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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将刚倒的热水放在他的床头,给他找了干净的衣服拿过来给他,却没想到刚刚递给他,这男人直接抬手解着纽扣。
“等……”她伸手阻止他的动作,“我还没出去呢,你脱什么衣服啊……”
“不脱衣服,怎么换?”
她瞪了他一眼,给他把衣服扔在床上,刚要出去,身后的男人幽幽开口,“你不帮我吗?衬衫不太好穿,会扯到伤口。”
她的脚步又顿住,硬着头皮转过身,把他的白衬衫上的纽扣一一打开,全程都是低着头的。
她靠近他给他穿衣服的时候,动作有点慢,刚给他套好了一条手臂,男人伸手抱住她揽着她的身子,唇角微微勾了勾,“害羞了?这里就我们两个人,害什么羞?”
她又瞪了他一眼,撑着从他的身上起来,穿个衣服也费劲儿的很,大约折腾了有十多分钟,两个人才下楼。
她不知道什么事情这么重要,让他非要在养伤期间带她出去。
她问,他却告诉她:“到了就知道了。”
……
这是一家服务周到的疗养院,坐落在西山的半山腰上,周围寂静无声,在这里休养的话,的确很合适。
带她来这种地方,应该就是见人?会是谁呢。
他走在前面,似乎是快要到了,然而却听到她的脚步声越来越慢,回身,催促她:“怎么了?”
她摇摇头,但是精神有点恍惚,不知道怎么的,她竟然有种直觉,知道他来带她见谁。可是快到了,她却不敢过去了。
她走得极慢,最后停了下来,看着他。
顾夕玦朝她走过去,将放在风衣里的手拿出来牵上她的,声音柔和:“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她摇摇头,手往后缩了缩,一双明亮的眼睛对上他的:“顾夕玦,你带我到这儿来,是来见谁的?你现在就告诉我,让我好做好心理准备。”
他却只是弯唇,道:“一个,你很想见到的人。”
“你是说……”
他抬手,揽上她的肩膀,带着她往那边走,“有我陪着你,你在顾虑什么?”
两个人站在几扇通透的玻璃墙前,里面有穿着护士服带着口罩的人将落地帘打开,邢绾渐渐看清楚躺在病床上的安静睡着的男人,两鬓已经泛了白,脸上的皱纹仿佛也多了很多。
他……
邢绾的眼眶一下子湿润了,抬手捂住嘴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顾夕玦自然而然的松开她,她不由自主的走到玻璃墙前抬手摸在玻璃上,里面的人,竟然就是邢代天。这是邢绾从未想过的父亲的样子。
他不再是那个威风凛凛指点江山的男人,而单单只是一个父亲。
她不想哭,只是眼眶里一直有泪流下来,她控制不住。
她刚才有猜测过,顾夕玦带她来可能是来见谁,也曾想过有他,但是却立即被自己否决了,怎么可能呢……
两年多以前,他不就已经被顾夕玦逼死了吗?为什么现在会躺在这里。
旁边的仪器很清晰的显示着他还有生命迹象。
“爸……”她的声音颤抖着,叫着他。
她知道他一定听不见,但真的,好想再叫叫他。
眉色温润的男人上前,在她的身后轻轻抱住她颤抖着的身子,“其实那年你给我打电话,我真的有想过,不要他的性命。但是我到断崖的时候,他已经跳下去了。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放过,毕竟每天靠这些仪器生活很痛苦,在你看来算是好还是不好?
我真的,尽力了。”
他是在用自己的方法安慰自己,如果真的要邢代天以死偿命其实……并不足够弥补他曾经犯下的过错。那么如果每天让他这样痛苦的活着呢?不如一死来的痛快些,是不是也能达到让他赎罪的结果……
但他毕竟活着,活在这个世界上。
他还是没有做到当初在父母坟墓前发誓时说的,没有做到他当初承诺的。
邢绾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懵懂无知的少女,她也明白他的压力他该做的,他肩负的使命。
让邢代天在这里休养,已经是对她最好的安慰,而她,还要再奢求些什么呢?
她反身,伸出双臂紧紧的抱住他,哭出了声。不知道为什么哭,不只是因为邢代天,还因为……她可能是真的放不下他了。
“别哭了……”
在这方面,他向来不会哄女孩子。只是轻轻抚着她的发丝,低下头看看她泪流满面的样子,抬手捏住她的下颚,“你再哭,我可就亲你了?”
她瘪着嘴巴,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你这么做,会不会压力很大?如果让别人知道了……你楚荆队长的位置,还坐不坐的下去了。”
“当年黑手党害死了我无数兄弟的性命,我真的恨不得一举灭了他们。”他的视线落在她黑亮的发丝上,抬手轻轻扯出一缕放在手心把玩,“我可以说实话,你要庆幸,他成为了植物人。否则,我不会让他这样安好的活着。”
“我不知道我父亲当年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站在局外人的角度,你这么做,我根本不能说一个‘不’字。但是血浓于水,我不可能……不想尽办法救他……大义灭亲这四个字,说的很容易,我再坚强,也很难做到。对不起,我让你为难了。”
他抬起手指擦着她脸蛋儿上的泪水,“如果让有心人知道了,我这个楚荆队长的位置,大概真的很难继续坐下去。所以,别告诉任何人,嗯?”
她仰着小脸,看着他:“你这么做算不算是非常非常爱我了?是不想毁了我们之间的一切,想要挽留我吗?”
“如果我说不是,你会生气?”他抬眸看着玻璃墙里面的人,“有些事会让你知道,我并没有什么目的。感情是纯粹的,不夹杂任何算计和心机的,想让你回到我身边,我不必做这样的事。”
“我们已经不是当初的顾夕玦和邢绾了,我们变了,我们身边的人变了,你觉得,我还会回到你身边吗?”
他弯唇,不知道是看着哪儿的,“在我看来,你没变,我没变,我们之间的感情没有变,这就够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邢绾转身,看着躺在里面的父亲,只是两年没见,她感觉他真的苍老了太多。
很心疼,即使是他做了那么多的错事。
顾夕玦让她进去看看,但她最终没有选择进去。
现在对于他而言,邢代天的存在,绝对是一个定时炸弹,随时有可能毁了他……毁了他的前程。
第367章她们怎么跟你比?()
回去的路上,穆安建议顾夕玦回家里进行调理休养,他的身份有点敏感,一直住在医院似乎不太合适。
邢绾大概不知道,医院各处都有楚荆的眼线,即使是在医院里,在安全方面,也不能大意。尤其是他刚刚经历过这样的事。
顾夕玦原本在闭目养神,漆黑的眸睁开一条缝隙,这个建议的确不错,他看了一眼身边在走神的女人,抬手抓住她的手。
“我回家养伤,你回家收拾收拾东西,带着饭团去我那儿住。”
邢绾回神,手中的温度熨着她的,但是还算理智,“我为什么要去你那儿住?既然你回家,那么自然不缺佣人,当然也就不差我一个。”
男人很不满,拧眉,“她们怎么跟你比?”
“那我也不会去你那儿住的,顶多我早上去,晚上回来。”她缩了缩自己的手,兀自说着:“这件事你决定就好,不用问我。”
“为什么不肯去我那儿住?”他抬手,从她的脑后伸过去,大掌轻轻捏着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调过来对着他,“给我个让我觉得合适的理由。”
她笑,将他的手拉下来,“你要理由?好,我给你。一我不是你女朋友,二我不是你老婆,三我们之间目前来说没什么关系,所以我不要去你那里住。”
他眉间微蹙,唇角轻勾了勾,“一你虽然不是我女朋友,不是我老婆,但是是我孩子的妈。二谁说我们之间没有关系了,你竟然敢说我们之间没有关系?是不是非要去民政局扯个证才算有关系?”
“我一没说要嫁给你,二没说要和你在一起的,为什么要跟你去民政局?”
他被她噎的说不出话来,索性跟前面开车的穆安说:“不会顾园,去医院,我要在医院把我的伤养到没有一丝瑕疵再走。”
“……”
到达医院,他似乎在跟她生闷气,车一停下,头也不回的开门就走,看这样子,大概是生气了。
不过邢绾倒是蛮习惯的,这男人……一说两句不和他心意的话就这样,她没放在心上,不过穆安却还是留意到了。
邢绾拿了东西准备跟上,却听到穆安在身后叫住她:“邢小姐,等一下。”
穆安关了车门,匆匆跑过来。
邢绾回身,不知道他还有什么事儿,于是询问了句,“怎么了吗?”
“怪我多嘴一句,以顾队现在的情况,最好还是回顾园静养,在医院人多,虽然是条件服务样样顶尖的VIP病房,毕竟还是不方便。”穆安斟酌着说:“其实说白了就是,前几天刚刚遭到追杀和袭击,在医院这种公众场合还是很危险,所以我想,邢小姐,是不是可以劝顾队回去养伤?”
邢绾诧异,的确是没有想到这一层面的问题。他的身份非同一般,的确是不方便,多多少少也有点不安全。还是顾园靠谱点。
至少不会在顾夕玦的地盘对他动手。
“现在是特殊时期,我希望邢小姐可以理解。如果你不想收拾东西住过去,那我可以给你准备点,你直接过去就好了,呆几天也好。”
邢绾抬手捏了捏眉心,“我没想过这个问题,我会再和他沟通的。谢谢你。”
她本来想抬步追上他,却没想到他似乎是放满了脚步在故意等她过去。其实近些日子他做的已经足够多了,虽然不如自己以前主动的那几年,但是能做到这样,也到了顾夕玦的极限。
她还需要跟他继续别扭下去吗?
在医院大厅里,她匆匆追上他的脚步,上前拽住他的手,他侧眸,却是将她的手抓的更紧。
她的面上带着笑,歪歪头,问着他:“生气了?”
男人哼了一声,那意思大概是……应该就是生气了只不过很傲娇的不愿意承认,因为如果是因她的话而生气,未免太幼稚。
“我觉得我也没有说错啊,你看吧……我追你这么多次,你都没有答应,也怪不得我吧?”
顾夕玦垂眸,瞥了她一眼,“那我现在答应?”
“你想的美!我都说了不吃回头草,更何况是你这只傲娇高冷的草。”她眼珠儿在眼眶内转了转,“不过呢,如果你有诚意的话,我可以考虑考虑。”
乘上电梯,他忍不住开口问,“怎么样才算是……有诚意?”
她说:“你怎么着,也得追我两年再说啊。”
“两年?”
两年说快很快,可是说慢其实也很慢,她的意思是,让他继续禁欲下去?这三十多岁血气方刚的,很伤身的好不好……
“嫌少?”她扬眉,“我当初可是追了你……”她开始掰手指,“一二三……”
他将她的手按下去,“让我追你两年可以,不过你应该也答应我一个条件。若是答应了这个条件,别说两年,二十年都可以。”
她眨了眨眼睛,“什么条件?”
这么神奇。
“改天有时间跟我去民政局领个证吧。”
“……”
电梯达到相应楼层,顾夕玦迈步离开电梯,剩下她一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在电梯关闭前赶紧出来,跟在他身后:“顾夕玦你耍赖!这都领了证了我还让你追个什么啊?”
他侧眸看着她,伸出两根手指:“领证和追求是两码事,领完了证我也可以追你。而且,合法关系比较适合我宣布占有权。”
她气呼呼的把他的手拍下去,“什么跟什么啊……你别跟我玩文字游戏……”
顾夕玦轻轻挑着剑眉,一副‘就跟你玩文字游戏怎么了’的表情,转眸,看到病房门口站着的男人,他的脚步顿了顿。
邢绾疑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同样也怔了几秒。
她反应过来后朝着他疾步小跑过去,“米恩,你怎么过来了?没有提前给我打个电话。”
还没等米恩回答,身后传来顾夕玦低沉淡雅的声音:“他是来找我的,当然不用提前给你打电话。”
“我的确是来找他的。”米恩声音平淡,不过那平淡里多了点异样。
顾夕玦在她身后捏住她的肩膀,“你出去买点水果回来,我跟他单独聊聊。”
他有意支开她,邢绾知道她就算留在这里他也不会让她知道。索性不再管他们之间的事,转身准备离开,走了两步之后又不放心的转过身,“你们,不准打架!”
顾夕玦懒懒的看了她一眼,“懒得动手。”
米恩也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我不跟身上有伤的人动手,胜之不武。”
邢绾这才放心离开。
顾夕玦将双手随意的放在大衣的衣兜内,歪了歪头示意他,声音冰凉:“进来。”
米恩紧跟着进去,也不跟他绕弯子,直接进入主题:“说吧,要怎么样才肯放过他们?”
顾夕玦笑了,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扔在一边,闲适的躺在床上,“他们把我逼到这个境地,你以为,我会随便跟你提个条件就放过他们?米恩,以前我们是兄弟的时候,我没想到你会用这种方式来害我。”
米恩握紧了拳,“那天你明知道我要跟她求婚,却硬要见她带走!难道我就不能恨吗?!如果不是你莫名其妙的出现,我和她现在还是好好的!你又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我们谁都不招惹谁,井水不犯河水不是很好吗?你为什么要出现!”
他承认,当时他是被气疯了……尤其是听说是他强硬的把邢绾带走的时候……他让他在餐厅空等,让所有的人看了他的笑话,他不该气吗?
“理由?”他轻笑,“需要理由吗?如果需要,那我有千万种列给你听,她是我的女人,从开始到现在都是。为什么带她走?我不想听她叫除了我以外的男人老公,我不想让我的儿子叫除了我以外的男人父亲。这些理由可以?”
他垂眸,拿过一旁的文件放在膝上,“而且,米少爷,你的重点跑偏了。你确定要继续跟我探讨这个话题?”
“他们是我指使的没错,要抓,就把我抓到监狱里,放了他们。”
顾夕玦笑笑,“米家不只是只有你一个人,米恩,你当真可以不估计米老的颜面,就心甘情愿被我抓进去?”
“如果非要选一种方式来让你心里舒服些,那我除了这一种还有什么其他好的办法吗?”
“开过枪的,我不会放,不管你怎么说。”他轻声道,“其他人可以,我的条件是……你,不要再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米恩猜的到,轻笑出声,“好,我答应你。”
“就这么答应了?”顾夕玦不意外,但是以为他会说点什么。
“我似乎没有别的选择了。”他这样说:“既然她留在你身边是幸福的,那我连出现的必要都没有了。我可以离开,但希望你能做到你说的。”
“自然。”
“还有……”他的声音犹豫了几秒,“这件事,请不要让她知道。”
顾夕玦翻了一页手中的文件,“你也知道不让她知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