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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天澜对上她的脸,觉得她的表情甚是狰狞。
“贱人!”
她瞪着顾天澜,突然抓上来:“贱人,狐狸精,我要抓烂你的脸,看你怎么勾引男人!”
若非顾天澜避得快,顾天澜的脸已经被她抓破了。
她不依不饶,便要往顾天澜身上扑。顾天澜抓住她的手,疯女人的脸上露出一丝诧异。
眼前的女人看着身形娇小,力气却不小。
顾天澜道:“装疯卖傻也要在有人的地方装,这里没有人。”
疯女人收回了自己的手,转身便离开了。
顾天澜回到了契纥给自己安排的院子中。
顾天澜想到刚刚回廊遇到的疯女人,便问身边的丫鬟道:“我刚刚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一个疯婆子,要扑上来抓我的脸。”
那丫鬟道:“那个是夫人,疯了,您别理她。她自己人老珠黄了,看着漂亮的女人便嫉妒。”
“她是怎么疯的?”
“奴婢也不知道,一年前疯的,若不是顾念着夫妻情分,老爷早就将她赶出去了。别说我们这些下人,就是府里的公子和小姐,她亲生的,见到她都怕。”丫鬟道。
顾天澜却知道那位夫人是在装疯,其中必有隐情。
顾天澜想着,便悄悄地潜入了那位夫人的院中。
“我剪死你,贱人!”
顾天澜透过半开的门看去,便看到她一手拿着剪刀,正疯狂地剪着被子,棉絮飞了一个房间。翻飞的棉絮中,她的脸格外狰狞。
“你将整床被子剪了,也无法伤到你恨的人半分,相反,你这个冬天怕是有些难过。”顾天澜推门进去,道。
这屋子很大,里面的东西却十分简陋,床上只余一床被子。下人都对她十分蔑视,恐怕她冻死了也没人管。
她拿剪刀对着顾天澜:“你究竟是什么人?”
“你在这里肯定很孤独吧,没人听你说话,我是来陪你说话的。”顾天澜道。
女人警惕地看着她,并未放下剪刀。
顾天澜无所畏惧地走了过去,在她面前站定:“你一无所有,我也没什么贪图的,你怕什么呢?”
妇人将手中的剪刀扔在地上,靠在床上,低声囔囔道:“是啊,我一无所有。”
“夫人,怎么称呼?”顾天澜问道。
“萧和怡。”她道。
“萧氏一族?”顾天澜不由道。
萧氏点了点头。
萧家是汉人,但是在突厥也是一大族。萧家出了好几位将军,统领着几十万兵马。
顾天澜隐约觉得南院大王没有将萧氏赶出去并非因为多年的夫妻情分,而是因为萧氏一族的背景。
顾天澜四处看了看:“萧氏一族的女儿沦落到这般境地,夫人,您很失败啊。”
“我此生最失败的事就是嫁给契纥,才弄成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她的话中充满了故事,顾天澜已经做好了倾听的准备。
萧氏闭上眼睛,道:“当年契纥向我父亲提亲的时候,我本来是不同意的。但是他百般讨好,驯服了草原上最烈的马送给我,他说我是草原上最亮的一颗明珠,唯有天山雪莲于我最相配。他去采雪莲的时候从雪山上摔了下来,摔断了一条腿,我照顾了他整整一个月。一个月后,我们成亲了。”
“后来儿子女儿相继出世,我为他生下三子两女,这么多年来,他也未成娶过妾氏,甚至未碰过其他女人。我觉得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直到一年前,我突然觉得自己的身体很不对劲。我变得极其暴躁易怒。有一次我去看我的孙儿,突然晕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他们便说我疯了,想要掐死我的孙儿。从那以后,我的孩子都渐渐疏离了我。”
“再后来我才发现,这一切都是他的阴谋。我从来没想过一个人可以这么可怕,他一场戏竟然演了二十多年。他并不爱我,他爱的是宫里的那个女人。他不想背负抛弃我的罪名,所以便给我下药,让我癫狂,陷害我意图掐死自己的孙儿,让我众叛亲离。”
“他赢了,如今没有人相信我的话,他们都觉得我是个疯子,他们觉得他将我留在府中,给我一口饭吃便是仁至义尽。”
“他让我活成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让我众叛亲离,我的儿女、我的父母竟然觉得他对我好。”萧氏说着,眼神里闪出嫉恨的光芒。
她恨啊!
但是恨又如何?
那口恨含在心口,怎么也吐不出来。
“宫中的那个女人是可敦?”顾天澜问道。
萧氏的眼神迸发出浓烈的恨意:“就是那个贱人。我后来才知道,契纥向我提亲的前几日,那贱人刚好嫁给可汗。契纥和那贱人是青梅竹马啊,而他们却为了权势嫁给并娶了不喜欢的人。我和可汗其实都是他们的工具。契纥那样讨好我,不过看中我父亲的权势,为了更加配得上她。如今,他们终于熬出头了,便明目张胆地好了起来。”
那两人或许是真爱,但是对于被他们伤害过的人而言,他们是世界上最可恨的人。
萧氏恨他们,恨不得杀了他们,喝他们的血,吃他们的肉。
顾天澜重点却在于契纥和可敦有一腿!
若是萧氏说的是真的,那他们的处境将会十分危险。
突颜一直觉得契纥是他的舅舅,会站在他这一边,而如今看来却不一定。
契纥可以为了可敦欺骗利用一个女人二十多年,又怎么不会因为可敦出卖自己的外甥呢?
想到这里,顾天澜心里不由得发寒。
如此看来,整个突厥完全是在宝音和她母亲一族的掌控之中。要粉碎宝音的阴谋,很难。
顾天澜从萧氏的身上看到了自己前世的影子。顾天澜对她心生了一丝怜悯之心。
“夫人,你想报仇吗?”顾天澜突然问道。
萧氏双眼发红:“想,如何不想?我想让所有人看清契纥这个伪君子的真面目,想让他们知道我没疯。”
“夫人,你别急,只要静静地等着,总会有那么一日的。”
顾天澜听完萧氏的故事后,悄悄从她的院子里去。
她回到了自己的住处,推开门,一只手便将她从门外拉了进去。
突颜关上门,暴躁地看着她:“你去了哪里?”
顾天澜道:“闷在这里难受,我四处走走。”
突颜道:“你最好乖乖呆着,若是被发现了,我保不了你。”
顾天澜道:“我会小心的。”
突颜道:“舅父不太相信可汗被宝音控制了,我们需要拿出更有力的证据让他相信。”
顾天澜道:“你觉得你的舅父真的会帮你?你的舅父便是你的母族,你沦为反贼,四处奔逃,为何你的舅父还可以手握重权?”
突颜突然愣住了。
他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只觉得和他有血缘关系的舅父绝对不会害他。
但是顾天澜说得确实很有道理。
突颜突然暴躁起来,暴躁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你觉得是为何?”
“萧氏说契纥和可敦有一腿。”
“别听那个疯女人的,只会胡说八道”突颜想到了什么,声音戛然而止。
那时,他还未被定为反贼,可自由出入皇宫,有一日清晨去白釉宫,恰好看到契纥从可敦的宫中出来。
有些细节他本来不在意,而经人提醒了一句,所有的细节便串连成一个真相。
他哑着声音道:“若是契纥真的上了那贱女人的床,该怎么办?”
从突颜的表情看,顾天澜已经相信了萧氏的话。
“我们赶紧离开这里。”突颜道。
“离开这里,你还有别的去处吗?”
突颜哑声了。
果然是穷途困兽。
顾天澜道:“我们便赌契纥对你这个外甥还有一丝感情,不会将你赶上绝路。”
白釉宫。
帘子后面两个人影相依相偎着。
都说可汗和可敦关系不好,如今看来都是流言,太假了。
帘子前跪着一人。
“可汗,查到了。”跪着的人道,“有一人十分可疑,前几日刚入南院大王府做杂役,不知为何,很受南院大王的赏识。他做杂役不过几日,南院大王便要提拔他做护卫,所以属下觉得他肯定立了什么大功。”
“那人叫什么名字?”
“他说自己叫石头。”
石头?这个名字太普遍了,就像有人信手拈来给自己取的假名。
“可汗,属下还画了他的画像。”那人说着,便将画像呈了上去。帘子后面伸出一只手,将画像接了过去。
宝音打开,一张熟悉的脸顿时跃入她的眼帘。
不可能的,公孙奕怎么可能还活着!
她明明看着他掉下悬崖的,那悬崖那么深,掉下去根本没有生还的可能!
而且,大梁也是太子临朝,皇后垂帘,虽然没封谥号,太子也未称帝,但是整个大梁都默认公孙奕已经死了。
宝音觉得十分不可思议,但是画像上的那张脸却又是真真切切的。
宝音几乎迫不及待地想要冲进南院大王府看看,若真的是公孙奕
“母后,上天给我送了一份大礼呢,我要去收礼了。”宝音凑在可敦的耳边,吃吃地笑了起来。
第290章 被抓入宫()
空气中似乎隐藏着一股极为熟悉的气息。
男人深吸两口气,似乎要将那种熟悉的气息全部汲取,以平复心中狂躁的情绪。
他盯着石翠,石翠垂下脑袋,忙碌着手中的活:“真的没有人来过,这杂院,谁会来呢?”她说着,手却抖了一下。
这是她第一次撒谎。
男人推门进入房间,将门关上,沿着墙滑了下来,蹲在了地上。
他究竟忘了什么?
他恨不得敲开自己的脑袋,看看里面究竟少了什么。
突然,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幕。
诺大的大殿中,空寂一片,他靠在一人的怀中,那修长白皙的手,夹着一颗葡萄递到了他的口中。
他似乎能感觉到那葡萄甜得发腻的味道,那并非源于葡萄本身,而是他靠着的人。
“换个方式喂我。”
下一瞬,一个软绵绵的东西贴在他唇上,他轻轻咬了一口,味道甚好。
她拿着他的手,摸在她的肚子上,她的肚子微微隆起。
“我们的孩子叫什么名字好呢?”
“阿澜”他低声呢喃道。
男人猛地睁开眼睛。
阿澜!阿澜!
他的心再次躁动起来,此番,他的目的终于明确,找到阿澜,将她紧紧地抱在怀中!
顾天澜闭目思量着眼前的处境。
突厥有几大家族,可敦的母族和宝音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而南院大王因为可敦的关系,也会站在宝音那一边,剩下一个萧氏家族
萧氏一族与南院大王是姻亲,萧氏疯了,契纥为了顾及他们的颜面没有休弃萧氏,萧家肯定会感恩戴德。
宝音实在是厉害,竟将这几股势力扭在一起,牢牢地抓在手里。到时,即使她的身份暴露,这几个盘根错节的大世家依旧会支持她。
怎样才能将这扭在一股的势力分解开来呢?
顾天澜正想着,突颜突然推门进来,他狰狞的脸上看不清脸色,唯有从那只眼睛看出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宫里来的人,将南院大王府围住了。”突颜道。
顾天澜不由得站起来,难道契纥真的为了一个女人出卖自己的外甥?
“我要走了。”突颜道,说着便要往门口走去。
“慢着。”顾天澜道。
“我只是回来告诉你一声,你要留在这里送死,就留在这里。”
“宫里的人或许不是冲着你来的。若真是冲着你,直接让契纥将你绑进宫就够了,何必这般兴师动众?这样的话,契纥还得背上私藏反贼的罪名。宝音不会这样对自己人。”
突颜的脚步顿住。
他刚跨出去的脚步,又收了回来,往那椅子上一坐。
他喘着粗气,瞪了顾天澜一眼:“老子要是死了,你就给老子陪葬。别耍什么小心机。”
顾天澜没有理会他的威胁。
她想到的是另外一个问题。
若是宫里的人不是因为突颜而来,那是为什么而来的呢?
顾天澜心中闪过一个念头,脸色突然变了。
顾天澜起身便往外走去。
“你去做什么?”突颜瞪她。
顾天澜道:“在这里等太被动了,我要去看个究竟。”
顾天澜说着便走了出去。
她径直朝着杂役的院子走去。她走了一段路,便看到对面有一队兵士匆匆走来。
她退到了一旁,垂下了头。
杂院的门虚掩着,为首的人一脚踹开了那门,一队人迅速冲了进去。
“所有的人都站到这个院子里来。”为首的人叫了一声,“你们一间一间的去搜查,但凡有躲着不出来的,都直接杀了。”
许多杂役被赶到了院子里。
那些杂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垂着脑袋瑟瑟发抖着。
石翠站在一堆杂役之中,是抖得最厉害的。她的身边站着傻大个。她知道他的身份不简单,而且她有种预感,这些人是冲着他来的。
“都抬起头来!”又是一声大喝。
杂役们都抬起头来了。
兵士的手里拿着一张画像,一个一个地对着看,最终在石翠的面前,定住了。
石翠的身体抖得更加厉害了。
那兵士突然伸出手,落在她身边的人身上,暴力地想将他拖出去。
他拉了一下,没有拉动。
“你出来。”那人只能喊了一句。
她身边的人要迈步,石翠咬着牙,拉住了他:“别。”
“大胆贱婢!”那兵士瞪着石翠,便要给她一巴掌。
他的手再次被抓住了,那男人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兵士背后一冷,用力收回了手。
“你,跟我走。”兵士指着男人道。
男人笔直地站在那里,目不斜视,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突然,他像是感应到什么一般,扭头朝着院子外看去。
他目光所及都是空荡荡的一片。
他不知道的是,他目光直视的地方,有一棵一人合抱的大树。
一人紧紧靠着大树,眼神里闪耀着极致的悲喜。
她喜的是她终于找到了他,踏遍千山,从大梁到突厥,从青石村到南院大王府。
她一直觉得他还活着,但是唯有真真切切地看见他的时候,她才将心彻彻底底放下去。
顾天澜很想笑,开心地大笑。
她悲的是,她竟然在这种情况下与他相遇,不能与他相认,与他拥抱。
她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却无能为力。
这些围着他的兵士只是一部分,以宝音谨慎且志在必得的性格,南院大王府外必定是包围重重。
若是她与他一起逃离,那就会一起落在宝音的陷阱里。
他们二人,对上突厥的千军万马,要逃离的可能性,比登天还难。
她必须忍。
那些兵士将他带了出来。
他的身形在一众士兵中依旧突兀。他的浓眉拧着,眼眸之间带着一丝疑惑,似乎想探究什么,又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他丝毫沦为阶下囚的落魄感,反而如同上位者,押着他的兵士如同他的侍卫一般。
他刚出院子,一年轻的姑娘突然追了出来,拦住了所有人的去路。
“你们是不是弄错了?!他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