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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着!”我声嘶力竭,已然是退到了墙根子下,“别杀我,我根本没有害他的意思,那都是张让、赵忠所为……”
吴伉轻蔑地看了看我,呸地吐了一口口水,“杀了他!”
那两个壮汉点点头,举棍左右挟势而来,我方捂着头大叫之时,猛听一声娇咤,紧接着惨嘶之声传来,两根木棍擦着耳边嗖地飞了出去。
我已吓得腿酸脚麻,一跤坐倒在地上。喃喃道:“我没死,他……他们没打死我。”大喘了几口气,“清儿,清儿!”
小清穿着绿色衣服,蒙着面,顺手将两具尸体扔到了墙根的花木丛中。我擦擦汗,见她正狠狠一脚,踹在吴伉血肉模糊的腿上,顿时让他惨痛长嘶起来。
“要不要杀了他?”小清的剑尖在姓吴的喉部抖动,我见他和我一样坐着,仍用眼狠狠地瞪着,毫无惧色,不禁长吁了一口气。
“妈的,老子魂都要给吓出来了!”我颓废地喘着粗气,又摇了摇头,“姓吴的,老子今天不想杀你,但这绝不是故意讨好你。听清楚了,我敬重吕强是条汉子,洁身自好,处世原则,所以我不会去害他,更不会在他死后戮尸。老子说一句是一句,希望你以后再也不要自作聪明,干出这样愚昧的事情来。”
强撑着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尘灰,“清儿,送他出城。这里不是久留之地,若被人发现了,他的罪责不小。”
吴伉大吼,“鼠辈,你快把我杀了。我不想看你假惺惺地充好人!”
小清一掌劈在他的后颈上,顿时把他敲昏了。“老公,你当心点啊。再有什么危险,我可没分身术来救你。”
我嘿嘿一笑,道:“刚刚的场面你都见到了。我这样的傻鸟谁愿意杀,岂不脏了那些英雄们的手么?”
她朝我做了个鬼脸,四周望望,拎着吴抗飞檐走壁地去了。我一瘸一拐地走到南宫嘉德殿,正碰上值事的南宫卫士令瞅见了,忙过来搀扶道:“这不是颜大人么,怎无黄门引侍左右呢,呀,大人脚受伤了?”
我苦笑:“无妨,刚刚摔了一跤。我赶着去见太后,听说太后急召我。”
卫士令奇道:“哪有此事,骠骑将军董重正向孝仁后禀议朝中之事,似无人见召啊。”
我假作奇怪地呀了一声,道:“不知哪个骗我呢。嘿,害我白跑一趟。”
那卫士令忙殷勤地笑道:“真是多有得罪,颜大人请回。”
我也堆起笑脸,心里有一句没一句地骂娘,暗道:这姓吴的小畜生早该杀掉,让老子巴巴地在宫里绕来绕去,好玩啊?正欲离开,却听有人喊道:“这不是虎骑校尉颜鹰将军吗?”我望声音响处望去,见一胖胖的中年人身着玄黑镶玉的衣饰,腾腾腾地走来,“啊呀,闻名名矣。在下董重。”
原来是太后兄子。我微一打量,便赶忙行礼,“骠骑将军好,卑职刚刚升迁,还不及过府参见董将军,失礼之处,还望将军海涵。”
“哪里,哪里。”董重笑得一脸肥肉,忙拉住了我的手,“孝仁后正想召你进宫呢,没想到你自己就来了。”
士卒向他行礼,只当没瞧见一样,牵着我大模大样地踏进宫去。南宫卫士令尴尬地站住,不知该拦还是不该拦,我朝他点点头,心道:老子也不想为难你,不过你都看见了,谁在狐假虎威,搞得跟真的似的。
太后宫外的群婢,看见董重拉着我怪模怪样地往里来,都窃窃地笑了起来。“董将军怎么又回来了,还带着个细皮嫩肉的小白脸?”
听她们的口气,便知道这姓董的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显是跟她们很熟,故意扳起脸,道:“你们知道他是谁?是圣上刚刚才封的虎骑校尉颜鹰将军,若惹恼了他,你们当得起吗?”
那些婢子们仍是笑着,不过有些似记起我的“大名”,忙下跪施礼,还拉拉不知者的裙角。“参见颜大人。”
我还未说话,董重已很是不耐地道:“别多礼了。快去通报太后,就说颜将军到了。”
我心里暗暗不悦,这姓董的象拉纤一般把我弄到这儿,又太不给面子,难道他的官儿真比我牢靠多少?俗话说:“人要脸,树要皮”,不管怎样,人家给我行礼,你在旁边插七插八的作甚?虽说我也不十分计较这些古礼,但我很清楚,初次见面决不可象老朋友似的,什么都替别人作主。
走进太后宫寝时,感觉自然十分不爽。
此时董后早已在高榻上安坐,身边左右两名侍女,见我进来,几双眼睛都猛盯着我看,火辣辣地让人受不了。董后面色沉静,伸手肃坐,“颜大人请随便些,本后这里都是自己人。来呀,上茶!”
我称谢施礼已毕,抱拳道:“微臣此来,是来让孝仁太后也沾一沾喜气。臣升迁的事,想必太后也已知道了。”
董后面不改容,淡淡道:“当然。不过本后何喜之有?”
我笑道:“太后难道没看见吗?董重大人现已升为骠骑将军,统京畿兵卒千余,可见圣上很是看重。董家的希望,也都在乎于太后和董大人的身上。”
董后瞧了瞧董重,忽地叹了一声。后者不解地道:“太后为何叹气?”
董后一拍榻几,怒道:“还不是你这不长进的小子?下去,下去,统统给我下去!”董重吓得忙作了一揖,匆匆退出殿外。
我不知这老女人为何发脾气,见她把身边侍女也斥退出去,便慢慢站起来。只听她沉沉道:“你且留下。”
“是。”我突然想起刚刚遭吴伉刺杀的场面,忆起小清的话,忍不住抬头看了董后一眼,“不知太后为何动怒,董将军身在是职,权势几与大将军、左右车骑将军同,太后又怎么突然不高兴了呢?”
董后哼了一声,道:“若他象你一样聪明,也就罢了。偏偏是个愚不可及之人,对何家的阴谋,半点儿也不明白,整日里吃喝玩乐,不理政务,瞧瞧,尚书台弹劾他的表章还压在本后这里呢。”
她扔下一堆简束,我故作惊讶地拿起来看了几卷,装着精通的样子连连摇头,“董将军这样所为恐怕不太好罢。不过圣上看在太后的面上,也该不会去为难你的侄儿吧。”心道:看来当大官全都是有关系的,何进是皇帝老婆的弟弟,董重是皇帝老妈的侄子,我呢,我是什么东西?难怪只是个小小校尉。
董后冷冷一笑,道:“那姓何的小妖媚难道不会在圣上面前说他的坏话?这贱人!我恨不得把她杀了,才趁遂了心愿。”
见她那副咬牙切齿的样子,我心凉了半截。只道这老妇女不要乱拿人煞气,到时候随便找个人把我一刀两断可糟糕透顶。“太后请息怒。闻得太后肺腑之言,颜鹰五内俱焚,恨不得立刻帮着太后干成这件事,还要兵不血刃地秘密地进行。”站起来,来回走动,做了个如热锅上蚂蚁的动作。
董后果然微笑起来,“你真是厉害,只两句话就能把本后转忧为喜。重儿若有你三两成的本事,如今天下就是我董家的了。”
我装作没听清的样子,道:“太后贵为国母,圣上也要敬重三分,董家天下,天下董家,哈哈,哈哈,真是当得!”
董后面色一沉,道:“颜鹰,我可不是开玩笑。你今日进了宫门,就是我董家的命臣,若是你敢胆不遵从本后的懿旨,定斩不饶!”
我哈哈大笑,“我颜鹰可从来没有违抗过太后的旨意,请说吧,有什么棘手的事情要在下处理的吗?”
董太后眉头一皱,却又是无可奈何的样子,“你这人好是大胆,这里是你随随便便大笑的地方吗?”见我装作恭敬落座的样子,再也扳不下脸来。愣了好一会儿,竟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
我忽然愣住,只觉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这老女人在掉眼泪!是为了获得我的欢心呢,还是为了搏取我的同情?你到底是不是太后?大感恐怖:这太后装得跟没什么心机似的,没能量还要打人杀人。待我轻视了她,这才露出真面目,反攻为守,而此时老子的戒心早已统统瓦解。高明啊高明……
灵机一触,忙装作惊惶的样子跪倒道:“太后请勿如此!有什么心事,对微臣说出来,微臣一定尽力竭力,把它完成!”
董后哽声不息,半晌才沙哑地道:“原以为皇儿是真心照顾我们董家,没想到这是他们的权宜之策。董重又无甚城府,还以为是何进之辈甘心情愿地把骠骑将军的位子空出来,哪里想到都串通好了陷害他呢!”
见她又抹了抹泪,接着道:“本后向皇儿提起此议,他原是犹豫不决的。没想到韩、边寇三辅的消息传出来,他便急忙答应了此事,还不是何进的主意!他一心想让重儿死在疆场,定是令他持节督皇甫嵩征讨凉州贼,一块儿送死去呢。”
我没听过这么回事,反倒有点迷糊起来。见她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忍不住心里大骂其作做。“太后明鉴,圣上好象还没下命让骠骑将军总领兵马,恐怕是属谣言,太后怎可轻信?”
董后哼了一声,“怎是谣言,不过汝不知罢了。若在京中,好歹有本后可以照应他。若是西出长安,恐怕我董家的人真要遭了那匹夫的毒手!”
我扬了扬眉毛,心道:将军之中,比公者四:大将军、骠骑将军、车骑将军、卫将军。董重与何进同在此列,若冒然击杀对方,都是了不得的大事,怎能轻易办到?不过把某位调出京去,这就叫做虎落平阳任犬欺,到时候兵荒马乱的,病死、愁死,吓死,反正都是死,就算死不了也要想方设法让他回不来,果然高明!
暗暗对何进佩服起来:虽知大部分主意,都起源于某批狗头军师的脑子,仍旧不能不点头称妙。若我是何进,也会想方设法法做掉董重,无论如何,不能让外人钻到我的地盘来。
一时间脑中浮想翩翩,顿时产生了许多奇谋妙想。笑道:“太后想让微臣做什么?就直接点说吧。”
董后擦干了眼泪,恨恨道:“我可不知道你忠不忠,万一你向别人说起可怎生是好?还不如一发砍了你的脑袋,让你说不出来。”
第87章 虎骑校尉(2)()
我惊道:“太后可不会那么做罢。我适才已默应了您老的要求,决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情。”
董后瞧了我很长时间,这才满意地嗯了一声,“好!有了你这句话,即使没有董重,我也不怕那小妖媚了!你的才能胜过何进十倍,若是官再大一点,恐怕他更加斗不过你。”
“太后如此夸奖微臣,真是受宠若惊。太后莫非是要我想法子不让皇帝派董重出京么?”
“你真是一点就通。”她笑起来,端起杯喝了口水,“自从通晓你的行事后,我就知道你有通天之术,会有法子办成任何事情。”
没料到这老妇女会拍我的马屁,只觉臀肌一麻,舒爽得不知身在何处。微笑道:“谢太后玉言。不过微臣还有点小事拜托太后,望太后恩准。”
董后笑咪咪地,似乎早知道我会求她一般。道:“若你能办成大事,所有的小事,都由本后来做。”
辞了董后回家,刚伸着懒腰打着哈欠准备回房,便见有数名女子齐齐跪在院中,脸上皆有泪痕。
我吃了一惊,认出那些是皇帝着张让转送来的歌舞姬。实际上我又不懂艺术,只好让她们权且伺候着夫人、小姐。她们见我进来,便一齐抹起泪来,楚楚而令人哀怜。我讶然道:“你们干什么呢?全都起来,谁叫你们在这里跪着的?”
她们哭声更响,却没一人起来。我转头严厉地望向东门俚,他低头道:“恕小人不知,可能……可能圆姑娘知道。”
“小圆,小圆!”我大叫。
小圆从厅里跑出来,见到这副阵仗以及我紧皱眉头的脸孔,吓得忙跪下来,“见过公子。”
“免了。你给我说说,谁让她们跪在这里的?到底她们犯了什么错?”
小圆欲言又止。我火顿时大了,提高了嗓门道:“说不说!难道你哑巴了?”
小圆眼圈一红,低低地道:“都是我不好。公子与夫人都要离京,我便想要她们离开府上,另谋生路。可是……她们又都不愿意走……”
我跳了起来,“她们不走,难道你就赶她们走,罚她们跪在这儿吗?”小圆闻言,顿时哭了。
我满脑子的不愉,更加上受了一天的鬼气,正想睡觉的当儿发生这么个针眼大的事情,顿时怒火冲天。方想再骂点什么,突听小清的声音冷冷道:“对她发什么脾气!是我让她们走的,你要怪,就怪我好了。”
小圆马上哭着道:“不,不!是我不好,不能怪夫人!”
我的怒火突熄。望望小清,又望望小圆,不禁跺足大骂了一声,“奶奶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名舞姬哭道:“我们誓死跟从颜将军,决不想再回去。这事……这事跟夫人、圆姑娘都没有关系,我们都知道夫人最疼我们,她是怕我们受苦,才不让我们跟着将军一起儿走的。”
我默然无语,这女子凄凄地接着道:“请将军原谅我们这些不听话的奴婢!偌大个京师,我们再也寻不到象将军这样好的主子。奴婢们都感恩戴德,决不能不和将军在一起同生共死!”
“好了好了,都起来吧。”我轻声地道,突地一阵歉疚,刚刚怎么会对小圆发那么大的火。赶忙走到她的身边,轻轻搀起她,“都是大哥不好。别哭了,小妹。别把刚才的话放在心上。”
小圆不禁扑在我怀里痛哭起来。我望望小清,忍不住嗔道:“你也真是,也不跟我商量一下,害得我胡乱骂人。这错儿怎么算?”
小清抿着嘴,气恼道:“我什么都为你着想,你竟然还怪我!”眼眶立时一红。
后来的场面更是难堪。小清当着所有人的面,出乎意料地哭了起来。众舞姬,连同小圆、东门俚都吓得一起跪倒,俱叫夫人保重。
我六神无主地安慰着她,一边斥退众人。“没事没事!小妹,把姑娘们都带下去罢,我老早答应过大家的,要走一块儿走!”
众舞姬俱都破涕为笑。我心怀大释,轻轻哄了小清两句,便抱起她直奔内室。好言抚慰了许久,她仍抽抽噎噎地不肯抬头。我逗弄她道:“别这样了,象只红了眼的小兔似的。”
小清轻声地呜咽着,道:“你说,我真的作错了吗?”
我满心的自责和惭愧,摇摇头,又抓起她的手,重重在自己脸上打了两下,“我的亲亲好清儿,你可没错什么,全是你该死的老公不长进,也不问问明白,就伤你的心了。”
小清忙缩回手,微蹙着眉头嗔道:“我不要你打自己。我只是想说,这些人跟着我们决无好处,说不定还有杀身之祸。我只不过要她们再寻出路罢了,没想到夫君这样不理解。算了,是我做错了罢,其实我知道会这么说,夫君太仁慈了呢。但我情愿被你打、被你骂,也不愿看到你受苦受累。”
我愈发抱紧了她,笑道:“好清儿,我还不是跟你一样,也希望苦点自己,却要让你加倍地快乐呢。看来我们夫妻是真好,要不然也不会一说就明白的。你说是不是?”
她羞得无语可对,那吹弹得破的粉脸上也泛起了两朵红晕,美丽至极。我忍不住吻吻她的香唇,低低道:“真对不起,让你当众哭鼻子。不过你真的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吗?”
小清娇羞无限地道:“人家……人家不过是感到委曲,想让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