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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岁之后,无论是他还是佐助,好像都再也没有心情玩那样幼稚的游戏了。偶尔母亲问他们要不要过生日,最后却总是发现那一天没有空闲。忍者是不会因为生日而获得额外的假期了。
也许,十三岁之前的日子就叫“童年”。童年总是显得格外美好一些,这是适用于大部分人的定理。
当夕阳从建筑群的间隙中露出头,用一丝深沉的橘红刺得他微微一眯眼,鼬才发现自己竟然站在街边发起呆来。像一个迷失方向的人一样,彷徨地站在街头,这对他而言是生平第一次。鼬有些吃惊,又不那么吃惊。
据说,有些人总是沉湎过去,有些人总喜欢头也不回地朝向未来。鼬大概是第三种,他一直在往前走,却也固执地抓着回忆不肯松手。这个特质仿佛也流淌在宇智波的血脉之中,才能造就无数猩红的写轮眼。
“啊,鼬君?”
正准备团子店打烊的新香,看见门口的鼬,显然吃了一惊。不过她很快高兴地笑起来。“这真是太巧了。能麻烦鼬君一件事吗?”她问,“今天早些时候,明月小姐来买点心,不小心将钱包忘在了柜台上。我本想下班后送过去,既然遇上了鼬君,那么,可以请鼬君顺道给明月小姐捎回去?”
身处落霞满天的天空下,站在回忆交错的街口,有很短的一瞬,鼬忽然对新香口中的“明月小姐”感到迷惑起来。他几乎已经能确定某个答案——那个荒谬的、奢侈的、匪夷所思的答案——只差那么一点。差那么一点点决定性的东西,只需要再有一点点实际的证据就能突破他那层理性的防线。
还差一点。
“当然。”鼬伸手接过,“谢谢,新香。”
即便是聪敏如鼬,也不明白自己这短短几个字里到底透出了什么不对劲的信息,才会让新香露出那样吃惊的表情。但她没有多说,鼬就继续保持沉默。他们虽然曾经做过一段时间的队友,但终究不是能够无话不谈的朋友。
明月的钱包是一个切开的西瓜的造型,几颗黑色的籽洒在红色的瓜瓤上。钱包入手非常轻,里面好像只有几枚硬币。
虽然只是几枚硬币,却让鼬决定了接下来的目的地。公主在他家,他要将钱包还给她就当然要回家。
霓虹灯在他身旁次第亮起,转眼就驱散了建筑物阴影中积蓄的黑暗。木叶这两年的商业越来越繁华,从灯箱的数量和开灯时间就能看出来。鼬从前很少会在夜幕完全降临前就完成一天的所有工作,但自从公主来到村中,他忽然就常常能站在白昼的街道上,在人潮中目睹日落星沉。
鼬反思自己:最近是不是有些太闲了?
如果暗部的队员知道他们眼里忙到飞起的队长居然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的话,一定会吓得把脸上的面具给掉下来。
“我回——”
这句日常用语没能说完。
bob…bob…bob!
“生日快乐!!”
瞬间亮起的灯光。飘飞的彩带和肥皂泡。装饰的气球和拉花。几只彩色的风车在两边“呼啦啦”轻快地旋转。三个人以这片色彩缤纷的世界为背景,手持喷筒对他笑。
鼬愣在原地。“谢”他竟然恍惚了一下,下意识呐呐道,“谢谢?”
“哈哈哈哈哈鼬先生太过高兴都傻在原地了吗?”公主大笑,凑过去往他手里塞一只风车,拍着他肩眉飞色舞,“好,我们的主角终于登场了!let’sparty!!”
“只是吃个晚饭就不要说得跟有什么大型活动一样啊!”佐助瞪她一眼,又清清嗓子看向他哥,“那个,生日快乐,哥哥。”
他下个月才满十四岁,正处于最别扭的中二时期。小时候他还能活泼地扑到哥哥身上尽情撒娇,跟他姐姐一样笑着说哥哥生日快乐,现在就只能这样压着不好意思来含蓄地表达一下自己对哥哥的祝福。
美琴眉眼弯弯,叫他们快去餐厅吃饭,今天的晚餐非常丰盛。明月第一个高高举手大声说好,然后很自然地拉上鼬的手腕朝餐厅走,半道上还顺手勾住佐助的脖子,差点让中二少年又炸一次毛。
餐厅里端端正正坐着的是多日不见的父亲。板着脸的男人瞪着眼斥责他们举止无状、没大没小,可惜这严厉的斥责只换来更欢快的嬉笑。餐厅里竟然还摆出了他小时候的照片——鼬都不记得自己还有这样的照片——上面的小男孩安静地看着他,面容稚嫩到陌生,唯有眼神是熟悉的。公主举着照片,煞有介事地跟他本人作对比。最后摸着下巴说:“根本没变化嘛!现在就是小时候的放大版。”
“是你眼神不太对。”佐助撇嘴回敬,眼睛却不断偷偷在照片和鼬身上来回,最后竟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吃饭啦!
有糖拌番茄!
啊?为什么番茄要做成甜的!
有什么关系嘛。
炸虾!
好歹把最后一个留给哥哥,你这家伙!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好了好了,我拿这条烤鱼跟鼬先生换行了。
哼。
咳咳,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话,食不言寝不语,知道吗?
哎呀,今天是鼬的生日,难得大家都在,没关系的?
我们吃完饭要不要出去逛街?
拜托,你就让我哥休息一下,我哥白天工作很累的!
“没关系。”
他慢慢咽下最后一口烤鱼。
“没关系佐助,哥哥不累。我们去。”
他听见自己说:“我们去放烟花。”
热闹的餐厅忽然安静下来。只有一个人浑然不觉,嘻嘻哈哈地回答说好啊,烟花多好看。
好啊。
烟花多好看。
十九岁生日的这一晚,他所走出的每一步,都像落在梦里。所有这些明亮的色彩、欢乐的笑闹声,都像是直接从他记忆中复制出来,在梦里重现:不苟言笑的父亲,不经意时露出的微笑;里里外外忙碌的母亲,看着他们时充满爱意的、温柔的神情;宠爱的幼弟骄傲地昂着脸,眉目里不变的稚嫩天真。
还有
她笑声的颜色和形状,手上传来的温度;在她眼里闪烁的烟花的光芒,一串又一串,明明灭灭,经久不息。
哥哥,今晚就住家里好了。
不,我明早还有工作。
这样啊,那我跟公主送你回去好了。
“不。”他说,“佐助,有些话,我希望能单独跟明月小姐说。”
幼弟脸上出现犹豫的神情。他看看公主,又看看他,眼睛里竭力隐藏的疑惑,看在鼬眼里就像橱窗里展示的珠宝一样一览无余。
好的,哥哥。
他们走在漫天星辰闪烁下,繁茂的香樟树和栎树在灯光中摇动树影。
“明月小姐。”
“是是”
“为什么,明月小姐会想到要为我举办一个生日晚会呢。”
“这个嘛,当然是感谢鼬先生一直以来对我的照顾。”
“这么说,的确是明月小姐的主意了。”鼬停下脚步。
“嗯咦?”她恍然大悟,长叹一声,“所以我刚刚是被套话了!太狡猾了,真看不出来你是这样的鼬先生!”
鼬想,他是不是该笑一下。如果他现在笑笑,平静地表达自己的感谢,那么就可以让这一夜顺利翻过,不要闹出任何无稽的笑谈。他还有时间,他需要慢慢地小心地谨慎地理智地逐一求证直到将所有疑点全部理清直到真相清白无虞
“我”
他看见顶上模糊的灯光,再往后面是模糊的星光;所有光影都混成一团,摇摇晃晃,无法分清。
“我有没有说过,明月小姐,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不久之前,公主曾回答过这个问题。她说她就是她,不是别的任何一个人。但这一回,回应他的是长久的沉默。那团沉默带有重量,他不必看,就能明白那是犹疑不决的思虑。
“就算”
她终于开口了。
“就算没有记忆也没关系吗?”她轻轻问,“就算没有任何证据”
“姐姐。”
他的声音,先于他的意识。眼球如此灼热,他以为自己在流泪,结果最后他只是终于看向她,甚至还能尽力露出一个微笑。
“没关系的。”
他伸出手,轻柔地用指尖碰触了一下她的脸颊:真实的、温热的触感,代表生命里的血液隔着皮肤,在他手下奔腾。
“原谅我,姐姐直到现在才认出你。”他低声说。
在所有摇晃的光影里,只有她的样子是清晰的。那张跟记忆里完全不同的容颜,看向他的眼神却还是和儿时一样,明朗带笑,像海洋和天空。她注视着他,最后微笑着,忽然抬手摸了摸他的头。
明月说:“长大了啊,小鼬。”
就像他刚才以为自己会流泪,却意外地只露出一个笑一样,鼬以为自己会保持成熟的微笑,却在听见这句话时,突然就真的流泪了。但即便是流泪,他也还是在笑。因为真的太高兴了,完全没有办法控制住——或者他也不想控制。真是非常丢脸。
“是姐姐。”
第十三章 约定()
明月洗漱完,打着呵欠走向餐厅。还没转过回廊的折角;就听一阵脚步声急匆匆往外奔去;并伴随着关门的一声“嘭”;最终消失在外。
她觉得好笑;不去管,又懒洋洋打个呵欠,顺着早餐的香气蹭到餐厅门口。
“妈嗯?”她倚着门框;揉去眼角泛出的一点生理性泪水,“今天怎么是鼬做早饭么。爸妈都不在?”
“嗯;爸爸有公务,妈妈和玖辛奈阿姨约好逛街。”
灶边的青年匆匆回头给了她一个微笑,然后继续专心致志地盯着面前的煎蛋;那屏息凝神的模样,好像他不是在煎一个蛋,而是在面临千军万马。
桌上放了一副用过还没来得及收的餐具,再想到刚刚的脚步声;明月就耸耸肩;溜到鼬身边。“刚刚那是佐助?他又躲我。”她夸张地叹气,但一脸轻快的笑容更像是感到有趣,“简直就像受到惊吓所以疯狂跑轮子的仓鼠嘛!”
台面上放了一袋小熊饼干,她机敏地拈了两块扔嘴里。
鼬更加笑了笑。“姐姐再等一等,早饭就好了。还有佐助可不是仓鼠”
他话未说完;因为微笑而在晨光中柔和无比的眉眼突然一凝。明月嚼着她巧克力注心的小熊饼干;茫然地顺着弟弟目光一看;只看到平底锅中两只雪白金黄的鸡蛋卧在薄薄一层油中,被煎出一阵油脂的香味。一切看上去都很好,明月觉得这一定会是两枚很好吃的煎鸡蛋。
“怎”
她的疑问刚起了个头,就见方才表情动作都凝滞的弟弟眼神一厉,劈手夺过一旁水杯,加水、放盖、定时,整个动作一气呵成、迅若闪电,连成一片虚影。
连那装水的杯子都是量杯。
“时间刚好。”鼬掐掉秒表,瞬间恢复淡然,声音里却潜伏一层自信。
明月:“”
她好像在鼬的身后看见了熊熊燃烧的火焰,她是说中华小当家那种。明月拍拍这孩子的肩,再顺便抓两颗小熊饼干嚼嚼,鼓励道:“嗯,不错不错,再接再厉!”
煎蛋完全做好既然要再等等,她就将桌上用过的餐具拿过来清洗。鼬身姿笔挺地站在她一旁,身上还端端正正围一条白底绣小黄鸭的围裙。光看神态的话,会觉得他依旧是平日里那个冷静深沉的精英上忍,但现在这副模样却凭空生出几分孩子气。
“佐助”鼬说。
“嗯?”明月涮着碗,漫不经心地说,“小佐助就是个害羞的好孩子嘛,别扭几天就会好了。”
他们没有瞒着佐助的打算,但也没有一个很隆重的认亲大会。在鼬告诉他这件事之后,幼弟简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直愣愣盯了明月半天,然后跑了。
鼬“嗯”了一声。他不反驳,但也不觉得就该真的放着幼弟那幼稚的纠结不去管。佐助小时候,因为一直记得最后没能好好跟姐姐道别,耿耿于怀好久。他不希望弟弟再犯一次相同的错误。
况且
清凉的水流“哗哗”冲刷着的瓷盘,也冲刷着少女纤细的手臂。淡金晨光如雾,给雪白的瓷盘也蒙上一层暖色,唯有那双手,依旧苍白到透明。尽管她哼着歌,动作轻巧利落,神情也一如记忆中的明朗,但这副公主的身躯在鼬看来还是脆弱到让他惊心的地步。
姐姐现在实在太弱了,而且大概会一直这么纤弱下去,所以他一定要全方位保护好姐姐,务必让她平安健康快乐无忧无虑。鼬严肃地想。
基本上,自从生日过后,他每天都要把这想法当誓言一般跟自己说一次,每次都深觉自己责无旁贷。
一边想,一边他也没忘了锅里的煎蛋,秒表时间一到他就开锅起蛋,动作那叫一个稳准狠。明月站在一旁鼓掌,转身翻翻冰箱倒了两杯牛奶,又翻出两片面包,各自拿杯盘盛了放在桌上。
鼬解下那条白底绣小黄鸭的围腰,在餐桌旁坐好。
明月咬一口鸡蛋,抬眼看到对面青年专注的目光,立即正色道:“好好吃,人间至味!这真是我生平吃过的最好吃的煎鸡蛋,没有之一!”
那双惯于深沉的眼睛就微微弯了弯,流露出真心的柔和笑意。“只是煎蛋而已,姐姐太夸张了。”
说得云淡风轻,实则对自己煎的鸡蛋也是十分满意的嘛。明月忍笑,低头喝一口牛奶。
“鼬,你今天休假?”
“差不多。”
明月看他一眼。“给水之国公主当老师的差事,差不多也结束了?”她了然,“要回去真正的工作了?”
被姐姐看出来一点也不奇怪。“这两天交接,明天开始。”鼬点头,又郑重叮嘱:“姐姐,这段时间你少出门,出去的话提前跟我说一声,我会做好布置。”
他很自觉地排除了父母和弟弟。母亲是保护对象,弟弟也还小,父亲嗯,父亲对有些事不如他知道得清楚。鼬就是这么一个思虑周全的人。
如果佐助在场,一定会腹诽兄长强烈的保护欲又发作了。
“布置?”明月想了想,“最近好像村外的人是变多了。哦对,听说要中忍考试了,难怪上次看到几个不同护额的,是沙忍?那个红头发的大熊猫咳咳咳我是说红头发的少年,还挺有趣的。”
红头发?鼬稍一想就知道是谁。“那是风之国沙忍村的人柱力,以前一直控制不好尾兽,前几年开始变得好了一些”他突然变色,“姐姐,他对你动手了?”
“怎么可能?”明月挑眉,“你看看,就我这样的,他要真跟我动手,我还不早跪了?对方可是人柱力哎,我在人面前还不就是一盘小菜。”她指着自己,把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几乎要到自豪的程度。
“姐姐”鼬无奈,他在姐姐面前似乎总是没办法绷住神色,“姐姐,要说是人柱力的话,姐姐不也是吗。”
这一点,也是鼬觉得很奇怪的地方。不仅他觉得奇怪,所有知道明月是三尾人住力的人,都觉得很奇怪。成为人柱力,最重要的就是必须要有稳定且强大的查克拉和同样优良的身体素质,否则没办法将尾兽巨量的查克拉压制在体内。然而明月的身体,可说和这个标准截然相反。
“三尾人住力么?我不是。”
“是吗。”鼬微微一怔,旋即点点头。这么说,果然是水之国先代大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