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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航举起一只拳头,比划一阵说道:“酒,这是它的核心,”跟着,他张开另一只手的五指,说,“五根指头,分别代表:归属感、氛围、人气、音乐水平,以及参与性。”
魏航用张开的五指包住握住的拳头,紧紧合拢,说:“华丽的外在、坚韧的内核,这就是‘残缺’长盛不衰的秘诀。只可惜啊花逝走了,‘残缺’本该华美壮丽地来个转身,把它全部的美好铭刻在每一个热爱它的人的心上,而后决然地从九眼桥丝管路上彻底消失。哼,某个聪明又自大的女人,却让它半死不活地变得面目全非”
坐在椅中的肇可可突然咆哮:“‘残缺’走到今天这一步,究竟是因为我的介入,还是因为你的离开!”吼完,她环抱双膝,悲切地哽咽了起来。林裳心疼地蹲在她的身旁,轻轻将她环抱,抬起头来,凝重地看着魏航道:“虽然你是陆鸣最好的朋友,但我不得不说,你的执拗和轻狂,真的让我很看不起!”
气氛顿时凝为冰点,仿佛这个原本应该团圆、和美的夜,像是雪夜里失控了的汽车,遭遇雪崩,顿时没个方向地滑下了陡峭的山坡。
魏航双手一张,无所谓地冷笑几声,忽而转头向我道:“三儿,说说你的看法,你觉得,你能把一间舞蹈教室,经营成你想象中的样子吗?”
烦躁的情绪令我几乎难以掩饰,我只能不住地舔着烟头,努力把支离破碎的心绪纺丝成线,说道:“我一直是个有些怀旧的人,怀旧嘛,其实就是一种对过去存在、但现今消失了的美好事物的情怀。掰着指头数数,现在大多数的年轻人,说起娱乐,除了喝酒、打牌、唱k、蹦迪、网游,又有些什么?而这些烂俗了的娱乐活动,除了消费了金钱,换来了一时的欢愉,以及欢愉过后的落寂,还剩下些什么?”
“我租住的房子,是一家倒闭老工厂的家属院,尽管那里已经近乎残垣断壁,但每当我身处其中,总会清清楚楚地看到,十几年、几十年前,属于那些工人的快乐。一座设施简陋的篮球场,能够给一群男人强健的体魄和勇敢的心灵;一间面积狭窄的舞厅,也能够吸引爱美的女士们穿上她们最漂亮的裙子,在其中优雅自在地旋转。”
“为什么那时的娱乐设施简单、娱乐项目稀缺,但反而能够吸引人们参与其中、乐此不疲呢?那是因为,在那个单纯朴素的年代里,娱乐不是低俗的寻欢作乐,而是高尚的怡情励志。球技和舞蹈有一个共性,那便是:有学习和进步的空间!球技的提升,带给人以坚韧的意志和巨大的成就感,而舞技的加强,带给人以曼妙的身姿和无尽的美的感受。”
“魏航,像你所说,‘残缺’的确成功,而且它的成功无法复制。但它归根到底,也只是一处将自己武装成了一个最能满足人们欲望的发泄场所!发泄过后呢?除了烂醉的痛楚和激扬的寂寞,还有什么美好的事物能留在人们的心中?”
魏航试图驳斥我的说法,但我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而是坚定地继续说下去:“为了娱乐而娱乐,只会不断地提高人们的欲望。但欲望是永远也无法满足的那些夜店里狂欢的红男绿女们,一整夜的寻欢作乐过后,剩下的,只有疲惫不堪的身躯,和麻木不仁的眼神!那些在虚拟的网络世界里获得存在感的人,回归现实生活中,又有几个会从整理房间、修剪花草中感受到生活的情趣?”
“魏航,尽管我和芓荞,对我们即将为之奋斗的事业,甚至还没有一个准确的定位,但我知道,我们只想让前来参与的人们,重新获得最初的、那种最简单的快乐。而且,我会自始至终控制这种快乐的阈值,消除这个快节奏社会里,人心中或多或少的戾气,给予众人真正的身心愉悦。”
一段话讲到末尾、一根烟抽到尾端,我抬起头来,诧异地发现,围在我身边的魏航、郭芓荞、林裳、肇可可,甚至是放下了拖把而聆听的尕丫头,目光中都充满了一种若有所思的神采。
林裳最先打破沉寂,她鼓励地向我拍了拍手掌,道:“我非常欣赏陆鸣的理念,回归,这也是我经营‘时光国货’时,最坚持的把握和最深刻的理解。我支持他!”
郭芓荞也点头附和道:“不随大流、逆流而上,这将会是个非常艰难的奋斗过程,但这不也正是做到了创新吗?魏航,舞蹈和音乐之间的关联千丝万缕,没有音乐也就没有了舞蹈,我真心希望有你的加入,咱们几个好朋友齐心合力,一起做出一番事业来,岂不是一件乐事?”
肇可可脸上挂着挑衅的神采,紧紧盯着魏航,仿佛如果他说个“不”字,便会立时投给他最鄙视的目光。
尕丫头的眼睛原本纯净无暇,此时更是充满了期待和憧憬的光芒。
我站起身,拍拍魏航的肩膀,向他伸出手掌道:“以前咱俩同舟共济,说难听点儿,也就是两个无知少年瞎混,以后,咱们两个,收起狂妄和无知,把青春和热血,洒在一个共同的目标上,让我们的青春无悔、生命无憾!”
魏航深深叹息,终于笑道:“三儿,你什么时候长大了呢?我怎么都没注意。”
“放什么屁啊?一句话,干还是不干?”
“干!”魏航浑厚的手掌和我紧紧相握,忽又皱眉说道,“唯独有一条,你要答应我!”
“工资日结是吗?叽叽歪歪的,我又不是那李亚军,还跟我谈条件!”
“不,不是!”魏航伸手指向林裳和肇可可,道,“不接受这两个女人一分钱的投资,你能保证吗?”
肇可可听闻立时嗤之以鼻。林裳却笑道:“我相信陆鸣的能力,有没有我,他都一定可以成就一番事业的!”
六个人,六只手交叠在了一起,击掌三次,仿佛那武侠中,武林大会上歃血为盟的侠肝义胆的豪杰。
酒店里,林裳和肇可可同房休息,我和魏航难得同榻而卧,说些兄弟间的话语。
“三儿,和老二联系过吗?这小子去了上海,怎么人间失踪了一样?”
“唉他,忙吧。”
“忙?再忙也不能把咱四个的兄弟情分丢在脑后吧!这小子是不是去了大上海,花花世界里把眼睛都给迷花了?”
“呵呵,”我给魏航点了烟,道,“老二去读博士了,博士咱俩这没文化的大老粗,又怎么能理解他所生活的世界?”
“说起来,老四最近也销声匿迹了,上一次知道他的消息,好像是借调回成都了,算是提干。”
“拜托,不是大家销声匿迹,是你,”我鄙夷地指着魏航道,“是您老大爷颓了许久,把大家都给生疏遗忘了。”
魏航却指指自己的眼睛道:“就算我天天喝醉,我这双眼睛,看得可清楚着呢!三儿,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忽然从床上坐直了身子,用烟头指指我,盘腿正色说道:“你和我,咱俩,汪铭和李含笑,他俩,以后可能会走到两条大相径庭的路上,并且越走越远,不信,咱俩走着瞧!”
我沉默地抽着烟,有些郁闷地盯着天花板顶灯周遭缠绕飞行的一只小虫,道:“我信尽管我很不愿意承认,也很怕去想象那样的未来,但我我也有种这样的感觉,并且,非常强烈!”
第154章醍醐灌顶()
魏航掐着烟沉默许久,道:“如果大家就这么走远了、散开了那都怪我,是我这个当老大的,没把兄弟们聚拢在一起。”
“那你也不用妄自菲薄,你只是咱四个人里最老的一位,我们年龄上比不过你,只好让你做这个老大咯,”我调笑魏航道,“不过,说真的,关于咱们四个,那个各自带着另一半,在青石桥吃海鲜的晚上,是我最难以磨灭的美好回忆。我多希望,若干年后,咱们四个不,是咱们四个家庭,还能说聚就聚。四个男人喝酒、四个女人带着几个乳臭未干的小兔崽子唠唠家常,那是多么地美好啊!”
魏航深深抽了几口烟,叹口气说道:“你真打算和这个林裳同甘共苦了?”
“当然。”
魏航丢掉烟头,说:“人都有各自的想法和追求,我也不勉强为难你我只希望你能过得幸福。如果你们能克服身份、地位、能力上的差距,倒也有可能成就一段令人羡慕的缘分,不过,林裳这小娘们,说话倒挺呛人的。”
我笑道:“她说得没错啊,你原本就是轻狂执拗嘛,你是不知道,我和林裳看到将coco背出夜店的人是李亚军而不是你的时候,我们究竟有多么的失望!”
魏航一头躺倒,愤愤说道:“以后我不干涉你,你也别干涉我,成吗?”
“成”我亦闭眼睡下,无奈说道,“成我还能干涉谁啊,谁又能听我句劝呢”
这一夜,尽管酒店的床铺柔软舒适、空调温度恰当适宜。但我睡得并不踏实,似乎刚刚从一个梦境中逃脱,立时又陷入另一段噩梦的泥沼最令我感到不安的一个梦,竟然梦见无数恶鬼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林裳、肇可可、郭芓荞、徐慕四个女人抱在一起尖叫哭泣,而魏航、汪铭、李含笑和我,竟然在万般危急的关头,使出浑身的解数、用最尖利的武器,彼此向着自家兄弟的脑袋上砍去
次日,在迷钝的状态中起床,浑然不解整夜噩梦代表的含义。带着疲惫的身躯冲了个冷水澡,而魏航早早地约了乐队的几个兄弟,带着乐器设备赶赴彭州,打算今晚就开始在李亚军的夜店里驻唱。
众人聚齐一阵寒暄,对于夜店驻唱的事几乎没有异议。可关于舞蹈教室的经营构思,众人却均是摸着石头过河,跟着感觉走。在创意的不断产生和不断否定的过程中,各人都有些倦怠了。
林裳悄悄拉我在一旁,小声说道:“陆鸣,我有个想法,不过要先问问你的意思。”
“说嘛,”我急切地拉着林裳的手,道,“这个时候最稀缺的就是好的想法了,没有一个合适的定位,生意就像是没有锚钩的船,不能独善其身,只能随波逐流。”
“是的,”林裳道,“确定经营思路,首先要确定服务受众。一间以寻找最纯粹快乐为理念的舞蹈教室,它的受众可以是意欲保持身体健康的老年人、可以是深受工作疲惫折磨,需要放松的中年人、可以是希望能够塑造更美自己的年轻姑娘们。经营的初始阶段,想要面面俱到、各个击破几乎是不可能的,那样只会使我们的舞蹈教室失去一个明确的定位和概念。所以我觉得,确定服务受众,不妨从最接近少年儿童舞蹈教学这个点上进行拓展,开发出‘亲子之舞’这样的项目。毕竟,最接近舞蹈班的人群,就是那些前来学习舞蹈的孩子们的父母了,你觉得呢?”
我略一琢磨,醍醐灌顶般茅塞顿开,喜道:“只要我们稍加推广,就能用最小的投入做成效果最好的广告宣传!把‘亲子之舞’办出名头以后,再开拓其他的项目和形式,也就不是难事了!”
“对啊,”林裳正色看看我道,“不过,没有目标的舞蹈教学,很容易让最初热情消磨殆尽之后的家长们,失去继续参与的动力。如果能够和地方文化部门合作,按照固定的时间间隔,在彭州市市级、甚至更高级别的文化馆里举办亲子舞蹈比赛,吸引度和参与度就更高了。”
“以赛事的形式不过,这样是不是也会让其他的舞蹈培训机构从中受益呢?”
“我们不可以打无准备之仗,在比赛活动开始宣传之前,我们必须要打造出一支高水平的队伍,并且把乐队现场伴奏这个点无限放大,用一支充满创意和张力的舞蹈,塑造出属于我们自己的店铺特征。等比赛开始,我们再拿个响当当的一等奖,以后的宣传和营销,就更有说服力了!”
“棒!太棒了!”激动中,我忍不住搂着林裳亲了一亲,忽又叹气说道,“不过,以我们这样一间简单得有些简陋的舞蹈教室,跟市级的文化部门谈合作蚂蚁撼树,这件事还是难度很大的。”
“所以”林裳用更小的声音说道,“如果你接受的话,这件事我可以帮助你们”
我听明白林裳的意思后,皱眉思索一阵道:“我并不抵触来自你的帮助,如果能早点让舞蹈教室走上正轨,少走弯路,也能规避掉很多的风险,只是”我看向了不远处和乐队兄弟们抽烟聊天的魏航,担忧说道,“我就怕魏航这家伙意见大唉,其实一开始我是想把兄弟姐妹几个,凑在一起,各尽其能,做番事业,没想到就数他毛病最多。”
林裳笑道:“你能这样快就接受我的想法,倒令我感到不可思议呢,毕竟你们男人,不都挺自大的么,接受女人的帮助,比要你们去死,还难上三分。”
“那哪儿能嘛!一个好汉三个帮,没有哪个男人可以仅凭一己之力就能成就一番事业的。以后,这间舞蹈教室做大做强,有那么几百上千家分店时,我更会珍重地感激,在一开始给予我最宝贵建议和帮助的你。”
林裳微笑道:“谢谢你的肯定,我祝愿你的理想早日实现!”
除寻求文化部门合作一事没有当众提及,我将其余的构想与众人讲述。魏航和乐队表现出不置可否的态度,而郭芓荞却带着顿悟过后的愉悦,喜笑颜开。
当下众人分配了分工,郭芓荞负责舞蹈编排与教学,魏航负责编曲和演奏,我负责宣传和营销。
肇可可叹口气道:“我真羡慕你们可以齐心协力地做你们想做的事。”
我怂恿道:“要不,和我们一起创业吧?大家在一起奋斗,抱起团来总是亲热。”
肇可可苦笑一番,偷偷瞧了瞧在旁闷不吭声的魏航,摇摇头道:“‘选择’是我心甘情愿的选择,哪怕输得肝脑涂地,我也要守着它。”
再次看向肇可可那精美的贞鸟图案的纹身,我忽然觉得,也许那只孤独的贞鸟,代表的便是执着而坚强的她自己。这样为爱勇敢付出的女子,令人钦佩、令人感动,也令人,有了一抹淡淡的哀愁。
和林裳的独处时间里,我陪她逛了逛街。在小摊上买了烤面筋、“虾扯蛋”,还有一碗洒满了山楂和玫瑰的冰粉。
“你这妮子,明明是个小富婆,却也不嫌弃我这穷小子带给你的东西,倒也稀奇。”
林裳将烤面筋递在我的嘴边,让我吃那块烤得最焦、最香的一部分,而后笑道:“其实我是个拜金女哦,我真正的面貌还没露出来呢!”
“真的拜金,还能心甘情愿跟着我啊?当我傻啊你?”
“拜金算什么,哼哼,等你以后有钱了,我就把你的钱全都败光,让你知道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败金’!”
我嬉皮笑脸:“让你败,败光了我才开心。”
林裳敲打我个大爆栗:“好贱啊你!”
沿街缓行,我牵着林裳走进一家珠宝店。
“干什么?”林裳嘴上疑惑问着,脸上却笑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