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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位爱卿,”台上的新君好脾气地放任百官们走神,直到发现等他们自己把思路调整回来估计得到晚上了,只得出声提醒他们回魂。
一个个正埋头琢磨着他的爱卿们立刻醒悟,连忙静心屏息,作洗耳恭听状。
“今日时辰已晚,朝事就到明日再议吧。朕只有一件事要现在吩咐,省得明日事多忘了。胡有德!”
内宫总管胡有德慌忙出列,心内惶惶,不知这位新君初次提点官员,怎么就点到了自己这位打理内宫中生活琐事的自己头上!
“胡有德,贺云海已被太上皇废为庶人,但朕念他总是贺家子孙,因此决定将贺云阳海终身幽禁于太子府中,一应生活供给还按从前,他的妻妾共五人随他一同幽禁,她们的生活供给也还按从前。他的二子一女迁出太子府,往宫中宁华宫居住,生活供给皆按皇族子嗣的标准,亦可进南书房和太学读书。每月许入太子府探视一次。”
“就是这些。哦,对了,每年贺云海火龙鞭伤复发时,选太医院最好的太医,进入太子府为其疗伤。胡有德,速去料理此事,记得,莫要怠慢了贺云海。”
胡有德应喏退下。贺云阳又道,“诸位爱卿亦知,朕在为母亲守孝,昨日方过头七,为体孝道,朕决定到二月初一再正式登基,在此之前,就先在祈年殿中听朝理玫吧!好了,散朝。”
下了朝,百官们自然三五成群,议论纷纷。新君对太子的安排让他们震惊,惊得连肚子饿都忘了。以德报怨的道理他们自然都懂,但基本没见过,以为那只是传说。现实中常见的还是以牙还牙,以血还血。贺云海从前仗着太上皇的势,是怎样的欺侮作贱三皇子的,他们皆有目共睹。
如今两人的风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奇妙旋转,新君不趁机报仇反而如此宽厚相待,不由得他们不感触。
他们一面感叹着,一面糊涂着。但没人敢去想三皇子是在昨天夜里,逼了宫,夺了位。
因为这就是不可能发生的事,人人都知道三皇子一直处在皇上的高压打击之下。一直到昨晚,这位已经二十八岁的皇子还连个空头官衔的王爵都没有,这些年所立军。功也没一点点在他自己名下,他既没权又没人,哪有力量逼宫?昨晚皇上可是调一千御林军守卫元露殿,三皇子如要逼宫,肯定也得拉起一支人数不下千的人马来,两边对战厮杀,哪得是多大的动静阵仗,住在皇宫附近的官员不可能什么都听不见。
这些人议论着也就散了,这件蹊跷的事只好勉强解释为康明帝突然醒悟,看清了他几个儿子中谁最有大才,最堪大用,又是他最对不起的,痛定思痛,就把皇位给了三皇子。
可他们自在回家吃饭的时候,总管内廷保卫力量的李延年正在御书房里发抖呢。
贺云阳离开元露殿就到御书房坐了一会儿,御书房是帝王的私密空间,一般只会召最信任的朝臣和太子进来议事,因此,这里他以前从无机会踏足。可现在这里的主人是他了,他从没进来议过事,但从今以后,他可以召人进来议事了。
他正独坐感慨,内侍进来传报,内廷的李总管在外求见。
李延年进来的时候,新皇上正看书呢,他深吸一口气,躬身道,“皇上,微臣有事禀报。”
贺云阳头也不抬,只淡淡一字,“讲。”
李延年小心斟酌着,“昨天傍晚,太上皇谕旨调城北大营一千御林军入宫,还有……内廷保卫中的‘影组’十二人全部入元露殿,可是,可是……”
“吞吞吐吐地做什么,不就是这一千零一十二个人都不见了嘛,”贺云阳翻过一页书,口气依然平淡,“杀了!”
李延年腿一软,险些坐倒,骇得舌头打结,“杀,杀了?谁……”
“朕杀的,怎么李爱卿认为有何不妥吗?”贺云阳终于抬起头来,“昨晚是母亲病逝后的头七之夜,朕心里难受的很,就想来和太上皇说说话,可是元露殿门前有好些人拦着,不让朕进,朕好说歹说他们也不让进,朕就拔了剑,心情不好,出手也重了些,一剑都给杀了!”
“一剑……一千人……”李延年再顾不得皇上会不会怪罪,赶忙伸手扶住一个书架不让自己瘫倒。
贺云阳才不会怪他。只是絮絮地抱怨着,“朕进了元露殿,外殿里又拦着那十二个影,还是不让朕进内殿见太上皇。你说,朕只是想见自己的父皇,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是我们父子间事,他们那些个外人却死拦着朕。嗯,他们既然死拦,朕就只好让他们死了。李爱卿,朕做的,可有不对之处?”
“没,没,皇上圣明!”
“圣明倒谈不上。只是朕从小性子就倔强执著,朕决定要做的事不要拦,拦了,是会死人的。李爱卿,朕今天跟你说了几句知心话,朕想你是知道分寸的,应该不会乱说!”
“不,不……臣……不说,绝不说!”
贺云阳笑了起来,“朕认识李爱卿时日也不短了,竟不知你还有结巴的毛病,你出去吧!”
李延年谢恩,扶着书架扶着门槛扶着墙,总算走出了御书房,踉跄蹒跚着走出一段,他深深叹口气,他算是知道了,齐朝的江山从此是落在一个怪物手里了,至于今后是福是祸,谁能知道!
第332章你在我就在()
秋蝉阁的小院里,天景正和贺云阳,贺云祥兄弟俩一起吃饭。今晚天景就要回去了,而贺云阳也要离开这座从襁褓时起就一直住着的孤寒小院,搬到睿宁殿去。
“贺云阳,你会派人来守着秋蝉阁吧?房子没人住可就荒了。”天景恋恋地看着自己住了七天的那座小院,昨天晚上,她就是在这里嫁给了贺云阳。今天是他们新婚的第一日,可惜就要分别了,以后,这座小院,他们谁也不会来住了。
“放心吧,我不会让秋蝉阁荒了的,我会安排人守着,自己也会时常回来住几天的!”贺云阳意味深长地望着她笑。
天景在桌下用力踩他的脚,微红着脸笑道,“说起来,我第一次来这里,还是小吱带我来的呢。哎,对了,小吱呢?怎么我来了这几天也没见过它?而且,它好像也有好久没去过我哪里了!”
“那耗子精太讨厌,我不要它了,把它扔了。”
“啊?”天景跳起来,对着贺云阳大嚷,“你这人怎么这样,小吱不就是淘气一点吗?它对你多忠心,你怎么忍心扔了它!你把它扔到哪里了?”
旁边的贺云祥低头闷笑,脸都快埋进了饭碗。天景忽然醒悟又上了狐狸的当,悻悻瞪了那只道貌岸然的狐狸一眼,转向贺云祥,“云祥,你别跟你哥哥学坏,你说实话,小吱呢。”
贺云祥抬起头,勉强忍住笑,“小吱到星斓山——就是哥哥闭关修行的地方修炼去了。半年前,它很难过地跟哥哥说它已经不能去找你玩了。嫂子你不是住在隆华殿嘛,那是你们大渊历代帝王的居所,龙气太重,而小吱又贪吃又贪玩的,功力只有退步从没进步,已经完全不能靠近那里了。而且它想着日后哥哥做了皇帝的话,它也是很难接近了,于是痛定思痛,下决心要去星斓山好好用功修行一年。嗯,就是这样。”
那只惫懒刁馋的耗子精也能安心修炼吗?天景设想着小吱在山洞里盘膝打坐的样子,立刻乐不可支,“贺云阳,等小吱回来我就告诉它,你嫌它讨厌,要把它扔掉。小吱听了一定很伤心,我就趁机把它收过来做我的耗子!”
饭后,贺云祥回了镜花台,天景和贺云阳在院子里煮茶,那三个宫人也进进出出的,为明天的搬家忙碌着。这三个人都是服侍了秋荻夫人多年的,贺云阳当然要把他们全部带到睿宁殿去。
天景发现那个小宫女花蕊真的很奇怪,虽然那天被自己教训过了,她还是经常偷偷盯着自己看。天景叹口气,看就看吧,也犯不上偏跟一个宫女为难,况且又不是自己的宫女。估计又是一个对贺云阳有痴想的丫头,才会有自己这么好奇。
天色将晚,宫人们准备得差不多了,都各自回房休息去了。天景和贺云阳在喝最后一泡茶。喝完这道茶,天景就该回去了。
“哎,贺云阳,你……”天景正想问他登基时想要什么礼物。却见他的身子猛地一抖,手用力地抓紧了桌沿。她一惊改了口,“你怎么了?”
贺云阳的声音里有压不住的痛楚,“我……我好像是鞭伤复发了。”
“怎么会啊,每年都是正月十八,这还差十天呢!”天景连忙起身扶他,“没事的,我正好带了药过来。”
她扶他回屋躺下,迅速翻出她的小包袱打开。幸好在除夕前,许太医就调出了今年的药膏给了她,她就顺手放进了包袱带了过来。不然,贺云阳今晚就难熬了。
算起来,这已是鞭伤复发的第八年。前几年这药膏都很有效,用后半个时辰内就能止痛了。可今年不知怎地,效果却很不明显,折腾了近两个时辰,一整盒药膏都用光了,贺云阳还是痛得浑身颤抖呼吸困难,手死死地抓住床沿,五指关节都泛白了。
“这个许老头他好大的胆,竟然敢调假药糊弄我!”天景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攥着空药盒咬牙恨恨。
“不……这药没有,问题……”贺云阳勉强开口,“药还是起了些,作用的。不然更难熬。是我自己……逼宫那一晚我用了剑符,又对战了‘影组’全部十二人……真力消耗太多,又看了,看了那封信,心神险些失守,鞭伤才会提前发作……还这么厉害。没事的,我捱得过去,你放心……”
天景丢了那只空罐子,抚着他的脸,压了好久的泪还是扑簌簌地掉了下来,“可是要熬整整一夜呢。镜花台在哪儿?我这就去找云祥,让他去把太医叫来。你现在是皇上了,自然什么好药都能用的。”
贺云阳一把拉住她,“你别去。你以为太医院里有什么……治疗火龙鞭的特效药吗?如果有,太子何至于到现在还是半死不活的。你就在这儿陪着我,我还好过些。”
又熬了大半个时辰,疼痛也没有丝毫缓和的迹象,天景放开他的手,轻声道,“贺云阳,我去给你倒杯茶来,喝些水,没准能好一些。”
她走到桌前,背向他倒了一杯茶。又掏出衣袋里那只药瓶,把枭陨给的最后一颗延寿药丸放进了杯中,那药丸入水即化,她举杯轻轻晃了晃,折身回到床前,扶起他,把茶杯送到他唇边。
那杯茶喝下,也就是一刻工夫,疼痛就缓解了大半。贺云阳撑着身体坐起来,疑惑看,“你在茶里放了什么?”
“没什么呀,你好些了就赶紧运功调息吧!”
“你别打岔!我去年问起,你还说枭陨给的药已经吃完了,原来你骗我!”
“我现在没骗你了。你看,瓶子已经空了!”天景把药瓶在他眼前晃着。
贺云阳闭上眼睛,无奈道,“五颗药,你自己到底吃了几颗?”
“两颗。”天景老实交代,“给你用了两颗,上次云祥重伤给他用了一颗,要不然,你以为他是怎么能撑到我师傅来救他的!”
贺云阳叹息一声,“天景,你想气死我是不是?给云祥用药当然不错,那是为了救他的命。可我的伤,只要熬过一夜就没事了,你……你是傻瓜啊?用你一年的命,换我这几个时辰。”
“我就是傻瓜,我就是看不得你受苦。如果换了你是我,你会作聪明人还是傻瓜?”
贺云阳不说话,一会儿他忽然笑了,“无所谓的。两颗药延寿两年,五颗药延寿五年,区别也不大,总之你是不能得长寿的。总之,你在我就在,有一天你不在了,我也不会让你独赴黄泉。你这个丫头总是装得什么都不怕,其实胆子比小吱大不了多少,”
他握住她的手轻笑,“我是不会让你没有我的!”
第333章不像国书的国书()
天景在正月初九回到大渊,又看了一天的折子,正月十一结束了她的年假。登殿临朝。
看着阶下一个个容光焕发,被十天的美酒佳肴和闲适心情养胖了一圈的臣子们,忙碌担忧而且只能吃素过了年假的天景,难免产生羡慕嫉妒恨的隐密心理,于是又布置下大量工作,帮助这些官员减肥。
正月十三,齐朝的特使来了,奉上国书。齐朝国书封缄处的徽记是一个古篆体的“齐”字。天景破开了火漆封缄,打开贺云阳给她的第一封国书,看着,不禁又笑又气。
天景:
二月初一我就登基了。你来不来?你一定要来啊。可别说什么你的登基大典我没到场,你也就不来参加我的。你知道当时我是没法去,不是不想去。你一定要来听到没有?要是我在登基大典上看不到你,我,我起码一年不会让你安生的!
天景,我的帝号打算叫睿奉,你看好不好。你要是觉得不好也可以改得。年号我懒得再想别的了,就和帝号一样就好了。
这几天我册封了云祥为皇太弟。还废黩了贺氏为帝,独孤为后的规矩。你不知道,独孤家就没出过几个漂亮女子。只因在二百多年前有过一次救驾之功,当时被救的嵩赫帝,皇后去世两年,中宫之位一直虚待,为了感谢救命之恩,他就娶了一个独孤家的女子为后,并且立下了以后‘贺氏为帝,独孤为后’的誓约。我深刻怀疑贺家这位先祖当年立誓之时,一定是被独孤家灌醉了的。
我要是不废了这条规矩,那些老臣们肯定要不停地啰嗦我,我被啰嗦得急了就想杀人。当然,我废了这条规矩老臣们一样很啰嗦,独孤家的人也天天上折子啰嗦,不过,我会控制住自己不杀人的,反正圣旨已下了,君无戏言,就让他们天天上折子吧,我直接丢掉就好。
我准备为母亲修一座念慈堂,其实也是父皇的意思,他说想有个地方能为母亲念念经。我不知道他想为母亲念什么经,也不知道母亲想不想听他念经。但我还是答应他了,毕竟就像你说的,他是个可怜人。
我还打算派人到齐朝济州的乡下一带,去寻找韩谨阳和我母亲曾经所居之地的遗址。天景,我记得你的话,我永远都是贺云阳。但是我希望能找到那个地方,我想回去看看。
天景,我再说一遍,我的登基大典你一定要来。我让御膳房给你准备很多好吃的。说起来我吃过大渊御膳房那么多的点心,还没有请你尝过齐朝御膳房的手艺,这次你来,一定让你吃遍他们的拿手菜。
天景,一定要来啊!
天景拿着那封国书反复得看,笑得无言,气得无言。这就是惊才绝艳的贺云阳写出的国书,他到底能不能分出国书和家书的区别呀?这样的国书,她该怎么拿给那些臣子看!
她笑够气够了,拉过一封洒金御笺来,开始教贺云阳怎么写国书。她知道贺云阳当然会写国书,只是不会给她写国书罢了。写得没了正形,成了家书。
大渊凌尧帝投书至齐朝睿奉帝座前:
贺云阳你这个家伙,你把国书写成这样是要干嘛?我告诉你,你要是想给我写家书,就写在寄思帕上,一定想写在纸上的话,就让人秘密送到隆华殿,反正不能送到朝堂上去。
记得,以后再给我写国书,一定要写得像国书。你给别的国君怎么写,给我就怎么写,再敢乱写,我就不理你了。
你的登基大典我一定会去的。你的帝号很好,不用改了。你想年号和帝号一样,那就一样吧。
念慈堂你尽快建吧。你父皇这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