是若是教不好,皇上可千万别怪臣!”
皇帝笑声更大了,指着他,“你呀,真狡猾,现在就给朕撂担子,推得一干二净!”
白坚一脸苦笑,皇帝不甚在意。
再过了一会,皇帝又把荀冲给叫来,还作势教训了一顿,让他平日好好跟着白坚学习。
荀冲自是愁眉苦脸地答应了。
白坚不动声色瞅了一眼荀冲,暗道这位十二皇子也是只小狐狸。
回到王府后,荀冲让人给叶昀送信,告诉她那事成了,他不得不佩服叶昀这等眼界和谋略。
只是此时的叶昀却不在府上,她再次以给姐姐准备嫁妆买一些首饰之类的借口出了府,辗转几条街,来到了荀筠给安排的一个酒楼,且在酒楼地下窖房里见到了桑花。也就是那日她逮住的鞑靼女子。
桑花被铁链绑住架在了一根木桩上,屋子里四壁无窗,唯有两边的墙壁上挂着两盏烛灯。
她眼前站着两个人,一个一身天蓝裙衫淡漠如雪,一个一袭天青长袍清润如玉,再有两个目光如冰的黑衣侍卫。
她目光落在叶昀身上,只是桑花并不知道叶昀和荀筠是何人。
叶昀没有跟她废话,亲手将一根银针插在她面部一个穴位上,桑花登时露出了极为痛苦的表情。
她开始双手发抖,喉咙里嘶哑地交换,面部表情极为扭曲。
任谁都难以想象叶昀一个看似柔柔弱弱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偏偏手段让人不寒而栗。
只是荀筠只是站在叶昀身后浅浅地笑了笑,两个黑衣侍卫更像什么都没看到似的。
叶昀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桑花,你如实告诉我,你怎么会在崔家,你们要干什么?如果不说,后面还有更惨烈的手段!”
桑花整个人痛的窒息,偏偏那痛意又让她十分清醒。
“说我说。”识时务者为俊杰。
叶昀这个人看着无害,可桑花栽在她手里,真的是怕了。
叶昀毫不犹豫把那根针给抽了出来,桑花身子立即瘫软,狠狠地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缓过来,方抬出苍白的面容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我是来救我哥哥的!”
“你哥哥是谁?崔家为什么抓他?”叶昀眼眸闪过一丝狐疑,
“我哥哥叫阿拉雷,他是鞑靼将军罗格将军的部下!”
叶昀闻言与荀筠对了一眼,二人均露出极为惊讶的眼神,仿佛一道挡在面前的城墙终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他与崔家是什么渊源?”叶昀紧紧盯着她。
桑花闻言眸光一顿,说道:“崔家暗地里与鞑靼做一些皮毛生意,我哥哥是经手人,我哥哥一次想吞崔家的银子,崔家动了怒,派人把我哥哥抓了回来,我知道后,潜入大雍,想要把哥哥救出来,不晓行动失败,被崔家人给抓了,崔家公子崔浩看我有几分姿色,想让我给他做妾,我开始配合,让他放松警惕,一次无意中接触了崔家大小姐,给她设了一个计策,想办法逃了出来,后来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桑花说完一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实在看不出像撒谎的样子,偏偏叶昀和荀筠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荀筠干脆坐在了靠边的椅子上,很是闲适,一副要长待的样子。
桑花眉头一紧。
叶昀哼笑了一声,“你觉得我会信吗?”
桑花很无语,“我说的是事实,你还想要怎样?”
叶昀二话不说,拿着一根银针又要朝她脑部某个穴位射去。
不晓桑花实在是领略了那银针的厉害,登时大叫了起来,神色十分害怕,“我说我说。。”
荀筠翘了翘唇角,笑了笑,声音清亮如水,“桑姑娘,都招了吧,反正对你也没有坏处,只要你招了,你这条命就捡了下来,而且没准我心情好,还帮你救出你哥哥!”
桑花目光一怔,极缓地点了点头。
事已至此,恐怕只能依托眼前的人救出哥哥了,她又何必瞒住崔家的秘密呢!
第60章 真相()
桑花打定主意,不再迟疑,缓缓道来,“我和哥哥相依为命,哥哥本是罗格将军身边一个管军需供给的小官,咱们鞑靼粮食紧缺,哥哥总是想办法从中原这边捞一些物资过去,就这样慢慢与中原的官商接触上了,三年前崔家的人通过一个官商找到了我哥哥,那个时候我们一直不知道对方真实身份,只以为是一个权力很大的官商,一来二往双方熟悉了,甚至称兄道弟,再后来好几次哥哥出事,都是崔家的人救了他。”
“开始哥哥没怎么注意,后来双方牵扯越老越深,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哥哥因为后勤供需得力,很得罗格将军信任,开始成了罗格将军的亲信之一,直到两年前,乔装的崔浩以幕后主子的身份,暗中找到了我哥哥,想让我哥哥帮他做一件事!”
说到这里,桑花顿了顿。
叶昀几乎已经抓到了一丝曙光般,忙追问,“什么事?”
桑花抬眼定定看着他,“让我哥哥协助他暗害苏家大公子!”
叶昀手指掐到掌心,疼痛而不自知。
“他让你哥哥做了什么?”叶昀声音幽幽如孤魂。
荀筠看了她一眼,还是没说什么。
只听见桑花目光涣散,继续道:“让我哥哥帮着他制造苏大公子通敌的证据,他会给我哥哥一大笔财富,并保证让罗格赢一场战争,巩固他在罗格面前的地位,我哥哥思来想去,觉得对我们来说是百利而无一害,也猜测对方是想借他们之手除掉苏家,这是互利共赢的事,自然就答应了!”
叶昀目光冷漠如冰凌,唇角勾出一丝嘲讽。
荀筠只是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你哥哥具体帮着崔家做了什么?”叶昀沉默一会尽量让自己心绪平静下来。
桑花再次沉默了,低下了头,若有所思。
等到叶昀准备开口再问时,她却开口低声说道:“写了一封信给苏大公子,还把崔家给的一张军防图放在了罗格将军的营帐里,再让大雍的暗探给找回去,好嫁祸苏家!”
“罗格知不知道这些事?”
“开始不知道!”
叶昀目光冷峭,“那罗格那场战争打得格外顺利是怎么回事?”
桑花答道:“崔家不知道从哪得到了布防图,给了我哥哥,并把其中的关窍都告诉了我哥哥,我哥哥则假装无意中截获了敌方军报,献计给罗格将军,所以罗格将军大胜。开始罗格将军并没有仔细想是怎么回事,等到后来苏家出事后,罗格将军才猜测我哥哥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只是偏偏崔家给我哥哥付后续一半银两酬劳时,设计把我哥哥给抓走了,罗格将军虽然没有找到我哥哥,但是也清楚了个大概。”
说到这里,桑花眼中蓄起一股恨意,“我哥哥早就担心崔家会事后灭口,所以把事情悄悄告诉了我,并把崔家当时派人跟他联络的印信,预付的一些银两物资都给藏了起来。我自哥哥消失后,一直没有见到他,我猜测哥哥以此为把柄,让崔家留住了他的性命,不然崔家早就杀了他。
当时哥哥与崔家交易时,我躲在暗处,看到哥哥被他们抓走,我就悄悄跟了来,再后来我几次救哥哥没成功,我假扮成胡姬,被崔浩看上进了崔府,我后来想了很多办法去查探哥哥的下落,都没有成功,我担心自己露出了马脚,就设计逃出了崔家。”
至此桑花几乎是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出来,叶昀和荀筠也十分清楚了,那么接下来就是怎么利用桑花扳倒崔家的事。
桑花说完这些,叶昀和荀筠都是久久沉默。
她突然神色紧张地看着叶昀,声音拔高了不少,“我现在把事情都告诉你们了,你们可以救出我哥哥了吗?”
桑花显然还有些天真,不知道眼前是什么人,不知道他们目的何在。
这个时候荀筠站了起来,晃悠悠来到了桑花跟前,蹲了下去,拿着扇子抬着她的下巴,逼着她看着自己。
“桑姑娘,现在我来跟你做一个交易吧,如果你把可以指正崔家与鞑靼勾结的罪证提供给我,我就救出你哥哥!”
他明亮的眼眸里带着几分笑意,十分醉人,却又不达眼底。
桑花猛地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荀筠扬了扬唇角,“你该不会以为我就这样可以为了你去救你哥哥吧?反正你自己考虑好,你不帮忙,我不仅不会放了你,你哥哥我也不会救!”
叶昀盯着桑花,依旧面无表情,甚至很冷漠,不管怎么样,眼前这一对兄妹显然是害苏家的帮凶之一。
“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不把崔家整垮,你一世不得安宁,你哥哥也难逃一死!”
桑花眸光一顿,垂了下去,知道自己是无路可走,只能选择跟荀筠合作。
“我给你写一封信,你让人拿着信,去鞑靼朱克河与萨达山交界地方,那边有一些牧户,找一个人,我把我哥哥给我的东西交给她保留!”
荀筠起身退了两步看了一眼身后的侍卫,侍卫立即把小案抬了过来,解开她手上的铁镣,让她写字。
过了一小会,桑花就写一封蒙古文的信,荀筠仔细看了一遍,没有看出什么猫腻,他担心桑花耍什么心眼。荀筠是懂一些蒙古文的。
偏偏叶昀这个时候走了过来,伸手接过那封信,只是扫了一眼,她眼眸一眯,瞬间一道锐利的光芒扫向桑花,似乎要把她看穿了般。
桑花心一咯噔!
叶昀拿着那封信,靠近桑花,盯着她,一字一句道:“桑姑娘,你老实告诉我,当年你哥哥用来嫁祸苏家的那封信,是不是你写的?”
叶昀有过目不忘之能,只一眼看出两封信的笔迹几乎一模一样,就算是蒙古文,她也是一眼就分辨了出来。
荀筠讶异地看了叶昀一眼,叶昀言下之意她看过那份被当做罪证的信?
她是怎么看到的?那封信可是封存在刑部呀!
瞬间,荀筠想起那一日刑部发大火的事,他狐疑地盯着叶昀,已经有所怀疑。
叶昀显然没有心情跟他解释这些。因为她发现桑花身子明显一顿,脸上的惊异一闪而逝。
她现在对叶昀是佩服得五体投地,更是惊愕于这个女子的来历,不过她也知道自己逃不脱,只得苦笑地点头。
叶昀自信地笑了笑,将信交给荀筠,冷冷看着她,“既然如此,到时候你也是证明人之一,证明那封信是出自你的手!”
桑花无话可说,因为她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你们能快点吗?如果崔浩知道我是去救我哥哥的,我担心我哥哥有危险!”
荀筠把那封信交给侍卫,不疾不徐道:“别担心,只要他们抓不到你,你哥哥就是安全的!”
那些把柄没有拿到手里,杀了阿拉雷也无济于事。
得到了这么重要的信息,叶昀和荀筠都大大松了一口气,荀筠看到叶昀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平复苏家有望了!
二人不再多留,叶昀率先出了地窖,荀筠跟了上去。
经历了那日叶昀拒婚,和荀筠求娶苏霜儿的事,二人倒是一点尴尬都没有,很自然地上了酒楼的二楼一个雅间,显然是准备下一步动作而商量。
“你的人得小心一点,以防桑花动什么手脚!”叶昀坐下来后,好不含糊提醒。
荀筠点点头,“放心,再说了,桑花已经没有耍花招的理由,她必须依托我们救出她哥哥!”
叶昀也知道,就是以防万一而已。
“那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拿到证据后,怎么把崔家拉下马,怎么给苏家平反?”叶昀抬着清澈的眼睛望着他。
荀筠含笑,却没有立即作答,而是沉思上了。
“还是老办法吧,你将证据交给荀冲,用荀冲来打垮崔家最好不过!”荀筠说完有些担忧地看着叶昀,“但是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崔家这一次肯定能拉下水,毕竟皇帝对崔家不满意了,但是能不能顺利给苏家平反,却是不容易!”
叶昀点点头,“我知道,”她冷笑了一声,“这就越来越看出皇帝的心狠手辣来,利用完苏家就弃了,再扶持一个崔家对付苏家,如今呢,又利用白坚和荀冲对付太子和崔家,制衡真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她多少有几分不屑,却又很无可奈何,因为一个上位者必须这么做,这个时候她突然看向荀筠,带着一种探究甚至是防备的眼光。
不知道荀筠有没有争夺皇位的想法,如果他当了皇帝是不是也会这么做。
荀筠冷不丁被叶昀这么一看,突然有些冒冷汗,想了一想,很快明白了叶昀所虑,他立即笑道:“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