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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早朝,德妃腹中皇嗣夭折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帝都,早朝之时,帝王也未如常驾临,文武百官也不敢多问一句,只能纷纷跟随暮将军父子与欧阳丞相父子前往‘御书房’前求见帝王。
一连两日的风波,几乎震得百官失魂落魄,分不清究竟发生了何事,其实,在前日传出皇后服毒自尽,贤妃遭人杀害之时,欧阳迟就已经怒不可泄召集朝中百官,要前往皇宫向皇上进见,想为皇后的死鸣冤,甚至连奏本都已写好,但却没有想到昨日,欧阳昭仪的手下的太监竟然在夜半闯入皇宫禁地,甚至害得贤妃腹中的皇子夭折,一时间,他也是惊恐万分,不知所云,而毫不容易才拉拢过来的官员,竟全部站在了暮铁云那一边。
第92章()
但是两班人马在‘御书房’前跪了一个晌午,却只等来了秦公公的一句话:‘皇上因皇子夭折,伤心过度,龙体欠安,不能前来召见这位大人了,所以还是请各位大人早些回吧’。
众人不愿走,但是却也明白皇上一向说一无二,虽然彼此心中都不相信这个少年时就冷俊克制的帝王会因为夭折一个皇嗣而悲伤过度,毕竟当年先皇驾崩之时,还是太子的皇上,就连一点悲伤的情绪都不曾有
但是百官依旧悻悻而回,不敢在这个纷乱多事之时沾染上什么麻烦,一如当年木贵妃被剥去封号打入冷宫之时一样,若被不小心投靠错了主儿,都有可能连同抄家灭族
怀月天朝轩帝六年夏,德妃腹中皇嗣夭折,帝大病。且在病中下旨,皇嗣虽已经夭折,却呈太子之名,举国哀悼
因皇嗣夭折,整个皇宫与天朝都笼罩在阴郁的氛围之中,太后因为不能承受这接二连三的打击,整日消沉,体态渐老,凤体消瘦,终在第三日拖着虚弱的身子看望了一趟德妃之后,下旨搬去东郊皇陵的‘避暑山庄’内长守先帝英灵,终身孤伴青灯,不再过问后宫之事。
再此之后,皇后凤体被葬入秋陵,与贤妃长伴,下葬后,墓穴被封死,至此之后不得再又其他嫔妃入葬,且将封号追宗为:‘孝义皇后’与‘承恩孝贤妃’,但却因为生前之过而被抹除皇室追封记载,其名只在史官记载之上一笔带过,曰:“欧阳氏皇后清然、上官氏贤妃承恩,以带罪之身赐葬西郊秋陵,轩帝仁义追封,两相仇怨共宿一陵,以解身前宿怨”
三宫之首,后、妃先后亡故,四妃排序仅剩下淑妃暮氏子兰与德妃暮氏明月,及尚在禁足的二品昭仪欧阳氏子辰,因而,朝臣之中尚有待字闺中之女,市井商人家有闺秀千金之户,都想借此机会将自己女儿的送进皇宫选秀,但却又因后宫的诸多纷杂望而却步,但为攀龙附凤,在一年一度的选秀大典之际,宫外依旧排列了数千未嫁女子等待入宫参与各种检查与评选,死气沉沉的整个帝再次热闹起来
‘长生殿’中,经过三日调养,明月的气色已经恢复少许,苍白无血的面容也渐渐红润,只是眉宇之间的那抹哀伤却始终如影随形,在无人之时,更是独自呆坐在了床榻上凝望窗外,久久不曾回神
时近正午,因为这几日的后宫纷乱,又值选秀大典在即,御昊轩要处理的事情过多,因而大多时间根本无法陪着明月,而明月却也希望他很忙,只因心头的那份内疚与不安,只有在看不见他温柔的眉眼之时才可以平息,自己混乱交杂的思绪才可以清晰。
“小姐又在发呆了”萧童端着补药,一进门就见明月如往常一样,双眸凝视窗外,那思绪好象早已经飘忽出了九天之外一般,每每自己看到这样的小姐,总是感觉她过于不真切,想是随时都会如那偷取灵药的嫦娥一般,飞向天际
明月渐渐回神,却是低首不语,素手带着怀念的轻颤抚上自己的小腹,眼中的悲伤更甚,她,曾一直都将这个孩子当作累赘,当作灾祸,可是当真正失去的时候,竟会是这样的悲伤明月闭上双眼,无声的落下清泪
萧童望着明月掉泪,心一慌,赶忙将补药放置在一旁,走上前去,捏着丝帕小心翼翼的擦拭着明月的眼眸,低声哄道:“小姐,别哭,太医说小产也算是生了个孩子,掉眼泪的话很伤眼睛的”
明月轻颤着湿润的长睫,而后轻缓的抬起首,望着萧童比她还难过的神色,深吸了一口气,低声沙哑的道:“萧童,我是不是做错了?皇上他那么难过,可是我却如果我没有为了将计就计,没有在脖上划下那一条伤痕的话,或许太医就可以保住孩子”,可是她偏偏没有,偏偏看着这个孩子流失
萧童看着明月,不禁低泣起来,但却摇了摇头,吸了吸鼻子,哽咽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小姐,小皇子已经夭折了,这件事也就不要再提了”,说着,她擦了擦自己脸上的眼泪,走到御案前执起那晚汤药,走到明月身前,道:“小姐,这是太医开的补药,皇上吩咐过,一定要奴婢看着你喝下去”
望着那碗黑色的药汁,明月却是摇头,孩子都没有了,喝这个还有什么用?
萧童急了,刚想继续劝说什么,却听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她错愕回首,却见帝王一脸疲倦却冷清的走进,手只僵,心跳漏了一啪,而后忙下跪请安,道:“奴婢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御昊轩的脸色有些难看,在睇向明月之时也有一些极不自然的清冷,但少许后,他信步上前,执起了萧童手中的药汁,坐在了窗沿上,轻吹了吹药,而后转首望向明月,低沉道:“来,朕喂你”
萧童跪在地上,偷偷的抬首望了一眼帝王,心头突然有种极为慌乱的感觉,她敛下睫,想掩下那不自然的感觉,但那种不安却是越来越强烈,这几日来,她每日都是如此,总是感觉有什么事将会发生。抿唇,瞥了一眼帝妃二人,而后极轻的起身退出
明月一口一口的喝着御昊轩执勺递来的苦药,长睫上沾染着湿意,在最后一口药入口之后,泪珠终是无声滴落下来,但她却别首隐去,而后抬睫望着帝王今日有些紧绷的脸色,抿了抿依旧略带苍白的唇,声似释怀的道:“皇上政务繁忙,今日怎么有时间来看明月?”
御昊轩不语,却是有些反常的凝视着明月的双眸,仿佛要在她眼中找到一些什么一般,那清冷却又温柔深沉的眸光让明月感到一阵压迫,随后,只见他伸出手,温柔却又冰冷的握住明月的娇小的素手,声音低沉而又克制的道:“明月,告诉朕,孩子究竟是怎么没有的?”
心一震,明月的长睫一颤,双眸带着几许哀伤与慌乱的敛下,而后摇了摇头,闭上双眸,轻声道:“胡海向臣妾射毒镳,臣妾躲闪不及,摔在了地上”,话音刚落,明月突然感觉自己的手被御昊轩紧紧抓住,心头一慌,明月抬眼,却被御昊轩那凌厉的眸光怔住
御昊轩望着她,冰冷的薄唇紧紧的抿起,深沉漆黑的瞳孔中是明月熟悉却又陌生的沉静深幽,他不再言语,只是那样凝视她,少许,突然松开手,起身信步踏出大殿
明月坐在床上望着御昊轩消失在殿内的影子,心头突然升起了一股刺痛,这一刻,她似乎突然间明白了御昊轩那眼神中蕴藏的意义,那是一种不信任,是一种不愿透露的厌恶
帝王一走,萧童就慌张的跑进来,而后在看到明月一脸愣怔的模样,不禁更慌忙,她冲到明月身边,一把握住明月的手道:“小姐,殿外被‘御林军’包围了”
明月惊住,想问什么,却又听萧童惶恐的道:“小姐,皇上好象知道怎么了,刚才奴婢听秦公公说,皇上今晨在地牢中撤退了左右,亲自审问了胡海,而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众人只见皇上暴怒的从牢中走出,接着,接着秦公公就看到胡海面目全非的尸体被侍卫抬出,还有,如月姐姐刚才被一群宫女接走了,好象去了‘清月宫’”
‘清月宫’明月的脑中顿时一片空白,‘清月宫’是贵妃所住的寝宫,难道如月她
明月忙望向萧童比她更惶恐的神色,心头混乱,却又镇定的握住她的手,问道:“殿外有多少人马?上官忠的认罪状你已经拟好了?”
萧童摇首,混乱的道:“小姐,奴婢昨日才出宫办这件事,如今还尚未将谣言散播出去,殿外殿外好象有几百人守卫,而且好象还有皇上的近侍与御前侍卫,秦公公刚才也在,不过他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几百人明月的身子突然僵住,而后紧紧的闭上了双眸,竟然是这样她握住萧童的手慢慢松下,而后猛的睁开双眸,掀开了棉被,起身下床。
“小姐”萧童大惊,赶忙制止明月,但却被明月拉住,而后只听明月气息虚弱的道:“萧童,你快走,皇上已经知道我们所做的一切,我现在这个样子一定逃不出去,但是你可以”,明月拉着萧童的手将她拉到窗前,素手推开窗子,望了一眼没有人影的后花园,紧握着萧童的手,道:“从这里走,一路也好躲藏,即可去找李公公,让他安排你出宫”
萧童睁大双眼,怔鄂的回不过神,她望着明月焦急的模样,不住的摇头,眼泪终是落下,哭道:“不,萧童不走,要走,萧童跟小姐一起,要留,萧童也要跟小姐一起”
第93章()
明月闭眸喘息,虽然知道萧童的固执,但是依旧缓缓的劝说道:“萧童,相信我,只要你能逃出去,只要我还活着,我们就有相聚的一日,你快点走,找李公公一起出逃,然后再慢慢筹划着来救我”,说着,她猛的将萧童推向了窗外,砰的一声关上了窗子
花开落没,一夜荼毒,乍然相逢,却只若昙花一顾
寝殿内,梳妆台前,明月一身玄色长裙坐在镜前,清冷的眸光望着镜中苍白无力的自己,白皙纤细的素手执起那支凤雕象牙梳,有些呆愣的望着上面细腻的雕纹,指腹抚过那光滑的凹凸,长睫顿时有些湿润,抬眼,麻木的执起自己的一缕长发,轻柔的梳着
风起,缘尽,恩爱到头一场空。
明月的嘴角抿起了一抹凄楚的浅笑,而后学着萧童曾经的模样,将长发挽起了简单的发髻,却又在耳边留下几缕碎发,取出一对珍珠耳坠戴在耳上,又取了几串珍珠琉璃坠轻柔的别在发髻上,轻抬双眸望着镜中不在了无生气的自己,素手捏着脂粉,在面颊上微施
点朱唇,扫娥眉,描朱砂明月轻柔的放下笔,素手按在自己的胸前,缓缓起身,在手指接触到那块温润的玉佩之时,素手紧握,闭上双眸,走向屏风后,抬睫望着寝室书柜旁,那把放在紫玉托架上宝剑,红唇一抿,走向前,拿起那把宝剑紧握手中
大殿外,人声渐渐喧闹起来,杂乱的脚步声带着宫女们的纷纷议论愈来愈近,明月的眸光冷凝了一下,而后走向床榻,掀开棉被,将宝剑藏在被褥之下,而后转身望着那扇人影晃动的门,少许,只听门吱呀一声,数名宫女簇拥着一身锦衣华服的女子走进
明月望着那名娇柔无力,在众名宫女中间,宛如众星碰月捧月一般出现的女子,心头的某一处像是被人生生挖下一般,鲜血淋淋,只因,这个女子拥有着与她来生相同的容貌,只因她正是已经登上贵妃之位的如月。
“贵妃娘娘,您小心”已经换上了一身碧绿长裙的巧儿微笑搀扶着一身华贵照人的如月,轻踏进寝殿,而后在瞥见明月站在大殿中央之时,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忙福身,道:“奴婢参见德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明月不语,只是望着眼前娇美无暇的如月,闭了闭眼,嘴角弥漫起一抹轻柔却清冷的笑意,轻声道:“三年苦守,终偿所愿,恭喜了”,
如月的面色带着几许娇柔,生涩的低下首,而后走向明月,带着几许讶意的道:“听说暮雪小产了,怎么这么快就下床走动了?呃昊轩刚才一直在我的寝殿中,他让我先来看看你,等会他会过来”,如月直到此刻都不敢相信,今日她的昊轩竟会突然间册封她为贵妃,并且同意今晚留宿在她的寝殿里
明月的秀眉轻动了一下,却说不出心头是什么样的滋味,酸涩撕扯,疼痛的难以呼吸,可是她却依旧笑着,转身踱步到窗前,素手轻推开窗户,闭眸迎着一阵冷风,而后轻叹道:“是么?那如月是否能如当日在花园中所说的那样,送我回去”
如月一怔,施了脂粉的面容依旧显得有些苍白,她快步上前,走到明月身后,望天髻上的翡翠珠翠伶仃作响,青葱玉手抓住明月的手腕,紧张道:“暮雪,你别在这里说这些”
明月望着如月抓着在自己手腕上的手,眸光一暗,不着痕迹的甩开,刚想说什么,眸光却瞥见了殿门口的那一抹明黄,心一窒,不禁后退了几步,睁大双眸望着御昊轩一脸冷然的走进殿中,但目光停留在如月的身上之时,竟抿起一抹温柔的笑意,伸手示意如月过去。
如月心头欢喜,立刻忘记刚才的紧张不快,轻笑着碎步跑向前去,纤细的玉手放进了御昊轩的大掌中,娇柔的靠进他的怀中,轻呢道:“昊轩,你来了”
御昊轩温柔的望着怀中娇小的如月,大手环住她的腰身,俯身在她耳边不知说了什么,让如月咯咯直笑,撒娇的握住他的手,道:“讨厌,昊轩又在取笑如月了”
殿内的气氛分外诡异,站在殿外,手捧着一杯金杯的秦公公几乎全身颤抖的望着这一幕,而后低着首跨进大殿,连看都不敢看明月一眼,一步一步的向前走去,在瞥见明月一身玄色的长裙之时,颤抖的道:“德妃娘娘,这是这是皇上赏赐的,请娘娘饮用”
这一刻,像是东西崩裂了一般,殿内顿时鸦雀无声,众人都抽气的望着秦公公手中的托盘中的金杯,就连如月都怔住,睁大了双眸忘记了反应,整个人僵在帝王的怀中
明月望着那杯泛着冷清绿光的毒酒,心头刹时冰冷,身体的血液像是在顷刻间凝结成冰,她不敢置信的摇头,一步一步的向后退去,她知道自己的下场会凄凉,但是却没有想过竟是这样的决绝
秦公公望着明月苍白的面容,眼角也不禁溢出了泪滴,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更不明白皇上今日为何为反常得像世界崩塌一般的将‘御书房’的东西都砸毁,而后竟要赐死德妃
“娘娘”秦公公的声音含着颤抖,他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捧着托盘不住的轻颤,而后哽咽道:“娘娘若是有什么心愿,尽管吩咐老奴,老奴定当尽心尽力为娘娘完成”,说着,秦公公起身,上前两步,低首将托盘递到明月身前
如月全身轻颤了一下,而后抓住御昊轩冰冷的手,望着他直直望向明月的冰冷眼神,害怕的道:“皇上,不要,皇上,德妃虽没能保护好皇嗣,但罪不至死,皇上”,说着,如月惊恐的望向原本错愕,但此刻却渐渐镇定下来的明月,眼中的泪水不住的掉落,却慌张的不知该怎么办。
明月望着御昊选那冰冷的眉眼,曾经的温柔当真一点都寻觅不到,她呆呆的迎接着他清冷深幽的眸光,而后轻颤着长睫,一步步的向后退去,直至退到床沿,才轻声道:“御昊轩你忘记你曾经誓言了?”,明月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甚至连自己都听不见
御昊轩望着明月,眸中闪过一丝不知名的情绪,而后紧拧剑眉,眼中竟满是愤怒与厌恶的望着明月那双哀伤的眸子,突然冷声笑起来,那笑,像是悲哀的,却又那样的嘲讽,而后低沉冷冽的声音如箭一般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