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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太收敛帝王气息了，还是他身子看着太弱了，这个女人居然一点儿也不怕他？试问古今，有哪个女人敢拿着手指头指着君王的鼻子盛气凌人地说话？
这小女人，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典范，而且声音掷地有声，如同珠玉坠盘一样悦耳动听。
宋毅不由得摇头苦笑，可待扬起脸时，却是布满诡谲之色，一脸邪气的他到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阴鹜地盯着凤未央问：“这些事，你是从何而得知？”
若凤未央不给出个满意的答案，今日之所便是她的藏尸之所！
凤未央可一点儿都不惧他，宋毅现下的模样根本是虚张声势，刚才还毒发的他，目前的力气还不如细胳膊细腿的她呢！
红袖招发展三年还是太弱了，没能把眼睛安插到皇宫中，而且凤未央也没预料到自己会一朝入宫，但不可否认红袖招对天下局势的分析能力。
攸远侯宋少恭，迟迟不离开长安，自从与怀帝哥两好后，便开始颓废政业，每日与怀帝腻歪在一起纵淫享乐，过着乐不思蜀的生活。
这本身就是可疑之处，人的本性向来难易改，何况这宋少恭自幼克己复礼，从来不是骄纵奢淫之主。
而且祖制难违，一旦被分封的诸侯王以及其袭爵的后代，若没宫中准许，绝不能滞留，或者私入长安！何况朝中那班迂腐的老臣们，却异常地默许有违魏室祖制的事情发生，这太不合乎常理了！
也就是刚才，凤未央认出男子正是几个月前承香殿内的怀帝，才确定怀帝并未如同外人所道的一样，昏庸荒淫！他眼神里有一种叫做死灰复燃的东西，已然是受够傀儡般的生活。
而且，最重要的一件事是辛月告诉凤未央，她曾经效力的杀手组织，其实间接隶属于宋少恭，之前说过长安的那个大世家，他暗中培育的杀手正是为宋少恭入长安时而做的准备。
辛月被送入宫陪伴凤未央的那天前，宋少恭有找她摊过牌，辛月正是这个世家之主的女儿，唯一存于世的血脉！
可眼前明艳的少女只含着笑，不打算回答怀帝的问话，哪知凤未央还未来得及眨眼，一直长长的手臂已经掐在自己娇嫩的脖子上，灼烧肺腑的窒息感立即袭上脑来：“咳咳咳——”
怎么会这样，难道宋毅的体质异于常人？而且，出手的速度好快……凤未央正在为自己的判断失误而懊恼时，对方却松了手。
显然是方才那一下太过激烈，毒素再次窜起，蚀食着五脏六腑，宋毅不得不用另一只手抚向胸口，寒冬腊月下冷汗涔涔！
那一刹那，他完全有机会扭断她纤细的脖子，可他还是打算留下她的小命！
凤未央捂着脖子伏地剧烈地咳嗽着，“刚刚为何留恻隐之心？”她不想死，真的不想！但还是要开口问，哪怕是激怒这个喜怒无常的宋毅。
宋毅忍着痛苦，抬起一双如同黑曜石的眼睛看着凤未央，还能咧嘴笑道：“因为你刚才明明可以一走了之，却还留下来帮我治病，我怎能以德报怨？”很合理的解释，却也是够烂的一个借口！
“我分明道出你们正密谋之事，也不可能有活下去的理由！”凤未央终于缓过气来，咳得一脸绯红的样子十分娇艳。
宋毅慢腾腾地坐直身子，嘴色发白预示着他目前的状况非常不好，但他还是尽量心平气和地道：“你敢说出来，自然有把握我暂时不会杀你。而且在宫里想要一条人命，简直太容易了！不过朕奉告你，永远不要高估自己，也不要太低估一个男人！”就犹如刚才那一下，他明明可以扭断她的脖子！
凤未央有些着急地道：“难道皇上不想解身上的毒？”这就是她唯一的把握，因为没有人不珍视生命。
宋毅却对她摇了摇头，“不想。”
这十一年荒淫而颓废的生活，宋毅已然过够了！既然他不是一个好皇帝，也不想魏室江山断送他手上，那么他何不退位让贤，让贤者居上？
凤未央正想开口，便听见外头有人在轻手敲门。
“叩叩叩——”一个尖细的嗓音响起，“皇上，您在里头吗？时辰到了，您该喝药了。”
怀帝把凤未央拉进去的时候，分明已有人看到，那只是一个毫无实权的庸帝，不过是一时兴致而起，又准备在里头临幸某位宫女了！
宋毅眼神幽了幽，力道大得可怕地把凤未央拉倒后背藏住，沉着声开腔道：“进来吧，朕在里头。”
门，被一位白面奴才推开，一缕伴着雪地里的光刺目射进来。
怀帝嘴角勾笑，像是一脸刚纵欲过的舒爽模样，看着提个八仙圆食盒进来的赵皓，像是自言自语，也像是对太后派来的阉人道：“差点儿误了喝药时间，把门给朕带上！”
一进来，赵皓显然看到那抹躲在怀帝身后的影子，而且地上还有一件已撕得破破烂烂的宫女装，他便赶紧低头不敢乱瞟，迅速取出适合那碗还冒着热气的药汁，跪步呈上来。
第30章 杀子（）
衣衫，被一只小手拉了拉，宋毅停下唇边的那只药碗，听见声如蚊呐道：“不要喝，药有问题。”天生嗅觉灵敏的凤未央好意地提醒。
宋毅抬眼望向退到一旁的赵皓，抿唇笑了笑，还是选择义无反顾地喝下去，边漱口边对赵皓吩咐，“去把环儿传来。”
“是，奴才这就去。”收拾和适合，赵皓就躬身退了出去。
宋毅伸手回去把女子拽出来，“从今往后，就呆在朕身边寸步不离地伺候着。”凤未央低垂着眉不吭声，心思已是千回百转。
宋毅用手支着脸，侧头地看着如今变乖猫的女子，一点儿也放过她的心思，“想到了什么，且说来听听。”
“皇上，能否让民女替您把一回脉。”明知药中有问题他还要喝，此人的城府略见一斑，凤未央不得不对他心存敬畏。
宋毅高扬起嘴角，笑容甚是邪魅，但还是把皓白的手腕交出去，看得出男子甚少晒太阳。凤未央取过地上那件衣衫做腕枕，指尖搭在怀帝的浮动的脉搏上。
时间越久，凤未央的眉头越皱，看的宋毅都不忍心让她继续号下去。终于，凤未央收回了指尖，先伏一地地道：“皇上，您无病，为何还要长期服药。”
“朕喝了十一年的药，如今才有人出来告知朕无病。”宋毅先是仰天一叹，然后幽幽地盯着不知天高地厚地凤未央，“凤氏，你可知自己的话意味着什么？”
谁敢让怀帝没病却喝药？只有当今太后！
凤未央再一伏地，此次没有起身，让额头紧贴手背上回话：“回皇上，民女学医虽浅，但医者本心，从不敢妄言乱断，只有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才是医者所为。”
宋毅眼中闪过一丝欣赏，“那你说说，朕喝了十一年的毒药，如今潜伏龙体内已坏道何种地步。”
凤未央面色僵了僵，“大约宓妃娘娘产子百日后，便是……”反正太后要的只是一个傀儡，孙子与儿子对她来说没有孰重孰轻之分，相比之下尚在襁褓中的孩子更容易掌控。
“便是朕的死期，对吧？”宋毅一点儿也不忌讳，便把话接了过去。
“如果皇上愿让民女试一试，些许还有线生机。”凤未央是真心诚意地说，她也没想到怀帝的身子竟坏成这样，可有一线的把握总得要试一试。
看着凤未央瞳孔晦暗不清的神色，宋毅便知道这小女子的心智不容小觑，便准许她起来回话，“朕知道，梅园事发时你在场，如今你是不是以为那是朕的手笔？”
“虎毒不食子，皇上不会这么做的。”凤未央依旧目光低垂，对方的洞悉能力太强了，不得不令人折服。
“可知道什么叫心口不一？就算你承认也无妨，你的命对朕百害而无一益。”宋毅撇了撇嘴，他还是喜欢凤未央刚才那股子泼辣劲，如今这副中规中矩的模样，像足朝堂那帮老臣们，说的每一句话都没有一句是真的。
凤未央心头一咯噔，既然自己的性命对他没有好处，那为何还要挑她在场的时候动手？她只好问到：“民女不明白。”
宋毅眼中闪过一丝凌厉，“凤氏，你还当真以为是朕动的手？”他的手段会这么蠢到家？宫内窝里斗的事情，时有发生，宋毅已是见惯不怪。
凤未央错愕的抬头，难道不是他？明明他不可以生育了……
凤未央脑子里闪过一丝火石，一时顿悟。确实不可能是怀帝，他刚刚明明说了凤家若是倒了，对魏室只有害而无益。况且，他只知道身子极坏，并未知晓已坏到无子嗣能力。
“皇上，民女斗胆一问，您确定宓妃腹中的孩子……是您的吗？”凤未央索性咬牙一闭眼，把好绿的一顶帽子给对方扣上。反正事已至此，索性摊开来一起说。
一声极冷的声音飘来，“凤氏幼女，你当朕真的惧怕凤家那柄御赐的亢龙锏？就算凤郭两家的势力如何具有影响力，总有人取而代之的时候！”这女子分明是在挑战他的皇威！
凤未央的身子微微颤抖，这才是帝王气势，压得人大气不敢喘，可凤未央仍不卑不亢地道：“人无永存，物无长留，皇上所言极是，还请恕民女无心之语。”
“哼，无心之语，你可真会说话。”宋毅面色阴郁，虽是不悦到极点，但被凤未央这么有心一问，他真的不确定宓妃腹中的孩子是不是他的种。十四岁开始懂得男女之乐，直到如今后宫佳丽三千，仍不见谁给他怀上一男半女。
起初还以为是母后授意所为，直到这几年，她才急着催他要子嗣，便不断给他塞来各地选送上来的秀女，其中就包括那对梁氏姐妹。
梁氏姐妹确实手段不俗，闺中房术让人欲罢不能，这几年他确实颇为宠溺她们，一时声色犬马下，竟忘了父皇生前叮嘱的话。直到那一年，那名如花般凋谢的女子逝去后，他才幡然醒悟，自己这个所谓皇帝，不过是个花架子，就连一个心爱女子的性命都保不住。
他开始倾听民怨，体恤官员，欲拿回属于自己的权杖，才发现自己是一个可悲的人，朝里朝外根本只需国舅爷与母后的决策，他这个皇帝只不过是朝堂上的一个摆设。
若国舅爷只做权臣还好，宋毅对下一代的皇位归属并不关心，可朱克义却怀着狼子野心，多年策划着把魏室江山吞入腹中。
“朕不想自己的孩子，一降生就成为太后的傀儡，与其过着跟朕一样的生活，那还不如早早夭折在母腹中。”这是宋毅思前想后，才痛苦决定下杀子之心！
宓妃的孩子生下来也是过着受人摆布的命运，那何不如一开始就不要生，早早的胎死腹中也不用这么惹人伤怀。
后宫妃嫔众多，只宓妃一人受孕，所以怀帝对她的恩宠更是无以复加，这样自然会惹来其他妃嫔的嫉妒。本想假借她们之手除去这个孩子，谁也没想到孩子却一天一天在宓妃肚子成形，眼快岁末就是临产了，宋毅也有些心软了。
“若这孩子天生平庸无用，那百姓也是骂得其所，怕只怕他有朝一日如同朕一般幡然醒悟，却残酷发现，心有不甘而力不足！”与其过着毫无灵魂的生活，那他宋毅还不如退位让贤，何况天下魏室宗亲万万人，总有一跃冲天之龙，那便让此人来保卫魏室江山！
第31章 烹茶（）
“可是皇上，您喝的这个药已导致你身体形成某种缺陷。您，恐难有子嗣……”凤未央捏着把冷汗，轻声飘出这么一句话。
凤未央根据他所言，大体可以判断他并非世人评判的那样昏庸，他也心有抱负，只是多年傀儡生涯已铸锭难掌实权，只有移形换位，把皇位交出去，才不至于断送整个魏室江山。
怀帝脸色一时苦涩莫名，他本该对凤未央的话大为愤怒才是，但他腹腔的积郁的苦水，怕一张口怒吼就倒了出来。
凤未央见他面色不适，一阵白过一阵，便躬身垂首地道：“皇上，身子若是不适？若信得过民女，可需民女再为您施针？”
宋毅冷笑开口，“怎么，不说是无心之语请朕恕罪了？”
凤未央没有直起身，继续道：“若皇上信不过，也可以请太医局里经验丰富的老太医来确诊。您的病，早在几年前就已不适合孕育子嗣。”即使现在有希望清除体内瘀毒，那也已损害了男子的机能，子嗣仍是会无望。
“太医局那些个老头，一个都不可信！”宋毅不屑地道。
也是，若是可靠，眼前的人也不至于连喝了十一年的慢性毒药。索性，凤未央也不在多言什么，怀帝如今在宫内那是孤立无援，她多说也无益。
“皇上，奴婢是环儿。”外头，柔声响起一名宫女的声音，然后静候里头的吩咐。
“太后那边可有什么交代？”宋毅从地上爬起来，经过这么一来一回的折腾，身上的酒气早散光了。外头的环儿身影继续躬着身，答：“太后没交代什么，但还是希望皇上何时有空后，就去看一看宓妃与腹中的孩子。”
“晓得了。”怀帝揉了揉双阳穴，也不问一问宓妃的事，只是对外头的贴身宫女道：“环儿，你去取一套宫女装来。”
“是，皇上。”外头的环儿屈了屈双膝，大概是知晓什么个情况，便速速转身离去。
怀帝用眼角扫了凤未央一眼，“换一换你一身的寒酸样，这在朕身边当差可不能是这般模样，有失朕的颜面不说，免得他人议论朕苛待宫婢！”说完，就甩着袖子扬长而去。
凤未央换上一套暖和而崭新的宫女冬装，终于不用穿的那么寒酸和臃肿了。可是，凤未央对环儿怯怯地问：“环儿姐姐，还能给未央一套吗？未央有个婢女她还未……”
环儿喜欢眼前这个容颜俏丽的女子，她美而不妖，亦如天山上的雪莲美不胜收，只可惜清瘦了些。环儿上前握住凤未央终于回暖的双手，笑盈盈地道：“放心，环儿已经托人把一干等衣物送过去了，而且还知道那姑娘生了病，也已留下人来照顾她。”
额，这一切还真周到。凤未央便甜甜一问，“姐姐知道我是谁？”
环儿脸上明明写着知道，开口却是道：“环儿不知呢，只知道眼前的小姑娘长得真俊。走吧，皇上已经在等我们了。”说着，就牵上凤未央步了出去。
怀帝把凤未央招到身随行，只觉得四处有无数双眼睛紧盯着她，有种千夫所指的感觉。凤未央鼓着腮帮子，小声问：“皇上，咱们这是去哪儿？”
宋毅挑了挑眉，低头斜睨了她一眼，道：“照这个方向看，你该知道咱们这要去的是哪里。”
凤未央迎着刺目的雪地，在银装素裹的天地中发现一角宫阙，便知道那里是承香殿所在处。宓妃，她们这是要去看望宓妃。凤未央面色一时变幻，沉默不语。
宋毅看着垂头出怔的女子，讥诮出声：“你不是说那个孩子有问题吗？那咱们就一起去瞧个究竟！”
凤未央搅着衣角，几次话到口中又咽了回去，宓妃假孕一事到底当讲不当讲，反正已经道明孩子不是他怀帝的，那假孕迟早是要戳穿的。
凤未央心思一边不停地转着，眼睛则一边看着脚走路，突然前面的人一停，她则一头撞了上去，视线微微往上扬，金龙云纹的靴子，以及金线滚边的衣角一隅金鳞龙尾乍现，吓得凤未央一个后退。
被撞上的宋毅心里只觉得好笑，但声音却低沉不悦地道：“到了。”怀帝望了一眼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