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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么说便是妄自菲薄了!你入宫不久便颇得圣意,这可是极为难得的,本王没有看错人!”
听了毓王爷的话,承汲勉强笑了笑。
“王爷,六夫人既已故去,您要节哀顺变、保重贵体,为着王府的变故,皇上对您很是关切!您乃圣上倚重的股肱之臣,万万有不得闪失!”“是!多谢皇上惦念!”
“时辰不早了,已然见到了您与王妃,小人这就准备告辞了。”“何必急着走呢?用过午膳再回宫吧!”
“多谢王爷美意,小人这就回宫复命去了!”“好!也好!那本王就不强留了!”
遵照毓王爷的吩咐,黄总管将承汲一路送到了王府门口。
“多谢总管相送!”“哪里话!送一送姚护卫,这是奴才的荣幸!”
就在跨出大门之际,府中一个下人跑了过来。
“回回总管!”“何事啊?如此慌慌张张,成什么样子!”
“方方才小人去后院的宝怡斋取些花草,可一进去就发现,那里边儿的怪人倒在了地上;小人壮着胆子上前一瞧,只见他口边满是鲜血,伸手一摸其喉颈,竟竟已然死了!”
听到下人来报,承汲强忍住悲痛,不动声色。
“不就是死了个下人嘛!你至于这么大惊小怪的!已然断气了?”“小人不会弄错的,断断气了!”
“晦气!弄张草席裹起来,再命人从后门抬出去,随便找个地方埋了吧!”“是是!小人这就去办!”
“黄总管,那宝怡斋之人虽丑陋不堪,但再怎么说,其先前也曾救过王妃;念其多年侍奉且有救主之功的情分,还是将其尸身好生安葬吧!”承汲平静地说到。“嗯!姚护卫所言极是!若是马革裹尸、草草掩埋,的确有些不近人情!姚护卫念恩不忘、凡事周全,奴才敬服!”
“此事便有劳黄总管了!”“是!奴才定会尽心竭力!”
承汲上马之后,马尾巴一下扫到了黄总管的脸。
“哟!这宫中的马匹果然不凡,身姿健壮,毛色光亮,瞧一眼便知是难得的千里马!”黄总管一边抚着面颊,一边笑着说到。“您回吧!有机会我再来府中探望王爷!”
“慢!慢!瞧我这记性,差点儿忘了姚护卫的信件!”“信件?”
“是!这是三日前,栖云来人送到的。”“栖云?”
说着,承汲下了马。
“您快瞧瞧吧!”
接过信封,承汲一眼便认出了那清秀的字迹。
“这笔墨甚是俊秀,该是李府的千金小姐亲笔所书吧!”黄总管笑着说到。“是!是紫云亲笔!小人多谢总管代为相传!”
“姚护卫莫要客套,这都是奴才分内之事。”“多谢!皇命在身,小人这便告辞了!”
意外收到紫云之信,这令原本悲伤难耐的承汲有了些许安慰。
跑出一段路之后,承汲下了马,迫不及待地启开了信封。
“致宝天:宫中纷乱,心上之人可安好?栖云寂寥,夜夜思念日见消。恩师安康、兄结连理,家中无事扰。唯父时而心焦,母亦病榻难见好。每况愈下,母忧独女尤未嫁。企君安,展男儿之志,加餐勿念妾;盼君聚,展鸳鸯之锦,执手成说情不绝!”
读完紫云之信,承汲缓缓合上眼睛,长舒了一口气。
此时此刻,他忽然觉得自己是无用之人:不能为父伸冤报仇,无法寻到依旧活在世上的母亲,对恩人的死无能为力,更不能给痴情苦待的女子一个圆满的归宿。胸中积聚着太多的辛酸苦楚,心底埋藏着太多的恩怨情仇,这令承汲备感煎熬
正午时分,承汲回到了宫中。
承天殿外,楚公公迎面走下台阶。
“公公!”“哟!从毓王府回来了?”
承汲点了点头。
“六夫人的丧奁可还得宜?毓王爷可还安好?”“六夫人丧葬之事很是稳妥,不过,王爷的确不大好;奴才到王府之时,王爷正在书房独自歇着,说是昨日一整夜没睡安稳,心力交瘁。”
“哎!毓亲王府这是怎么了?接连不断地出事!”“公公莫叹!世事难料,祸福总是无常的!”
第101章嫡庶有别,旧事锥心()
“公公!这时辰,皇上用过午膳,是不是已然歇下了?”承汲接着问到。“正是!阅了整整半日的折子,圣上定是乏了。”
“您无需在内殿服侍吗?”“现下,贵妃娘娘在里边儿伺候着呢!咱们自不必在一旁候着了!”
“原来如此!有贵妃娘娘相陪,圣上自然合意。”承汲应和到。
“对了!皇上召三位皇子申时入殿,说是要问一问近日的功课。”“是!多谢公公提点!”
“趁着这会儿空闲,我得去太医院跑一趟!”“日头正烈,何事要劳您亲自走一趟?小同子呢?怎的不见他?”
“这猴儿崽子,三天不打,竟让我这个当师傅的给惯坏了!一到午后便换着法儿的偷懒躲清闲,这会儿又不知在何处眯着呢!”“若是方便,有何差事,奴才代公公跑一趟吧!”承汲即刻说到。
“不必了!你才回宫,还是好生歇一歇吧!最近宫中湿热侵袭,皇上命我去寻个化湿解毒、平和阴阳之气的方子,若制法不繁杂,便可用作代茶饮。我寻思着,魏太医一向最通此道,我去找他讨一剂,必得功效显著、口感上佳。”“公公体察圣意、思虑周详,奴才敬服!”
“断断没什么周不周详,不过是侍奉主子的时日久了,自然也就能揣摩一二了!得了!我这就去了!你留在这儿多多照应吧!”“是!公公慢走!”
不过半日,从宫中到王府、又从王府返回宫中,这一去一回在承汲心中却如同经历了一场生死劫。死,恩人袁守鑫已作亡魂;生,自己的母亲可能依旧在世;死生本就在一线间,但恰恰是这浮如游丝的一线却能令身处其境之人真真切切感受到命运的无情与有情。
再次取出紫云之亲笔信,凑近其轻轻嗅一嗅,承汲仿佛能闻见那独有的幽然清香,那是紫云身上的味道,熟悉而甘甜,令人心安宁
约莫半个时辰后,雀贵妃从殿内走了出来。
“奴才见过贵妃娘娘!”“姚护卫免礼!”
“敢问娘娘,皇上歇的可还安稳?”“还好!圣上日夜忧劳国事,家事也不轻松,如此劳心,得空必得好生休养,以保龙体安泰。”
“奴才谨记娘娘教诲,定当尽心竭力侍奉圣上!”“本宫知道,你与楚公公都是十二万分的尽心;特别是你姚护卫,虽入宫不多久,却格外识大体、懂礼数,皇上对你很是赞赏呢!”
“奴才万万不敢当!”“呵呵!你是毓亲王举荐的,断断错不了!”
雀贵妃走后没多久,三皇子承坤来到了承天殿。
“奴才见过三皇子!”承汲跪地行礼。“哈哈哈哈!姚护卫与我并不生疏,无须行此大礼。”
“您是主子,我是奴才,奴才见了主子自不能有失规仪。”“姚护卫不愧是父皇身边之人,行事谨慎、万事周全,竟让人挑不出一丝一毫的疏漏。”
说着,三皇子承坤随手卷了卷袖口。
就在此刻,承汲低头瞧了一眼;那墨绿色、雕着蝉的佛珠已然串连如初,挂在承坤的手腕上尽显华丽不凡。
“父皇召三位皇子申时入殿,我到得有些早了!”“三皇子一向勤勉,皇上时常赞不绝口。”承汲说到。
“父皇虽对我交口称赞,但骨子里还是偏疼太子哥哥的!我们三子之中,终究是嫡出之子最最有福气啊!”
说罢,承坤微微笑了笑;在承汲看来,那笑中满是天命注定的无奈。
“对了!听闻姚护卫出自栖云,彼地虽无盛名,却也真真乃人杰地灵之处。”“栖云乃偏僻小地,得幸入皇城之前,奴才孤陋寡闻,自幼没见过什么世面。”
“姚护卫家中可有兄弟?”承坤接着问到。“奴才父母早丧,幼年家道中落,有一兄却早已失散多年,眼下是生是死也未可知。”
“姚护卫亦是苦命之人啊!哎!天下尽是些可怜人,各自有各自的无奈与苦楚。”“奴才失言了!不该谈及过往旧事,污了三皇子的尊耳。”
“无妨!你我自是投缘,多说几句亦是寻常!”“奴才多谢三皇子体恤!”
“若是有可能,你愿不愿再见一见兄长?”“当然!兄弟连心,奴才自是时常相念!”
此刻,承汲口中稳稳答着,脑中却再一次闪现那令人惊惧、终生难忘的血淋淋的一幕。
“上天必会眷顾苦难之人,加之父皇的福泽庇佑,日后,姚护卫定能寻得兄长,兄弟重逢。”“奴才多谢皇子吉言!”
“得了!你瞧瞧,才谈起你的家兄,我的哥哥们就到了!”
承汲即刻望向承天殿大门,此时,太子承铭、二皇子承泰已然阔步走来。
“奴才见过太子、见过二皇子!”
“我就说嘛!一定会是三弟来得最早!”太子边走边笑着说到。“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父皇每每召见,太子哥哥只要一到,不待片刻,楚公公必定宣入!”
比起太子与承坤的谈笑风生,二皇子承泰则显得有些拘谨。
“二哥!德妃娘娘的身子好些了吗?”“多谢三弟记挂!用了父皇御赐的补品,母亲已然好多了!”承泰答到。
“好!那便是最好!许久未随母亲到长丽宫探望,还请二哥代为向德妃娘娘请罪!”“三弟哪里话!都是自家人,无须客套!”
稍稍顿了顿,承泰接着说到:“近日身体渐愈,闲暇之余,母亲自制了一些风味独特的小点心,若是太子哥哥与三弟不嫌弃,便抽空到麟德殿品一品吧!”
承泰此言一出,承坤当即面露难色。
“瞧我这记性!哎呀!失礼失礼!方才,我竟粗心唤错了德妃娘娘的居处,还请哥哥见谅!”“无无妨!都是些细枝末节,三弟不必放在心上。”
答这一句时,承泰的神情很不自然;他似乎偷瞄了太子一眼,而太子的眼神中亦是颇有深意。
“楚公公何在?”
承坤刚要开口,太子转而问向承汲。
“回太子,楚公公奉命到太医院去了!”“申时已到,那便请姚护卫回禀父皇,三位皇子均已在殿外候旨。”
“是!奴才这就”
话音未落,忽然,正殿大门打开了
第102章收放有度,洞察圣心()
“父父皇!”
顿时,二皇子承泰跪地行礼。
见状,太子与承坤紧跟着行礼问安。
“泰儿还是老样子!每每见了朕,总是十分拘谨,生怕哪里做错了,朕这个帝王便会龙颜大怒、狠狠责罚!”“不不是!父皇,儿臣”
“朕想告诉你们,朕不仅仅是帝王,亦是父亲;在儿子们面前,朕愿意做个慈父!”
稍稍顿了顿,皇上接着说到:“德妃的身子可好些了?”“回回父皇,用了您御赐的补药,母亲已然愈见康复。”
“好!如此朕便能安心了!”“多谢父皇关怀!”
“太子!”“儿臣在!”
“太子妃的身孕如何?”“回父皇,母后命太医隔日便去永合宫请脉;如此细心照料,太子妃的胎象已然安稳。”
“朕瞧着你似乎清瘦了些,怕是为太子妃太过伤神了吧!”“没没有!太子妃一向体恤儿臣,断断不忍儿臣为其忧劳。”
“嗯!太子妃还是颇为贤淑的,识大体、顾大局,分得出轻重缓急。”“是!”太子应和到。
“若是得空,太子不妨多去太后那边瞧瞧;太后一向爱重于你,你这个晚辈理应尽一尽孝心。”“是!儿臣遵旨!”
“莫要开口便称遵旨!你是太子,凡事要思虑周全;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这才是为君之正道。”“是!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坤儿!”“儿臣在!”
“前几日,朕细细看了你写的文章,的确不俗!”“儿臣多谢父皇夸赞!”
“年纪轻轻,能有这样的气魄与格局,着实难得!不过”“儿臣不足之处,还请父皇赐教!”
“胸中有丘壑,壮志干云霄,这自然值得褒赞;不过,万事万物讲求阴阳平和,有勇有谋亦需沉静内敛,审时度势、收放自如方可为君子。”“父皇教诲,儿臣必当深思于心。”
“三位皇子之中,你虽是三弟,却一向聪慧机敏;朕对你寄予天定的厚望,坤儿莫要辜负了。”“是!儿臣遵旨!”
“对了!这佛珠你依旧随身戴着?”说着,皇上伸出手摸了摸。“是!此物乃父皇亲赐,儿臣视若珍宝!”
听承坤这样一说,承汲的右眼忽然跳了两下。
“呵呵!这珠子倒也并非什么举世无双的珍宝,不过是用料讲究、雕制精良;随身佩戴,那久久不散之檀香可凝神静气。”“在儿臣心中,珠翠金玉并非珍宝,唯有父皇的心意才最最重要。”
听了承坤之言,皇上微微笑了笑。
“若是朕没记错,这串珠共十五颗,可现在大略数来,似乎并不足数啊!”
这一刻,皇上的突然发问令承坤一下子顿住了,而一旁的承汲也不由地紧张起来。
“父皇,您怕是在刻意考验儿臣吧!这串珠自父皇赏赐之时起便是十二颗,现下依旧足数,儿臣未曾有丝毫损毁遗失。”
“当真?”皇上再次问到。“千真万确!儿臣万万不敢欺瞒父皇!”
面对随时可能降下的欺君之罪,承坤泰然自若,一时间竟瞧不出丝毫的惊慌与怯懦。
“三弟,不过是串佛珠,若真有遗失,父皇也断断不会怪责于你。”太子紧跟着说到。“儿臣知晓父皇宽和心性,但儿臣真真未曾欺瞒!”
“哈哈哈哈!朕的坤儿果然沉稳大气,绝不似临阵畏缩之鼠辈!嗯!好!好!”
三位皇子离开承天殿后没多久,楚公公从太医院返回。
“皇子们现下可都在殿内?”“没有!此刻,皇上独自在内殿批阅折子,三位皇子已然告退了。”承汲答到。
“这么快啊!我这还急着往回赶呢!除了询问功课,皇上吩咐了什么没有?”楚公公接着问到。“皇上说,今日要在望春宫用晚膳,之后便歇在贵妃娘娘处。”
“嗯!我一猜皇上便会到望春宫!看来,还是贵妃娘娘所居之处最得龙气啊!”
待楚公公饮下一盅茶后,承汲连忙又将茶满上。
“奴才有一事不明,还请公公指点!”“何事你尽管说!”
“眼下,德妃娘娘所居之地名为麟德殿,其宫室之前可曾用过它名?”“呵呵!这麟德殿的确是后更之名,其原名为长丽宫。”
“长丽宫!这名字很是风雅,寓意亦是吉祥!”“恰恰是为了这寓意,皇后娘娘才起了改宫名的心思!”
“皇后娘娘的意思是”“长丽长丽,长久之艳丽必得长久之荣宠,恐偏妃恃宠而骄,皇后娘娘自不愿其独得皇上恩宠。那时候,德妃圣眷正隆,以和睦宫闱之由回禀太后之后,寻了个体面的说辞,皇后娘娘便做主将长丽宫改为了麟德殿。说来也巧,自更名之后,德妃的恩宠便大不如从前了;加之二皇子承泰略显庸懦、不得圣意,麟德殿便再不复往日之光彩。”
听了楚公公的一席话,再次回想方才之情形,承汲即刻明白了承坤的“一时口误”,清楚了太子的“颇含深意”,更理解了承泰的“难以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