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肇可可用火亮的烟头烫我的鼻子,我急急躲开。她将烟放回嘴里,吐着烟说道:“臭男人!你竟敢叫我‘傻娘们’!姐姐我我是这家店的老板,我要叫它什么名,就就他妈叫什么名!”
我笑着看她的纹身道:“没看错的话,你纹的是雎鸠。”
肇可可一笑,再次举起小臂,像展示一件精美的艺术品般,迷醉地欣赏着纹身的花纹和色彩,甚至吻了吻它,道:“雎鸠,又名贞鸟,最忠贞的鸟儿不过,这里只有一只贞鸟。”
“所以,没有了魏航,你宁愿‘残缺’的状态,变成了你永久的‘选择’吗?”
“哪儿那么多废话!你很懂女人吗?”肇可可狠狠瞪我道,“自以为是的白痴!”
我掏出手机,拨通魏航的电话,吼道:“傻逼,来陪老子喝酒!”
魏航竟也显然是醉着,口齿不清说道:“去去他妈哪?”
“丝管路上新开了一家酒吧,叫‘选择’!赶紧的!”
挂了电话,肇可可讥讽地看着我,道:“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我敲打着肇可可的吧台,道,“生活都他妈这么操蛋,既然想要买醉,干嘛不一起?也好让魏航瞧瞧,肇可可是个多大本事的女人,竟敢把‘残缺’的招牌也给摘了!”
第150章选择()
肇可可举起酒瓶,淅淅沥沥地给自己又添了半杯酒。她轻轻举起酒杯,透过摇晃中不断变幻着形状的酒液,用她美丽的眼睛,看向酒杯另一侧的我。她醉醺醺地摇晃着脑袋,笑道:“爱情,根本就是一种渴望但不可及的幻觉。你以为你爱上一个人,爱上的,就真的是那个人么你爱上的,其实只是你自己的幻觉。”
我用酒瓶和肇可可的酒杯碰撞,说道:“爱情是一种最自私的感觉,你身后的酒架上,几十上百种色泽艳丽、口味馥郁的各不相同的酒,却为何你总是喜欢,你杯中的这一款?天底下的男人数也数不清,天下的好男人辨也辨不过来,却为何你总是喜欢,那个进化不完全、大脏辫粗糙、鼻毛外露、指甲缝里总积着洗不干净污垢的野男人?”
我凑近肇可可的脸,拨开她的酒杯,道:“因为只有他,让你感到快乐!而你,就是沉迷在他曾经带给你的快乐中无法自拔。你自私,所以你痛苦,就是这样!”
“我痛苦我自私?”肇可可幽婉哀怆地摇头道:“陆鸣,你讲话太委婉了,你不如说,爱上一个不爱自己的人,是贱!是犯贱!哈哈”
肇可可亲吻酒杯,将炙热的酒液滑进口中,让嫣红的酒色浮上脸颊。忽然想到了什么,伸手在吧台里翻找,摸出一台小巧的天线收音机。她抽出天线,打开收音机,顿时,小小的喇叭里播放出信号嘈杂的背景音。她一边扭转调频钮,一边说道:“有时间的话,你可以听听fm90。0文艺广播,最近,深夜档增开了一个节目,叫什么夜光,很适合我这种活岔劈了的人。”
肇可可的神态,简直像极了古时候,思念去世丈夫的独守空房的寡妇,寂寞的每个夜里无法入眠,只将那荷包里每日多放一颗进去的思念的红豆,翻来覆去地数着。地老天荒,直数到苍苍发白、郁郁寿终。
摆弄着收音机,迷醉的她却始终找不到一个固定的频率。最终苦笑着放弃,将收音机丢在一旁,道:“连收音机都和我作对”
我道:“‘夜光’?夜里的光明?八成又是一个夜里不睡白天不醒、无病呻吟、嗓音却又极富磁性的电台主播,没话找话地给听众们灌些‘心灵鸡汤’,然后插播几首骚气又感伤的歌,坐井观天地以为这就是能够治愈这纷乱世间,所有人所有伤的一剂良药”
“不,不是的”肇可可打断我道,“这是一档越来越受欢迎的广播节目,多说无用,你自己听了才会了解它、喜欢它。其实它的主播,应该是一个非常阳光、非常乐观的人,因为只有这样的人,才会在想法最悲观、情绪最低落、心情最压抑的午夜,给予我这样无法将心思收进梦乡的人,一点点的慰藉”
“也许吧我会去听听看。”
肇可可深深叹气,关闭了收音机,喃喃说道:“我也是个女人,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也需要一个男人的怀抱,在海一样宽广的胸膛里,做一只最娇柔的小鸟可夜夜陪着我的,却只是这个冰冰凉凉的收音机,这真的很可笑”
我和肇可可边说些不着边际的话,边碰些凄凉悲怆的杯。时间过得很快,窗外天色愈发阴沉,丝管路上的酒客却多了起来。木门被人吱吱嘎嘎地推开,一个庞大粗壮的身子挤了进来,黑暗中阴沉着脸,无视着我,却直视着肇可可。
我突然觉得自己像是一部愁肠百转的爱情电影里,一个光影极富颗粒美感的镜头,夹在男女主人公之间,那个没眼色的第三者。
我从椅中跳下,撞开一串桌椅来到墙边,晃晃悠悠地掏出手机,说:“别动,都别动,我要拍一张文艺范的照片”
魏航和我并排坐在了吧台前,我把玩着酒杯、魏航虎着脸看向空无一人的舞台、肇可可却以肘支颐,一双美目瞪得溜圆,只是在魏航满布胡茬的脸上扫过来扫过去,眼神溶溶似水,融化了最酸楚的柠檬和最甜蜜的蜂蜜,又甜又酸,整个人凄楚得我见犹怜。
我捣了捣魏航的肩膀,说:“看看!睁眼看看coco行吗?看看她有多美,如果我是你,我就放下一身的臭架子,咔嚓咔嚓地全部踩碎,然后翻到吧台里面,把她抱在怀里狠狠地亲几个嘴!”
魏航鄙夷地瞪我几眼,掏出烟来狠抽几口,道:“想亲自己爬进去亲!”
“狗啊你!听不懂人话啊!”我把魏航嘴里的烟抢来自己抽,却被他那不知什么牌子的劣质烟呛得涕泪交加。
魏航又点支烟,语气生硬地对肇可可说道:“你想买下‘残缺’,你就买,你想改名字,叫他妈什么‘选择’,你就改我看这个世界上,自以为是的人里,你排第二,没人敢称第一了!”
肇可可摆出挡在女孩尊严前的最后一道防线,含着泪花一字一顿地咬牙回敬道:“我怎么做,与你何干?你是我的谁吗?”
“女人”魏航粗糙的胡茬里挤出被砂纸打磨过般的语气,毫无感情色彩地指着酒架上的某瓶酒说道:“把那个那个酒拿给我!”
肇可可嘴唇紧咬,针锋相对地迎视着魏航的眼神,淡漠说道:“这里是酒吧,买酒要先给钱的!”
魏航陡然发飙,大张着五指的肥大手掌把吧台拍得啪啪直响,跟着大粗胳膊一甩,把一台的酒瓶酒杯扇在地下,稀里哗啦的玻璃碎裂声中,他吼道:“你不是有钱吗!很有钱的不是你吗?怎么啦?我为了‘残缺’燃烧生命的时候,你跟玩似的就把‘残缺’给我买了,那他妈的现在我只要喝瓶酒,你反而管我要起钱了?”
“魏航!你他妈有病啊!”我不知哪儿来的一腔怒意,抬腿踹在魏航的椅子上,将他连人带椅踹翻在地,翻身上前,挥舞起拳头便打。魏航大吼一声,翻在我的身上,啪啪啪连抽我几个耳光,吼道:“兔崽子敢造反了!”跟着,我再次将他按在身下,掐住他裹在厚厚脂肪中的脖颈,咬牙说道:“别说你他妈的尊严受挫,你丫就是装逼!欺负一个爱你的可怜女人,你也算是个男人?”
肇可可疯了一样从吧台后冲出,哭喊着扑在我和魏航的身上,蚂蚁撼树般地试图推开我和魏航的纠缠,瘦弱似纸的她却无能为力。
我的脸上被狠狠地砸了一拳,歪在一边的我却惊愕瞥见没有穿鞋、赤着足的肇可可,在穿过满地玻璃碎渣时,双脚已然残破地鲜血淋漓
夜迈着舒缓但镇定的步子缓缓走来,“选择”的驻唱乐队:阿寺的那支“杂牌军”已然开始了表演。鼻青脸肿的我和魏航不愿被人看见,缩在昏暗一角的小桌上抽烟喝酒。情绪双双发泄过后,我们终于能够相对平静地展开一些对话了。
我用下巴点点包扎了脚,孤独坐在吧台里的肇可可,道:“白痴!刚才让你帮她挑玻璃碴,你怎么不干!”
魏航道:“从来不伺候女人!”
我用烟头烫了魏航的胳膊,他倒吸口气,骂句脏话,而我凑近他说:“看见没有?我打你的时候,从吧台里冲出来,她阻止人的是我,保护的人是你!”
“你打我?放屁!”
“魏航咱都老大不小的人了,说话办事不要这么幼稚了行吗?coco做过的事,确实是她不好、她不对,可是,一个对你这么真心的女人,你就不能给她一点点的宽容吗?你的心是一坨千年寒冰吗?你摸摸良心咱俩混了那么些年,有几个女孩像她这样对你?”
魏航道:“她人是不错,但她有钱,性质就不同了,懂吗!你说我理想主义,我这辈子还他妈就这么理想下去了,怎么着吧!”
我摇头道:“钱是身外之物!只要相爱的两个人成熟、勇敢、善良、互相体谅,有钱就会是一件好事,你不要把钱视作万恶之源行吗?”
魏航咀嚼一阵我的话语,眼神忽然在我的身后飘飘忽忽,叹道:“资本主义的走狗!”
“你他妈的驴一头!”
我不想再跟魏航扯些十头牛也拉不回他的话题,改言其他,讲述了自己打算邀请他,和郭芓荞一起创业、经营舞蹈教室的想法,末了补充说道:“如果你不打算和coco和好,那么,你现在就只能是个身无分文的无业游民,你没有拒绝的权利!不许说不!”
“呵呵那个傻吊李亚军真在彭州开了个酒吧?”魏航笑笑,忽然问道:“你的想法倒是不错,不过,你有没有想过,这番事业真的着手去做,会遇到很多的困难?”
“困难是会有的,不过,只要咱奋斗,就肯定会有收获!”
“好!好志气!”魏航夸张地拍手鼓掌,道,“那么我请问你,如果创业过程中,咱们失败了,咱们欠了一屁股债,房租付不起、员工工资发不起、办了会员卡的会员们纷纷要求退钱的时候,咋办?”
“没你说得那么悲催!”
“呵呵陆鸣,”魏航不屑地掐灭了烟道:“凡事做之前,最好先往坏里准备我问你,如果真的遇到那样穷困潦倒的时候,你那富可敌国的女朋友林裳,小指头一弹,给你一张几百万的支票让你擦屁股,你面对着我们这些为了你的理想孜孜不倦,却得不到一点点金钱上的回报的朋友们时,你会选择,接受?还是,拒绝?”
我万没料到魏航会将他面临的现状,转移成为一个可能会被我直面的难题,我思索许久,没有回答地回答:“我不知道那时候,看情况兵来将挡”
魏航打了个响指,用下巴指指我的身后,道:“ok!好一个兵来将挡,好一个轻松创业陆鸣,回头,为你挡兵的‘将’来了!”
第151章理想或是现实()
我转身回头的同时,整间“选择”酒吧的酒客,齐刷刷地暂停了手头的全部动作,将视线集中在推门而入的一个仿佛自带光环的美女身上。那女子纤细的腰身上,穿了v领短衫和燕尾纱裙,一对高跟鞋红得像那熟透了的车厘子,姬胡桃色的活泼发式挑染了几缕樱桃红。她青春洋溢却又明艳动人的出场令全场陷入一种沉默的狂欢,男士们仿佛都在这一瞬间,忘记了自己身边女伴儿们的存在,而只将不可思议的震惊目光,集中在了那女子的身上。甚至,就连那台上聚精会神演出的“杂牌军”乐队,也明显弹错了几个和弦。
而她,竟然是我的林裳!
林裳先是环视一周酒吧,似乎没有发现角落里的我和魏航。而后,她向肇可可微笑招手,穿过拥挤的酒桌,走向了吧台。
魏航不知何时,打开了他手机微博中的其中一条,拍拍我的肩膀,将手机拿给我看,道:“林裳是中戏,还是北影毕业的?”
“说什么呢”我接过手机看,标题为“我相信她会是整个成都最美的女企业家”,下接一系列图片,拍摄的是时光国货其中一间大型店铺的开业仪式,郑重打扮、气质出众的出席典礼的林裳。
魏航指指图片上不可亵渎的林裳,又指指现实中走近肇可可的林裳,说:“如果微博里没写她的名字,我一定会以为,这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女人!”
“拉倒吧!女人多变,从内心到外表,这你比我清楚多了。”
“关键是,”魏航凑近我,坏笑说道,“关键是你和她,身份地位太不相配了啊!以前我以为林裳只是某个商业公司的小白领,可没想到她是时光国货的总经理!时光国货总经理的男朋友,是我的兄弟三儿公主和乞丐,你让我怎么脑补这幅画面?”
“你丫就是欠抽!魏航。”
魏航摇头道:“三儿,咱们两个,究竟是谁理想主义,谁现实主义,你分得清吗?”
“你面对爱却不接受爱,是理想主义,我明知距离却百无禁忌,是现实主义。”
“放屁!你幻想这种差距悬殊的恋情能够修成正果,这叫理想主义,而我,深知这种感情无不悲剧收场,这叫现实主义。”
“这原本就是没有固定答案的开放性命题,随你怎么解读都好,你有理你牛逼!”
“不是我牛逼,三儿我是为了你好。虽然我不能够理解你们之间的感情,但我也不否定它的真实存在。可是,两个世界的人坚持要在一起的话,可能会遇见的种种难题,甚至是无可化解的矛盾,你们能共同面对、妥善化解吗?”
我沉默了。尽管我很是抵触魏航对我和林裳感情的悲观,但不可否认的是,我和林裳之间,现阶段只是彼此分享着爱情的愉悦,还没有向着未来的现实踏入一步。譬如去见她的亲人,譬如结婚,譬如买一套房子。可以预见的是,一旦进入现实的考虑当中,种种不平衡将如影随形地伴随着我。我将被迫习惯在巨大的压力中努力抬头,而林裳将会在不断放低自己的过程中,抵抗着质疑和嘲笑,给予我包容和谅解。我们真的可以在这样的不平衡中取得平衡,并且能够让快乐比不快乐多吗?
我眯缝着眼睛,看着蹙眉询问肇可可伤势的林裳,心情忽然变得不那么美丽了。我无法阻挡地想到,上一段恋情的失败,尽管是文惜率先放手,可就算她能够坚守到底,我和她会有完满的结局吗?
魏航感觉自己的话语在我的身上起到了作用,跟着说道:“既然你说,你百无禁忌,那咱就别在旧仓库里整什么舞蹈教室了,你管林裳借两三百万,咱哥俩好好整个夜店,有我在,你只赚不赔,回头赚够了钱,连本带利还给林裳,怎么样?”
我摇头道:“不我不想这样。”
魏航突然狂笑,道:“不想这样那你今天叫我来见肇可可,究竟是抽什么风!”
魏航站起身来,将面前的一满杯酒一饮而尽,河里上岸的水牛般从黑暗中站起身来,大喇喇地穿过舞台前的通道,去向了吧台。台下有人认出了魏航,惊喜地狂叫:“魏航!魏航!”一阵阵越发疯狂的躁动就此掀起,哪里又还有人注意台上的表演。那唱着歌的阿寺憋得满脸通红,嫉妒的目光只在魏航身上徘徊。
林裳扶着肇可可的肩膀,用责备的表情对走近的魏航说着些什么。而我看看肇可可、看看魏航,又看看我那美丽得不可方物的林裳我仍然无法对魏航的想法苟同。我觉得,魏航和肇可可之所以不能够走近,只是因为他们各自带着太过尖锐的棱角,和太过直接的性格,因此太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