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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氏的陪嫁丫鬟王妈,冷不丁地往二小姐院内的丫鬟们撇一眼,不带温度地训斥道:“你等是怎生当差的?瞅不见院子里的芭蕉树齐齐歪倒了吗?二小姐一旦醒来见着心爱的绿芭蕉不成活,岂不是气急?还都愣住着做什么,不快去唤花匠入来栽培妥当?”
一顿训斥,令一排站开的丫鬟乱作一团,忙不迭的要去请花匠前来,却被自家夫人出声唤住:“免了吧,这雨不见歇的样子,重新栽培好了也是徒劳,免不了再次被这狂风暴雨肆虐,等天放晴了再说吧!”
头顶上重重的黑云,压抑得更加沉闷。
乔氏在女儿门口处挥退身后的下人,只由着王大娘搀扶着自己进去。凤宅前几日来了一名云游高僧,感闻府中有贵重病之人,特特前来为其医治。
凤家也请医者无数,更有上门毛遂自荐之人,但幼女病情仍不见其效。就在全家人放弃时,这名宝相端庄的云游和尚便寻上了门。
两世尘缘两世沙。
这白衣和尚念在这凤家二小姐与自己有二世尘缘所在,才云游至此救其一命。只要这凤家二小姐能熬过这个月的初一,性命便可无忧。
不管这老和尚所言是否属实,凤家人已是死马当作活马医。乔氏更是半个月来只吃斋念佛,每每是念经到夜半子时方敢歇下,生怕自己诚心不够,不能心诚则灵,保她二女儿渡过劫难。
凤家老爷更是慷慨解囊,搭棚施粥接济穷人。
如今,已是初一了,乔氏昨夜更是打算在佛堂念一整夜的经文。若不是大儿子与连夜回赶娘家的大女儿跪在自己面前,乔氏恐不会回去歇息。
乔氏小心翼翼地坐在女儿床前,床上的十岁少女已消瘦不成人样儿,那张苍白无血色的面孔更是让人乔氏剜心的痛。女儿每消瘦一分,乔氏心都就不好受一分,多恨不得替女儿来受这份罪。
“夫人,咱们该回了。”王妈深知夫人一夜未寐,今日又是一早就过来探望二小姐,就连早膳都顾不得用,全府上下的人都生怕夫人会跟着二小姐倒下去。
乔氏不舍得离开,但念及其余的儿女还得顾及自己的身体,便起身准备离去。
可就在乔氏起身的那一刹那,手被一把抓住,抓住自己的是一只冰凉的小手,用弱不可闻的声音喊道:“母亲……”
醒了,凤家二小姐醒了!!!
“央央,吾儿央央醒了吗?”乔氏喜极而泣,仿佛床中刚苏醒的女儿是易碎珍品,极想伸手去把女儿揽入怀捂着,却又怕发生什么好歹,只得不住抹泪地道:“醒了,醒了就好……”
凤二小姐刚唤了乔氏一声“母亲”,窗外便响起轰轰雷鸣。接着,瓢泼大雨从厚重的云层抖落,这连几天的大雨让人们以为金陵会被这洪水淹没。可很多人都知道,大雨过后便是新气象,这令金陵恐慌的时疫,正需要这场大雨的冲刷。
凤家幼女已醒,阴郁的凤宅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一屋子的高兴气息弥漫开来,阖府上下已沉浸于一片欢喜之中。央央,乃是凤家幼女的小名。
凤家幼女凤未央,不慎染时疫昏睡十五日,于永光八年六月初一,方见转醒。
第4章 立誓 (上)()
初夏,雷雨天气连绵,沉闷得令人昏昏嗜睡。凤未央自苏醒唤了一声“母亲”后,接下来的两日只一味的昏睡,清醒的时刻并不多。也就直到这第三日,天空放晴,凤未央才稍见好转。
今已是第四日的清晨,天刚刚破晓,蕊心就按时把药端进来悉心伺候着凤未央服药。
蕊心轻声唤醒床中削瘦成纸片的人儿,“小姐,该喝药了。”看着小姐皱着眉头把苦药喝下,蕊心也心头也不好受,恨不得自己来替小姐受这份苦。
待凤未央把药碗喝得见底,蕊心把碗接过去,再转身端来一碗清水再交到凤未央手中,小声问自家小姐:“小姐,苦不苦?把口簌一下,再含上一颗蜜枣,咱就不苦了。”
凤未央只觉得自己没那么娇惯,可仰头看着这个前世跟着自己进宫却惨死的婢女,却眸子盈盈一热地道,“不苦,蕊心端来的药向来都不苦呢。”这苦,前世的苦已经吃够了;如今药中的这点苦,又算得什么呢?
初初醒来,凤未央只觉得一片迷茫,自己明明已经死了,魂魄还夜夜盘旋在未央宫中不肯离去。可凤未央再睁眼时,发现自己回到了十岁以前,小小的身躯,熟悉的布置,以及翕合的眼眸中还倒映着已故多年乔氏的模样,心中沁满凄苦地她开口唤了一句“母亲”。
直到第三日天放晴,凤未央完全醒后,第一件事就是呆坐了一整日:神情呆滞,不吃不喝,不言不语,就像魔怔了一样,着实吓坏了凤宅上下。
那乔氏见小女儿醒来只唤了一声“母亲”后,又接着昏睡了两日不起。第三日更甚,人是醒了,却神情呆滞,怎喊话也不回,着实吓人!
这日夜焦心的乔氏不得已心气渐衰,身子一时撑不住,终在第三日晚饭间倒下。如今的凤宅喜哀兼半,凤二小姐是醒了,可乔氏却倒下,府中上下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乔氏病倒,没人敢告知凤未央,所有人挂着愁云惨淡之色,并没有因她的苏醒而减少。可经历一世的磨砺,凤未央早懂得了察言观色,遂细心追问下,才得知母亲乔氏为了她日夜煎熬,终病倒在床榻上。
万分确定自己得以重生的事实,也接受这个事实,为了不给家人雪上加霜,凤未央这才好生听从蕊心与奶娘的劝慰,早日把身体养好来,免教父母兄弟担忧。
凤未央犹记得十岁这一年,那时候金陵盛时疫,自己正是那时不慎染疫。可当年那场大病却没凶险到要夺去她的性命,更没有要昏睡整整十五才方见转醒,明明是高热三天人便转好了,第五日就能下地。
那是因为金陵有一位从宫中退隐下来的名医孙大夫,才让这场时疫不见得那么凶险。
前一世,凤未央被保护得太好,从出生就活在象牙塔内,父母二人又是恩爱如初,也从不见父亲纳过妾室,以致她鲜少知道深宅大院里的那些吃人于无形的手段。
她从未想过自己的夫婿会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君王,当年嫁与他时,他还是一介白衣。凤未央不介意他出身贫寒,她只求自己和他能如同凤氏夫妇一样一世一双人,白首不相离。
但在外征战光复魏室江山的宋志轩,却不得已之下娶了顾来仪,丢弃当初对她的种种曾诺。不过这一世,凤未央看开了许多,也不再过于执着一些不该执着的事,自古男子三妻四妾,乃不能驳之常理。
这一世,她要亲手控自己的命运。
这一世,她的所作所为将由后世人评判。
犹记得这一年,宋志轩才刚刚丧父吧?没错,凤未央苏醒的这一天,正是宋志轩与兄妹几人扶灵回祖上的封地安葬父亲……
凤未央思虑千回百转,意识到重生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必须着手做准备,只有做到极致的未雨绸缪,才能应对将来横生出来的变数。因为这场大病,自己的重生,已是一个极大的变数。
凤未央看着身前的蕊心,前世里不仅蕊心惨死,就连百年望族的凤家都遭受无妄之灾,举家上下落得满门抄斩的地步。
这一切乃因凤未央不争,也是顾来仪的恩赐。这一世,凤未央暗暗发誓,绝不让身边的人再受半分的苦,吃一分的罪!
“小姐,小姐……”绿柳小声唤着自家小姐。看吧,小姐又发呆了,该不会是大病初愈后,所留下的怪症?
绿柳脑袋挨了一记敲,凤未央早已回过神来,不慌不忙地道:“你的小脑袋瓜里又在臆测本小姐什么了?嗯,唤我何事,且说吧?”
看着恢复如常的小姐,笑容和煦的问自己何事时,还不忘打趣一番,绿柳觉得很诧异,深觉得自家小姐大病一场后,已与往日有些不一样了。
但具体哪里不一样呢?绿柳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也是,才十二岁的小丫鬟,她哪里想得透?
这再世为人的凤未央,性子俨然稳重许多,心智不仅成熟,那连那一双如泓潭清泉的眸子,都过早地盛满了一些深不见底的东西。
绿柳被自家小姐一时揣测透心思,忙着讨饶起来,便把藏于身后的书像变戏法一样亮出,且借花献佛般地道:“小姐看,这是什么?”
凤未央接过去望了一眼,一脸笃定地笑道:“这准是二哥吩咐人送来的吧?”
绿柳吐了吐粉舌,点头:“正是二爷托黎儿送来的,二爷是怕小姐在屋子里闷得慌,好让小姐您用这书打发时间哩。”
凤家二少爷凤瑾珏,深知自己的小妹喜爱看书,便差人送来自己私藏的孤本。凤未央细细抚摸书的页面,心中早已是热乎乎的糊成一团,肿胀的眼眶差点儿落下泪。
她的屋内已塞来不少好东西,全是兄长幼弟们惦念自己被憋在屋子里怕闷,便到处索罗来一些时鲜好玩意儿送进来,供她解闷。
还是自家人好,起码不会心心念念地想要害你于万劫不复。
第5章 立誓(下)()
金陵凤家,名门望族,书香门第,家大业大。
如今凤家家主为凤铭,夫人乔氏,二人孕育三子两女,长子凤瑾璘,次子凤瑾珏,幼子凤瑾嗣,长女凤丽云,幼女凤未央。
凤家太祖爷凤歌,乃是魏王朝开国皇帝时期的名相,虽无从龙之功,却有治世贤能之名。
当年,凤歌辞官归金陵老家,魏高祖亲自牵马送至太和门,并御赐一柄‘上敲昏君下诛奸佞’的亢龙锏,附上金口玉言:“凤歌后人,若有贤能者,皆可执此亢龙锏入朝为官,并官拜御史中丞一职,执此锏上可敲昏君,下可诛奸佞。”
随后,凤家祖上更是出过两名士大夫,却不是依托祖上福泽而获的官衔,乃是凭取真才实学得以朝廷重用。但此后,凤家便再无人入朝为官,而那柄御赐的亢龙锏,仍在凤家历代供奉。
此时,大哥凤瑾璘明年将行弱冠之礼,身为凤家长子,早已接掌家中往来生意,并于今年秋迎娶江家小姐入门。
大哥当年若不是为了凤未央在朝中有势力可依托,也不会毅然决然地入朝为官,更不会招致奸人所害,而锒铛入狱。
皇后一族手腕过硬,所有铁证已作实,想洗清大哥凤瑾璘污点已是不可能,凤未央只能去求孝武帝网开一面,这才得以放大哥出狱。
深陷牢狱,凤瑾璘没少受酷刑,能撑到孝武帝大赦他出来,已是去掉大半条性命。而后归金陵休养,大哥的身子却每况愈下,不到一年间,便早早辞世。
好在,家中还有二哥支撑着凤家。
如今的凤瑾珏,正好年方十七,气韵潇洒,风度翩翩,已是金陵城有名的风流才子。
这凤瑾珏除有诗书才气,更有商人的奸猾变通。他从不计较眼前得失,只放眼长远利益,眼光独到,行事雷厉风行,以致前世凤瑾珏入朝为官后,如鱼在水,并能与顾氏一族斡旋了数年而不倒。
若不是前世凤家大哥入狱,凤家二哥也绝不会携祖上那柄亢龙锏出仕,并官拜御史中丞。
凤未央觉得,二哥才是凤家的最聪慧、最有远谋见识之人,其智谋攻略绝不亚于当年凤家太祖凤歌。
其实大哥入朝为官那会儿,二哥凤瑾珏就极力反对,因为官场沉浮,根本不适合凤瑾璘这号老实人物待的地方。可爱妹心切,凤瑾璘由不得人劝说,加之当时的凤瑾珏又不愿意出仕,那只得由他为凤未央去争一条活路。
犹忆起当年,凤瑾珏没少怒气冲冲入宫,并指着凤未央的鼻子破口大骂,可就是骂不醒凤未央,那时的凤未央以为自己不争不抢,别人就会容她一世安好。
“是,宫里的女人是少,才一妃一后,可这帝王的宠爱却只独独一份,谁不想占尽那一份无上荣耀的爱?是,你凤未央是有了那份宠爱,但那又如何?不懂得驾驭这份宠爱,还不是护不住身边的孩子,护不住自己今天的地位,更护不住你身后事事为你着想的凤家……”
这是心寒致死的凤瑾珏唯一留下的一通狠话,自此就没再踏足凤未央的宫殿,兄妹二人也没再见过一次面、说过一句话。
凤瑾珏是恨铁不成钢,宫中的妹妹不争气,娘家作何努力也是无济于事。终有一天,凤家会因这个软弱无争的妹妹落得满门抄斩。
一语成谶。
百年望族的凤家,果真落得个株连三族的命数。
前世里,凤家上下都在为凤未央着想,可凤未央却为凤家的人带来了什么?反而自己死后,凤家也跟着满门抄斩。
想及此,如今才十岁的凤未央再也忍不住落下了两行清泪。
这可吓坏了蕊心和绿柳,赶忙哄着自家小姐,凤未央则接过锦帕拭去双泪,强颜笑道:“没事儿,有东西迷了眼。”
是吗?蕊心与绿柳对望一眼,显然是不信的。但主子都这么说了,做下人的哪敢去戳穿……
犹自拭去泪痕,凤未央的眼眸依旧清澈映人,可目光中却已没一丝一毫的软弱,她不会再是前世那个退让无度的女子。这一世,且看她凤未央如何抒写东魏王朝的新篇章!
顾来仪啊顾来仪,你前世对我凤未央犯下的一切种种,这一世我便加倍奉还于你。
皇后?我同样会让你如愿以偿,却也要让你后悔坐上这个后位……
和亲?你且放心,我亦会让你的女儿饱尝一下这塞外寒苦……
太子之位?那倒要看看是我儿宋玄,还是你儿宋濂,谁才是这东魏王朝的第二任皇帝……
所以这一世,我凤未央同样要让你顾来仪尝尝这切肤刺骨之痛!!!
窗外,阳光大好。
金灿灿地光线透过窗花纸映射进来,这大雨过后的空气,就是芳香如许。劫后重生初见的第一缕阳光,使凤未央心情甚好,也更想真切的感受这缕光线带来的温度,便对丫鬟绿柳吩咐道:“绿柳,去把窗子开开,我想看看外面的阳光。”
可蕊心却挡在身前,对凤未央轻轻着摇头,没有商量地道:“小姐,孙大夫交代过了,您身子骨还羸弱着,人断是吹不得半点风丝儿。来,蕊心伺候您把早膳吃了吧。”
凤未央无奈顺从,只有尽快调养好自己的身体,这样才能够让家人安心。凤未央坐在桌子前,清淡可口的早点很诱人食欲,奶娘笑容和蔼地立在一旁,不时夸赞凤未央几句。
凤未央细嚼慢咽地用完早膳,收拾完碗筷的丫鬟就被奶娘领着出去,凤未央唤住了自家奶娘,“奶娘等等,蕊心……”
蕊心会过意,赶忙转身回里屋取出一个络子来交给奶娘手中,凤未央殷殷切切地道:“奶娘,这络子劳烦您用艾叶水清洗过再转交母亲手中。母亲病重在榻,做女儿的却不能前去探望,实乃央央不孝。央央唯有亲手打一络子送至母亲身边,望母亲早日安康。”
一番肺腑之话,让奶娘听得欣慰点头,只觉得自家小姐长大了。而用这艾叶水清洗,是因为母亲身体本就不好,易受那病邪之气侵蚀,凤未央不希望自己的病气冲撞了母亲。
凤未央悉心交代,才让奶娘妥妥离去。这半月里来,凤未央都在养病,一步也没踏出过闺阁,严严实实地被捂在屋子中,一丝风气都不让吹,屋子里的丫鬟可把她护得紧。
第6章 赠书()
六月底,凤未央于屋内耐心等着孙大夫的入府复诊,现下只有孙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