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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不会是在做梦吗?老夫这段时日总有种感觉,第二日醒来,突厥大军便兵临都城之下了。怎么是晋王打赢了突厥?”
“这不会是瞎传的吧。藻华宫那位给我们开了一个玩笑?”
这件事太突然了,他们根本不知道大梁有出兵,他们还以为晋王待在王府呢。
有朝臣去晋王府拜访,被告知晋王不在府中,他们才渐渐思考起来,这难道是真的?
渐渐的,又有一个传闻兴起了。
“陛下沉迷于温柔乡,根本不管百姓的死活,这场大战会不会是晋王自己打的,难道说晋王反了?”
一时间,京都之中盛传着各种各样的传闻。反正没人想到是梁帝运筹帷幄,给了突厥漂亮的一击。
总而言之,只得道公孙奕这场戏演得太逼真了。等绝地反击打了个漂亮的胜仗,都没人信了。
鸾凤宫。
“娘,他在踢我。”公孙谚的脑袋高高扬起,小小的脸上写满了惊奇。
顾天澜的腹部已经高高隆起了,六个月的孩子,顽皮得很,顾天澜躺着的时候,这孩子时常踢她,与怀着谚儿的时候截然不同。谚儿在她腹中的时候很安静,生出来后也是乖乖巧巧的。这般说来,她腹中这个肯定是个小顽皮,多半是个男娃。
开始的时候,谚儿还是有些排斥的,耍小脾气,不理顾天澜。小家伙有自己的小心思,因为出生关系,他本来就分外依赖娘亲,他十分排斥公孙奕,便是觉得他抢走了自己的娘亲,如今又多出一个小东西
小家伙有种被全世界抛弃的凄凉感,直到他师父道:“娘娘腹中的孩子便是你的弟妹,他们不会抢走你娘亲对你的爱。公孙奕不是老仗着比你辈分高欺负你吗?以后你便可以欺负他的孩子了。”
小家伙顿时不开心起来,觉得师父在挑拨离间,护短道:“我才没公孙奕那么无耻。他是娘亲的孩子,便是我的弟弟妹妹,我会保护他的。”
后来,他便开始期待起娘亲腹中的孩子来。
若是弟弟,他要教他读书写字。
若是妹妹,他便将御花园里最好看的花摘下来送给她。
公孙谚几乎每日都要来鸾凤宫一次,不仅是看娘亲,还看娘亲肚子里的小鬼,生怕错过了他的出生。
娘亲搬到藻华宫后,不准他入藻华宫,公孙谚气闷了好长一段时间。
如今,娘亲回到了鸾凤宫,小家伙便迫不及待地来了。
“王爷,奴婢要给娘娘更衣了,否则要来不及了。”饮珠笑着道。
公孙谚伸出小手在娘亲的肚子上轻轻摸了摸,才依依不舍地起身,站到一旁,眼睛还巴巴看着娘亲的肚子。
“娘娘,王爷很喜欢您腹中的孩子。”饮珠道
这世上许多人的境遇相似,但是后来却走出截然不同的路来,便是因为选择不同。
当年,顾水月和公孙奕的新婚之夜,饮珠若是与那侍女一般为难了顾水月,没有选择站在顾水月这一边,那境遇也将截然不同。
她卑微若尘埃时,心中尚存一丝正义,选对了主子,终于走到这一日。
饮珠是皇后的贴身侍女,也是宫令女官,可谓后宫的宫人之首。她稍稍胖了一些,脸颊上生了一些肉,额头上饱满了许多,再无昔日的卑微,多了一丝贵气。如今想娶饮珠的人,不乏有品级的朝臣。
顾天澜看了她一眼,也不由得露出一个笑。
谚儿这般期待这个孩子,她自然是高兴的。除了谚儿之外,还有一人
顾天澜思及公孙奕,脸上的笑容不禁敛了一些。公孙奕潜伏在宝音身旁,可谓危机重重,也不知如何了。
饮珠替顾天澜盛装打扮了一番,这打扮也只限于梳发与穿衣,她怀孕后,气色很好看,那皮肤嫩得如同豆腐一般,含着秋眸的眼神足以让任何一男人都神魂颠倒。
所以,饮珠根本没有在她脸上下功夫。
待打扮完,顾天澜便乘着马车率领朝臣往城门处去,迎接胜利归来的将士们。
罗甯并未归来,他的副将押送三万俘虏归来。
此时,看着盛装打扮的皇后,朝臣们才有种真实的感觉——真的有桐城之战,他们真的打赢了。
只是,为何不是陛下亲自迎接,而是皇后?皇后怀着六个月的身孕还要如此奔波,陛下还待在藻华宫中作甚?
“娘娘,陛下为何不亲自迎接?”有朝臣这样想,便问出了口。
“那藻华宫中究竟有何等妖孽?竟引得陛下不思朝政?”
顾天澜计算着时间。
公孙奕出行已经快一个月了,藻华宫也已经进展到最后阶段,有些事便不必瞒了。
“陛下并不在藻华宫中。”顾天澜道。
“啥?”朝臣们一时都傻了。
“陛下御驾亲征,如今正在桐城之中。”顾天澜道,“陛下命本宫暂代朝政。”
朝臣们一时被皇后的话给砸懵了。
说起来,皇帝乃是开国之君,之前十分勤勉,这一次突然不早朝,这种变化是十分怪异的。但是整整一个月,都不见皇帝的踪影,他们也认命了。如今皇后竟然告诉他们,陛下并非沉湎于享乐,而是御驾亲征了!
这个惊喜砸得太狠了。
有脑子灵活的,很快便想到,陛下根本不是昏聩无能,而是设下计谋狠狠地算计了突厥一番,所以有了现在的胜利。
只是算计突厥也就罢了,为何也要将他们这些朝臣算计进去?不知道他们操碎了多少心吗?
不过,无论什么都比陛下昏聩无能好。
恰在此时,那副将押着俘虏也入京了。
那写着“梁”字的旗帜那般鲜艳,映入了每个人的眼帘。大梁的将士骑在马上,各个意气风发,而被俘虏的突厥人都十分狼狈。
这一幕激起了每个梁人心中的傲气。
“大梁必胜!”
“天佑大梁!”
“陛下万岁!”
不知谁率先喊了出来,这些声音此起彼伏,一声高过一声,响彻都城的天空。
千里之外的桐城。
罗甯正在与突厥可汗喝酒。
“本王从未有此等殊荣,有一日能与可汗一起喝酒。”
“可汗不喝,是因为看不起本王吗?”
“可汗不想动手,那本王来帮可汗吧。”
阿史那钦身体紧绷着,青筋爆出,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
他的手脚都被绑着,根本动弹不得。罗甯强迫他张开嘴,竟是将那加了料的酒强迫他喝了下去。
阿史那钦乃是一代枭雄,何等如此狼狈过,此时恨不得拿刀砍下眼前小子的脑袋。
然而,他身上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般,浑身逐渐无力,神智也渐渐模糊起来。
“罗将军,有个突厥女人想要见您。”下属来汇报道。
罗甯很快便猜出这突厥女人是谁了。
“本王为何要见他?”
“她说您一定会想见她的,她要用一样东西和你交换一样东西。”
罗甯看了一眼昏昏沉沉的突厥可汗:“东西?”
宝音将他父亲形容成东西,这个词太诡异了。
“她猜对了,让她来见我。”罗甯道。
宝音穿着突厥的战甲,可谓威风凛凛。这两人在大梁都城便过过招,再次见面自然没有好眼色。
“哟,这不是宝音公主吗?”罗甯阴阳怪气道。
宝音脸色一黑,开门见山道:“我用云曜跟你换我父汗。”
罗甯嘲讽地笑了一声:“宝音公主,你是当我是傻子吗?你在云曜身上下了蛊,你将云曜交给我,他的命还在你手里,你只要招招手,他就会立即屁颠屁颠地跑回你身边。你用他来换突厥可汗,这不是搞笑吗?”
“我可以告诉你解除云曜身上子母蛊的方法。”宝音道。
“宝音公主,你觉得我会相信你吗?”罗甯冷着脸道。他已经被骗了一次,便不会再被骗第二次了。
“若是云曜死了,你怎么向皇后交代?”
罗甯表情严肃起来:“宝音公主,同样的把戏一直玩可没意思了。”
“以秋草、雪莲等数十种为引子,焚烧便可引出云曜体内的蛊虫。你可以去查阅古籍,也可以去问精通蛊术之人,也可以在云曜身上亲自一试。”
罗甯面色微沉,似乎在思考宝音话中的真实性。
“罗甯,我给你一日的时间。云曜对于皇后而言多重要,你应该知晓。若是云曜因你而死,那皇后恐怕会怨恨你一辈子。帝后情深,你这异姓王也该做到尽头了。”
宝音说着,很开心地看到罗甯的脸色变了。
权势,罗甯做这些都是为了权势,她便抓住他这一点。
治好云曜,比杀了突厥可汗,更能讨好鸾凤宫里的那位呢。
宝音离去后,罗甯脸上的冷便一扫而尽了。
“宝音提出条件的时候,我真想立即答应她。”
“若非怕引起她的怀疑”
罗甯低声道。做一个矜持的人,实在太难了。
宝音看似胜券在握,心中其实是有些不确定的。
她定下一日的期限,这距离期限越近,她越不安起来。
眼看着便要到整整一日了
“公主殿下,大梁晋王说答应您的交换要求了!”
宝音忍不住站起身,紧绷着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个笑。
第279章 可汗之死()
交换人质的地方定在距离桐城三十里的地方,双方各自只带着二十骑。
阿史那钦和云曜都处于昏迷状态。
两方几乎同时到达交换的地点,对峙着。
宝音骑在马上,带着云曜,罗甯骑着马,带着阿史那钦,两人朝着中间处走去。
罗甯盯着宝音马背上的云曜,眼睛微微眯起,看着他心脏起伏着,皱起的眉头才松开了一些。
“晋王,宝音说话算数,云曜绝对完好无缺地送到你手中。也请你不要做出什么伤害我父汗的事。”宝音粗声道。
罗甯和突颜、赫那都打过交道,反而是这位突厥公主,一个女流之辈,比前两着还要深不可测。
罗甯道:“这是自然。”
两人同时下马,一拍马背,各自的马便朝着对方飞奔而去。
两匹马渐渐靠近,相互交叉,再朝着对方而去
宝音的眼睛猛地瞪大,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只见一支羽箭破空而出,直接刺入了阿史那钦的身体,带出鲜红的血液。
罗甯的手里尤拿着弓。
宝音怎么也没想到罗甯会在这种情况下杀了她的父汗!
父汗死了,突厥必定大乱。突厥乱了,她的权势何处觅得?
宝音心中涌现出仇恨和愤怒,狠狠地瞪着罗甯,恨不得杀了他!
云曜,杀了他!
杀了罗甯,用你手中的剑狠狠刺入他的胸膛!
让他为他的所作所为负责!
宝音心中默默地呐喊着。而那本来昏迷在马上的云曜,突然睁开眼睛,从马上跳了下去。
然而,他并未如她所想的一般,拔出剑,杀了罗甯。
不对,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宝音除了愤怒之外,心中涌现出一股极为强烈的不安。
她的眼神紧紧盯着云曜。
子母蛊乃是上等的蛊虫,云曜不可能不受他控制的。
除非除非
接下来,令宝音更加难以置信的事发生了。
只见云曜的身形突然发生了变化。他脸部的轮廓逐渐发生着变化,眼眸更加深邃,五官更加硬朗,轮廓愈加分明
宝音脸上露出骇然的神情,心中有了一个极为可怕的想法。
易颜蛊
那是公孙奕!
这件事细想起来,简直毛骨悚然。
她从大梁京都带来的并非保命符,而是夺命符。这个月,伴在她身边的根本不是云曜,而是公孙奕!
难怪突厥的一举一动都在大梁的掌控之中,难怪突厥败得那么狼狈,那个所谓内奸不是别人,而是她的保命符!
原来这些惨败,这些被动,都是由她的愚蠢造成的!
宝音突然想疯狂的大笑,她怎么这么愚蠢,竟然被公孙奕耍得团团转!
宝音恶狠狠地瞪了公孙奕一眼,脑子迅速转动起来,她目前的处境,要如何做才能扭转乾坤
“撤!”
宝音叫了一声,抢过阿史那钦的尸首,迅速奔逃了起来。她带来的几十骑,也跟着她跑了起来。
“陛下,追吗?”罗甯问公孙奕道。
公孙奕摇了摇头:“穷寇莫追,阿史那钦死了,突厥必定大乱,各种势力争相夺权,我们只需旁观,再坐收渔翁之利。”
此时的公孙奕不知道,他今日做的决定,为他之后带来了多少麻烦。
到后来,他才彻底意识到,他最大的敌人,并不是阿史那钦,而是宝音公主。
宝音带着下属奔逃了很长的距离,待确定大梁没有追上来,他们才终于停下了脚步。
罗甯早就要置阿史那钦于死地,那并箭不是普通的箭,而是淬了毒的箭。所以那一箭虽然没有射入要害,还是要了阿史那钦的命。
昔日枭雄,此时正安静地躺在黄沙之上。他的脸色发青,嘴唇发紫,嘴角上依旧残留着血迹,黑发散落着,原本的气势消失得无影无踪,遗留的只有恐怖和骇人。
恐怕连阿史那钦自己都没有想到,自己会死得这般窝囊。
阿史那钦静静地躺在那里,二十个突厥猛士围着他跪了下去,头磕在了黄沙之上。
“公主,您为何不让我们给可汗报仇?”
宝音的脸上满是悲伤:“我也想替父汗报仇。但是父汗绝对不想看到我们白白送死。”
宝音望着这二十余人,眼中闪过一道杀气。
她从腰上取下水袋,递给了身边的人:“喝一口水吧,然后再好好想想如何替父汗报仇。”
那人猛地点了点头,喝了一口,便递给了自己身边的人,如此一个一个传下去,直到传到最后一个人。
他刚喝了一口,便见其他人一个一个倒下去了,他不由得看着自己手中的水袋,又看了看宝音,心中不由得生出了一个想法。
“公主,这水”
宝音面色平静,平静地近乎残忍:“我在水里下了毒。”
“为为什么?”
“父汗的死不能传出去,否则突厥便完了。”
宝音的话音落,那最后一人便也倒了下去,鲜血从嘴角冒了出来,他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神采。
宝音牵着马,将阿史那钦的尸首放在马上,朝着远方走去。一阵大风吹过,沙掩埋了那二十几具尸体。
她走到了山崖边,将阿史那钦的尸体扔了下去,消失在那无底的深渊中。
她在山崖上站了好一会儿,烈烈寒风吹起了她的衣裳,她的身影变得孤单而冰冷。
她穿上了父汗的衣服,骑着马,下了山。
她的身影渐渐远去,身形也发生了变化。
可汗死了!
一则消息在突厥的十五万大军之间悄悄流传开来。
可汗待在营帐里,久久不出来,似乎证实了这种传闻。
两军交战最怕主将出事,群龙无首,一支精良的军队能迅速溃不成军。
军心渐渐不稳。
阿史那钦的营帐外围着许多人。
阿史那钦的亲兵守在营帐外。他们效忠于可汗,便要做出最有利于可汗的选择。诸多传闻之夏,即使可汗不在,他们也必须说可汗在。
“可汗既然在,为何不来见我们?如今传闻四起,军心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