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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水月一问,他们怒气更甚。
“云王乃是朔云砥柱,陛下甚是信任,他拥兵三十万,他有不轨之心,便可能给朔云带来没顶之灾。他这般行为,简直是忘恩负义,就为了他一举私欲!”
“百姓将云王奉为守护神,但是公孙奕此举,完全置朔云百姓于不顾!”
“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云王此举将这些全都占了!这等乱臣贼子,何以立于天地之间?”
他们一人一句,已经将公孙奕说成十恶不赦之人。
顾水月道:“三位大人,妾身妇道人家,但仍有一言想说。云王为何能拥兵三十万,云王为何能被百姓奉为守护神,那是因为云王为了守护朔云出生入死,马革裹尸,随时准备战死沙场。诸位大人可曾想过,当云王在战场上为了朔云,为了百姓而奋战的时候,他所守护的人却在算计着如何让他死的时候,会不会令忠臣寒心?”
丞相王允道:“如今证据确凿,云王确实有谋反之心,你说这些话又有何意义呢?”
顾水月义正言辞道:“妾身想说的便是,云王公孙奕对朔云忠心耿耿,根本不可能有谋反的心!”
隐贞意识到事情已经超出她的控制:“在这等证据面前,你说这些又有何意义?”
一直跟在隐贞身旁的阿史那园也连忙道:“妾身伺候王爷这么长时间,有一日偶然听到王爷自言自语道,这天下该易主了。”
顾水月凌厉的眼神看向阿史那园:“阿史那园公主,你急着将这谋反的罪名推到云王身上,莫非是想逃避什么吗?”
阿史那园根本没想到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自己身上,连忙道:“顾水月,你什么意思,可别血口喷人!”
顾水月将隐贞手中的龙袍拿了过来,在诸人面前展开。
玄色衣裳渐渐展开,全貌展现在众人的面前。
这衣服与龙袍的样式一模一样,但是却又有哪些地方不对劲。
“龙袍上绣的是龙腾云雾之上,而这上面的绣的其实不是龙。其实我刚刚在看到这‘龙袍’的时候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隐贞大人被血迹引到云王府,云王寝殿中发现龙袍,一切都太巧合了。我觉得事关重大,所以便请隐贞大人请来了三位大人。三位大人都是元老级人物,绝对公平公正,不会冤枉了忠良。这所谓‘龙袍’上绣的气势并不是龙,而是另一样——狼。”
那是一头像极了龙的狼。一眼扫过去,确实像是龙,有云雾,有龙的爪子,但是头部却是一头狼。
狼是突厥的图腾,突厥可汗身上的衣物便是有狼的形象的。
“妾身觉得,阿史那园公主也宿在这寝殿中,私藏龙袍的或许不是云王,而是你,阿史那园!”
顾水月话音落,一时间,在场的众人脸色都变了。
阿史那园脸上的喜悦转变为慌乱。这龙袍是皇帝给她的,好好的龙袍上怎么会绣着狼呢?本是云王谋反,这件事又如何牵扯到她的身上了?这件事愈往深处想愈加恐怖。阿史那园隐隐察觉到了危险,她仿若踏入了万丈悬崖之中,而可怕的是,在这之前,她竟丝毫没有察觉道。
那三位大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阿史那园身上,他们已经知道顾水月说这些话的用意了,他们坚定云王谋反的心也渐渐动摇了。
这里唯一知道整个计划的便只有隐贞了。
她自然知道陛下给阿史那园的龙袍绝对没问题,这便意味着更为恐怖的一件事,她,乃至于陛下,都掉落在这个叫顾水月的女人的陷阱里。
她竟然将他们都耍弄在掌心。
“大人,属下在寝殿里搜到一封信!”一人将一封信递到了隐贞的面前。
隐贞在众人的目光下,展开了那封信。当看到那封信的时候,隐贞总是木着的脸终于龟裂了。
本以为是天衣无缝的计划,等到后来才发现竟是对方计划里的一环,造就了对方计划的天衣无缝。
螳螂捕蝉,黄雀最后。
隐贞几乎可以想到,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皇的怒意了。
王丞相拿过了那封信,看了起来,越看,脸色便愈加难看地厉害。
他让人将阿史那园之前写过的字拿来对比,两者明显是出自同一人的笔。
很快的,侍卫又搜出了阿史那园的私章,与那封信落款处盖得一模一样。
“阿史那园,证据面前,你还有什么说的吗?”王丞相厉声质问道,“你勾结突厥,将云王府的机密之事传递给突厥。云王府的机密事关整个朔云的安危,此事何等严重。你嫁入云王府,本该就是云王的人了,竟然还做出这样通敌叛国的事!异族便是异族,陛下本就不该赐这桩婚事的!”
“原来这竟是突厥的阴谋,我们还差点冤枉了云王!若非顾娘娘眼利,才免了将一代忠良误为谋逆之人,没有落入突厥的阴谋之中。”
阿史那园的脸已经扭曲了:“不可能的,我没有私通突厥,这信不是我写的,我是冤枉的!”阿史那园狰狞的目光看向顾水月,恨不得上去撕了她,“都是你,肯定是你冤枉我的!”
顾水月根本没有理会她,而是对隐贞道:“如今水落石出了,还请隐贞大人将她抓回去好好审问。”
隐贞点了点头,走了过去,擒拿住了阿史那园,将那昔日里嚣张跋扈、不曾将任何人放在眼里的突厥公主押在手下。
“你不能这样对我,我做这些都是因为”隐贞一用力,便将阿史那园的手扭断了。
剧痛之下,阿史那园根本说不出来话,如同一只小鸡般,被隐贞提了出去。
第73章 解决家世()
待所有人离去后,顾水月瘫坐在椅子上,冷汗已经浸透了里衣。
纵然她重活了一世,比普通人看得更透彻一些,但是毕竟是普通人,刚刚那一幕真是惊险非常。
她让安闲看着阿史那园,阿史那园带回来龙袍的事她也是知道的,她令安闲仿照龙袍的样式再做了一套,只是上面的花纹稍有改动。
一封信,一件改动后的龙袍,足以解决掉阿史那园这个心头大患。但是时机的选择也尤为重要。
当云王府被皇宫侍卫围住的时候,顾水月敏锐地察觉到,机会来了。
这一系列的事可谓步步惊险。她让隐贞请来了三大重臣。若是其中一环稍微发生了一点问题,那她和公孙奕都将永无翻身之地。
还好,命运终究站在了她这边。
隐贞跪在地上,整个大殿里弥漫着一股森寒的气氛。
她已经跪了整整一夜了,浑身已经僵硬,然而,她却没有丝毫疲累的感觉,唯有一股从心底腾起的恐惧与绝望。
她已经无法承受上位者的怒意了。
“朕精心布下的棋子,设下的局,就这样让她破了。”
“呵,不仅如此,朕面临一个更为不利的境地。”
今日上朝的时候,三大重臣联名上书曰突厥狼子野心,欲取朔云而代之,强烈请求陛下发兵突厥。
皇帝自然知道真相。突厥根本没有这样的心思,阿史那园是突厥可汗最宠爱的女儿,突厥将阿史那园送来便表达了要与朔云交好的决心。
他若是发兵突厥,外有望月虎视眈眈,内有云王坐等机会,他将处于万分不利的境地。
如果将云王派去攻打突厥的话
不,他不能再让云王继续势大了。云王要是脱离了他的视线,又会搞出不少动作。他如今最好的做法,就是将云王软禁在京都中,再寻办法除掉他。
他只能顶着几大重臣的压力,坚决不出兵突厥。纵然如此,天天被那几个大臣唠叨着,皇帝连去上朝的心思都没有了。
“突厥竟然妄图挑拨陛下和云王的关系,这般居心叵测,陛下若是不动手,他日突厥又不知会想出什么办法来。”
“陛下,臣建议遣回突厥使臣和驻地使臣,将所有突厥人都赶出朔云!”
皇帝受够了那几个大臣的唠叨,便下了一道旨意,令所有突厥人在正月底之前全部离开朔云,若是之后再发现有突厥人,便要格杀勿论了。
阿史那颜正陷在她该厚着脸皮留在王府之中、留在水月姐姐身边,还是离开王府的抉择之中的时候,一道圣旨便帮她做了决定。
这道圣旨砸得阿史那颜有些懵了,小姑娘懵懵懂懂地看着告诉她这个消息的阿史德:“我们都得离开朔云了?那以后是不是见不到水月姐姐了?”
在她眼里,顾水月简直是如神一般的存在。
她聪明,她厉害,她几乎无所不能。突厥是个崇尚强者的民族,阿史那颜骨子里流着的血液让她对顾水月有种本能的崇拜。而且,水月姐姐还很善良,她救了她,她还替她狠狠教训了她最恨的人。
阿史那园那样卑劣无耻,却又偏偏活得那么好,让阿史那颜一度有些错觉,这个世上都是恶人活得好了一些。
但是顾水月让她知道,这个世界上,恶人还是有恶报的。
“公主,你相信缘分吗?臣相信。”阿史德深深地看了阿史那颜一眼,道。
他初见她时,她是马背上笑得灿烂的突厥明珠,可汗会为他的明珠挑选草原上最勇猛的儿郎,而他,不过是出生普通的草原郎,与她有着天与地的差距。
后来他为使臣,常驻朔云,传递朔云和突厥之间的消息。
他本以为这辈子再也无法见到她了。
却没想到再见到她时,她已是云王侧妃。
在梁城,他便是她的母家,是她的后盾。
而如今,她和朔云的缘分已经断了,他们将一起离开这里。兜兜转转这么一大圈,他们终于又走在了一起。
所以,他相信缘分。
“若是有缘,你和云王妃还是会见面的。”阿史德道。
阿史那颜终于又开心了起来:“我和水月姐姐当然有缘,我们会再见面的。”
正月初一,阿史那颜在朔云过完最后一个除夕,便向顾水月告别了。
顾水月将她送到梁城城外,看着阿史那颜的身影彻底消失,再转身回城。
阿史那颜是个单纯的小姑娘,所有喜怒哀乐都展现在脸上,与她相处的时候很轻松。顾水月见过了太多复杂的人,所以格外喜欢阿史那颜这样的人。
但是人生在世,总有分离的时候。
顾水月是乘着马车来的,入城不久,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四周仿若突然安静了,顾水月掀开帘子,就看到一匹棕色的高头大马挡住了去路,而马上,公孙奕一身靛色的黑色镶边锦袍,头上戴着翼善冠,薄唇紧紧抿着,面容俊朗,俊逸逼人。
这段时间里,虽然解决了阿史那园,但是顾水月的心依旧是提起来了,防范着随时到来的危机。而当看到公孙奕的那一刻,她才彻底放下心来,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马蹄声‘哒哒’响起,公孙奕纵马到马车前。
顾水月仰头看他:“你回来了。”
公孙奕垂下了腰,朝着顾水月伸出手,顾水月的手搭在他的手上,公孙奕干燥温热的手握住了她,突然一用力,顾水月便落在了马上,公孙奕拉着她的手,转而揽住了她的腰,然后一甩马鞭,马便在京都的大街上飞奔了起来。
公孙奕身上的衣物落了一层厚厚的灰,明显就是从外归来不曾到过王府,连衣服都不曾换过。
待到了家中,顾水月便帮他脱下了身上的外袍。
“王爷的事办得怎么样了?”顾水月问道。
公孙奕离开京都前,和顾水月在房中谈了足足一个时辰。他们谈论的内容没有第三人知晓。
皇帝故意支开公孙奕,让阿史那园对付顾水月和云王府,但是这对公孙奕来说何尝不是一个机会。
他只有离开京都,才能更好地部署自己计划。
只是他要将自己的后背离开足够信任的人
“我会解决阿史那园的。”顾水月对他道。
顾水月眼神坚定,公孙奕没有怀疑,而结果证明,他的选择并没有错。
“三十万大军驻守在西南边界,从西南到梁城一共有三道防线,分别为凉州、西川、燕州。凉州在追外围,镇守的刺史曾是我部下,即使一战,也无甚难度。我此番去荆州,顺便走了一趟燕州,与燕州刺史见了一面,用了一些手段,到时大军到燕州可顺利穿过。但是,西川山道险隘,易守难攻,西川刺史乃是怜妃兄长,骁勇善战”
“怜妃是皇帝宠妃,她兄长对皇帝也是忠心耿耿,我根本找不到理由让他反叛。”公孙奕道。
顾水月眉头皱了起来,她在望月的时候,就对西川刺史略有耳闻。此人见多识广,颇有几分才学,唯一的弱点便是极其护短。也就是说,皇帝宠爱怜妃一日,他便不可能反叛。
自古以来,大将功高盖主,在皇帝逼迫下谋反的不在少数,但是成功的却寥寥无几。公孙奕区别于这些人的便在于他是个深谋远虑的人,他能忍。
这样的人,才是真正能成大事的人。
“此番解决了阿史那园,但是他以你的身份做文章,没了一个阿史那园,便有第二个阿史那园。一要对付你,二要在云王府安插眼线,云王妃的位置空在那里,待他寻到合适人选,便又要往云王府里塞人了。”公孙奕冷声道。他已经看穿了那位龙椅之上者的想法。
“本王不想再有第二个人坐上云王妃的位置了。”公孙奕闭上眼睛,掩盖住了眼中的戾气,同时,紧紧握住了顾水月的手。
他也不想再委屈顾水月了。
在他眼中,云王妃的位置,从来只有一个人配坐。
她名义上的父亲是一个罪臣。其实最好的办法,就是在皇帝赐婚前选择一个值得信赖的大臣的女儿,两家联姻,增进关系。
但是顾水月却并未想过要为了云王好而放弃云王妃的位置。她也觉得,云王妃的位置该是自己的,当然,云王也该是自己的。
“王爷,民间女子做上皇妃王妃以及其他世家妇,并非没有先例。”顾水月道。
云王睁开眼睛,看着她。
“昔日有医女配药解决了瘟疫问题,后来嫁给了丞相之子,并诰命为一等夫人。”顾水月道。
公孙奕顿时悟了:“阿澜侦破突厥阴谋,护住了朔云的安危,可谓大功一件。这般奇女子,岂能只给云王做妾!”
“我立即安排人明日给陛下上书,要求陛下给阿澜诰命!”
公孙奕转身便要去办这件事。
顾水月拉住了他的衣袖,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王爷何必因为这件事暴露了自己的心腹?我已经有人选了。”
第74章 王府终事()
李敬成觉得自己肯定是上辈子造了孽,不然怎么会摊上这样的妹妹和这样的外甥女呢?
妹妹嫁得好,嫁给了当朝丞相,岂知对自己根本没什么用。妹妹不受宠,连带着那丞相妹夫对自己也不多看一眼。李敬成数次想和顾丞相攀关系,最后直接被顾丞相无视了,偶尔还被他嘲讽几声,让他成为了朝臣眼中的笑话。
顾丞相荣宠的时候,自己没得到什么好处,等顾丞相成了罪臣,自己倒被连累了,竟因着这层关系被同僚落井下石,连俸禄也被削了一半。
再说这外甥女吧,那简直就是讨命鬼。
儿子李言欠了淳王爷两万两银子,他便求上门了,这眼前的问题倒是解决了,但是却紧接着陷入无底深渊中。
他没想到顾水月会越竟然对他儿子下了药,他儿子倒是改邪归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