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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乔无言，走进门。
看到沙发上那个人的时候，楚乔差点没认出来。
钱婉英的头发几乎全白了。
她昔日挺拔的后背佝偻着，身体消瘦，瘦骨嶙嶙，远远看过去，就能感受到一股死气。
楚乔心里一紧，上前，叫了一声妈。
钱婉英像是反应慢了半拍，她不紧不慢地微微动了动，扬起脑袋，去看自己的女儿。
楚乔看到钱婉英那张脸得时候，整个人都有些站不住。
时间在这个昔日富贵的女人身上到底造成了多大的伤害？她皱眉出来了，眼球眼中凹陷，黑眼圈很重，整个人像是老了二十岁。
楚乔轻颤着，叫了一声：“妈。”
钱婉英的眼里先是出现一抹困惑，随即恍惚了下，才道：“你是我闺女？”
第350章 她还没打算要我（）
楚乔：“妈，我是楚乔啊，你不认得我了吗？”
钱婉英的目光再一次恍惚了一下，然后她的视线慢慢开始聚焦，“楚乔？你是小乔，你真的是小乔！你可算回来了，闺女儿，妈对不起你，妈对不起你啊，你爸没了，你爸没了！”
钱婉英说着说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楚乔：“妈，没事，这不还有我么？”
钱婉英抱着自己女儿哭了会，又道：“你爸还在屋里躺着呢，去看看你爸，吭？”
钱婉红拉着楚乔，走到一旁，道：“你妈心里惦念着你爸，不肯让入殓师来，硬是要让他在家床上躺着。后事我会帮着一起操办，有什么问题，直接找姨妈，小乔，你要坚强点，你妈那样子你也看到了，她的精神支柱倒了，现在她只有你了，嗯？”
楚乔：“姨，你帮我联系殡仪馆，明天就把我爸送殡仪馆。”
钱婉红一愣，“你父亲生前好歹是有名有姓的，今天下午我已经陆陆续续把消息放出去，这些日子可能陆陆续续会有不少人来悼念，我是想着，咱们先把寿衣——”
楚乔打断钱婉红的话，“不用了姨妈，明天就送殡仪馆，一会我会给爸生前的好友打电话，咱们明天上午办个简单的悼念会，下午就火化。姨夫在江城人脉广，还要麻烦姨夫帮着给我爸挑块好点的墓地。”
钱婉红面上还有犹豫，忍不住看了眼自己的姐姐钱婉英，“这么快，你妈会不会接受不了？”
徐天祁在一旁插话道：“妈，你就别管了，听我姐的，嗯？”
楚乔做闺女的这么说了，徐天祁也这样讲，钱婉红也不好多说什么了，只能点点头，去忙了。
楚乔看了眼徐天祁，道：“天祁，你先回去休息吧，明天估计还要忙一天。”
徐天祁摇头，她捏了捏楚乔的手，“姐，今晚你给姨夫守灵，我去打电话通知明天的丧礼。”
楚国雄的尸体保持着楚乔在青海最后看到时的模样。他的血已经流干了，身上到处是深黑的血痕。他的脖颈上还留着那个触目惊心的伤口。他的脸上有着一种死人特有的灰暗，看上去没有半点光泽。
再次看到楚国雄的尸体，楚乔不再哭泣。
她平静的走到床头，跪下，抬手抚上楚国雄放在胸口的双手，“爸，咱们回家了。”
楚乔在房里和楚国雄的尸体独处的时候，沈钧正在外头找钱婉红具体了解楚国雄的尸体被送回来时的情况。
徐天祁打电话打到一半，过来找钱婉红的时候，下意识喊了沈钧姐夫。
钱婉红听到，看沈钧的视线立刻不对了，回答沈钧的问题，都变得心猿意马起来。
沈钧问完后，很客气地冲着钱婉红道谢。
钱婉红试探着问：“小伙子，你和我们楚乔在谈朋友啊？”
沈钧：“算不上，我看上她了，她还没打算要我。”
钱婉红：“”
沈钧转头去了浴室，钱婉红光速跑到徐天祁旁边，和自己儿子咬耳朵，“哎，侬那能瞎讲八讲的啦，什么姐夫姐夫的，你姐姐不是和秦邺在谈对象吗？”
第351章 我希望你能怨我（）
徐天祁：“那是被姨妈姨夫逼的。那才是正牌姐夫。”
钱婉红：“真的假的？你姨妈晓得这件事伐？”
徐天祁：“好了妈，这些事情以后再说。”
钱婉红：“那你帮妈妈讲，你姨夫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弄成这个样子。我看他脖子上那个是枪伤吧？”
徐天祁蛋疼道：“我哪知道啊！”
钱婉英：“小乔没跟你讲吗？天祁啊，这是大事情晓得伐，别的事情没关系，这种事情你们小孩子不能瞒着我们的啊！”
中年女人的战斗力惊人，尤其是有更年期加持的中年妇女。
钱婉红精明的很，虽然没有和沈钧楚乔点破，可是一看就知道楚国雄的事情这帮小屁孩可能知道点什么。
然而，这并没有ruan用。
钱婉英没能从自己宝贝儿子嘴巴里套出什么有用的话，她也不可能去问楚乔，于是只好一了百了。
怎么说呢，追究再多也没用了，人都死了，他们楚家和钱家最不缺的就是钱，既然几个孩子都对此事讳莫如深，加上楚国雄当时被带走的情况，钱婉红最后决定：多一事还不如少一事。
下半夜的时候，钱婉红回家了，折腾了一整天的钱婉英终于睡了。
徐天祁将她抱到了楚乔屋里睡觉。
出来的时候，看到沈钧正站在客厅。
徐天祁走过去，这才道：“姐夫，是不是要出事了？”
楚乔那么急着要火化楚国雄料理后事，一定事出有因。
沈钧并不打算将事情告诉徐天祁。
徐天祁知道的越多，他就越危险。
沈钧摇摇头，道：“有我在，没事。”
一般人这句话说出来可能让人觉得安抚的性质会多一些。
可是沈钧说出来，徐天祁就觉得心宽了宽。仿佛像是在他惴惴不安的心里戳了一根定海神针，他整个人都变得有底气起来。
他忍不住想：是啊，姐夫在这里呢，能有什么事呢？
主卧的房门这个时候打开了。
两个男人不由视线都朝那边扫去。
楚乔一脸疲惫，她掀起眼皮，道：“天祁，姨妈把寿衣拿来了吗？”
徐天祁连忙道：“拿来了姐！”
楚乔点头，“你拿着进来吧。”
徐天祁连忙转头去拿寿衣。
沈钧走过去，抬手摸了把楚乔的脑袋，柔声问：“累么？”
楚乔摇摇头，“沈钧，我要快点把我爸的后事料理完，我怕再拖下去，我连这丧事都办不好。”
沈钧：“好。”
楚乔叹息，“可我妈明天她知道这件事，估计要和我打起来。”
沈钧低头望着她：“怨我么？”
楚乔：“怨你了，就能改变现在的情况么？”
沈钧：“我希望你怨我，这样你大概心里会好受点。”
楚乔摇摇头，“你去休息会吧，我爸是早上送过来的，他们不会给我们太多喘息的时间的。”
在一旁竖着耳朵偷听了半天的徐天祁，愣是没怎么听明白两人的对话。
姐夫为什么问姐怨不怨他？
还有接下来，又该发生什么事情呢？
第352章 他是怕你欺负我（）
楚乔虽然是楚国雄的亲闺女，但是给父亲整理最后的仪容，这份工作还是不怎么适合她来做。
徐天祁和沈钧帮忙，代替她，帮着清理了楚国雄浑身是血的身体，而楚乔则在床头，拿着自己的化妆包，给楚国雄的脸做了简单的修饰。
最后沈钧和徐天祁给楚国雄穿寿衣的时候，楚乔还是阻止了。
——那套花花绿绿的寿衣，实在太难看了。
楚乔从柜子里翻出了楚国雄的军服，要求沈钧和徐天祁给他换上。
在给楚国雄穿衣服的时候，楚乔看到了楚国雄后背有一大块伤痕。
沈钧在一旁解释：“那晚在江城别墅，你父亲被烫伤了。挺严重的，可是我们不能去医院，所以好的特别慢。我们会耽误这么久去救你，也是因为，你父亲需要养伤，而他又坚持不肯让我一个人去救你，非要他跟着也去。”
楚乔露出一个很难看的笑容，“他怕你欺负我。”
天微微亮的时候，他们终于做完了一切。
楚乔的化妆技术并不是太高明，但好歹楚国雄的脸上有了几分光泽，看上去不那么死气沉沉了。
楚乔回自己房间叫醒了钱婉英，让她去卧室和自己丈夫最后道别。
而她自己，则进浴室，洗了个澡。
她换上了了一件黑毛衣，一条黑色长款羊毛筒裙，又穿上了一件黑色尼大衣。
上午八点，殡仪馆的车子抵达。
楚国雄的尸体被抬出去的时候，钱婉英哭得像是个泪人。
她的呜咽声并不太吵，可是却凄凉，回响在楼道里，让对面门上贴着的新年对联，都添了几分悲伤。
楚乔一边安慰，一边扶着老太太下楼。
楚国雄是江城公安局的局长。
虽然现在被撤职了，但是他在这市局呆了十多年。他桀骜的性格容易得罪官员，却俘获了不少下属的心。
昨晚陆陆续续接到楚国雄死讯的人，都是自发一大清早开着黑色车子来到楚国雄家楼下。
上午八点一刻，浩浩荡荡的三十多辆车子，就那么朝着江城殡仪馆方向去了。
车队的阵仗太大，又是赶在早高峰，在江城的市区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很多人都拿着手机在拍照。
在这个官员不敢带金表的低调年代，这样的车队阵仗，实属高调。
但楚乔并不怕，他的父亲不该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死去。
抵达殡仪馆，楚国雄的遗体被放入了灵堂，大批的悼念者送来了花圈。
楚乔曾经在市局呆过，很多人都是认识的。他们并不知道楚国雄的死因，却也因为楚国雄失踪前最后发生的那些事情，而对此保持默契的沉默，只是安慰了几句楚乔。
在这场悼念仪式上，除了已经死了的楚国雄，沈钧成了大多数人频频回首的对象。
数月前，沈钧的照片曾经被发到江城大大小小的派出所，被全城通缉。
而此刻，这个男人，居然光明正大就出现在了楚国雄的灵堂里。
很多人心中疑虑重重，可见他站在楚乔身后，一副家属的姿态，也不好开口多问。
第353章 秦邺别再等我了（）
秦邺是在下午，楚国雄进炉火化的时候来的。
那个时候，前来悼念的大部分客人已经离开，仅剩一些楚国雄的重要家属和朋友。
秦邺穿着一袭黑色西装，黑领带，黑衬衫，手里拿着一束白色百合。
他与钱婉英低声说了几句，随后就来到花园找楚乔。
那是殡仪馆东侧一个很小的花园。
花园里清一色的松柏，冬日里，显得有点落寞。
秦邺过来的时候，楚乔和沈钧正一站一坐在一张长椅上。
沈钧站在椅子后，双手张开，靠放在椅背上，形成了一个将楚乔抱拢的姿势。楚乔坐在前面椅子上，她低着脑袋，秦邺看不清她的表情。
他在原地站了两秒，看着面前那一男一女。
沈钧很快就注意到了他。
两个男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撞到了一起。他们彼此对视着，一直到楚乔无意间抬头，发现了秦邺的存在。
秦邺这个时候，才抬脚，朝楚乔这边走。
沈钧收回了双手，道：“你们聊。”
在秦邺走过来之前，沈钧转身，走到了十来米外的另一张椅子，坐下，拿出了手机。
秦邺走到楚乔面前，他先是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眼面容憔悴的楚乔。
楚乔仰起头，安静望着他，示意他在一旁坐下。
秦邺没有拒绝，在她身旁的位置坐下。
两人沉默了两三分钟，楚乔才率先开口，“谢谢你来。”
她在感冒，嗓子沙哑，鼻音也很重，听上了憔悴异常。
秦邺那句“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差点脱口而出。
末了他想到两人现在的关系，还是将那句话吞了回去，道：“我以为你会不想见我。”
楚乔：“那天，电话里我说的重了，你别在意。”
秦邺：“我没想到事情会弄成这样，很抱歉，楚乔。”
楚乔：“你没有做错，即便不是你，结局也都是一样的。”
两人之间，一阵沉默。
很久之后，一阵风吹过来，扬起了楚乔耳畔的碎发。
那头发吹到了秦邺的肩膀，拂到了他的脸颊。
秦邺闻到了一阵熟悉的、属于她的味道。
她说她不在意，她说她没有责怪她。
可是，楚国雄死了，他举报了沈钧的下落。
这些事情的发生，让他们之间多了一层看不见的隔阂，于是之前种种的亲密，再也回不来了。
秦邺心头涌起一股悲伤。
他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那一晚，他提早离开应酬酒桌，来到楚乔家楼下。
他本并没有想要做什么，可是恰好在楚乔房间里，看到了沈钧的身影。
沈钧出现在楚乔的卧室。
这样的认知，让秦邺瞬间就失去了理智，并将这个消息告知了那位派出所所长。
其实在打完电话后，他已经后悔了。
可是，那个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秦邺思绪漫无边际地跳转着，身旁的女人开口了。
她说：“秦邺，别再等我了。”
秦邺：“你爱他么？”
楚乔：“我觉得爱是一种很虚无缥缈的东西。只有对你好才是实质性的。你觉得呢？”
第354章 前世欠了这女人（）
秦邺没说话。
楚乔仰头，看了眼天空。
下午三点的太阳，已经失去热度，冰凉凉的。
楚乔道：“我觉得，用不爱你去拒绝你，是很不公平的。因为你对我太好了秦邺，你对我的好，是实质的，我不会用这个去拒绝你。”
秦邺：“这就是为什么那天在民政局，即便他来了，一开始，你还是选择和我进去么？”
楚乔：“是。”
事情过去这么久，这是楚乔第一次去谈自己心里的想法。
楚乔：“你说得对，那天，如果不是他中枪受伤，秦邺，我已经嫁给你了。”
秦邺薄唇微微一动，没吭声。
楚乔：“但是现在，我已经不能嫁给你了。秦邺，我父亲是被人杀的，而我现在也被卷入了这其中，我不能把你牵扯进来。”
秦邺：“这就是你不让我等你的理由？”
楚乔没有回答，转而道：“我有一个比较过分的请求。如果如果有一天我出事了，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有一天我们家遇到什么麻烦了，在你能力范围内，希望你可以帮帮忙。”
秦邺转头看楚乔，“楚乔，到底是什么事？”
楚乔摇摇头，“秦邺，婚礼的事情，我真的很抱歉。但我知道，说再多对不起，也没什么用。我现在只希望你能够幸福，快点找个漂亮温柔的女人，结婚生子。”
秦邺伸手，捏起了楚乔的下巴，让她转向他，让她看他的视线。
“这是你想要的么？”
楚乔咬了咬唇，点头。
那一瞬间，秦邺望着楚乔的目光，他看到的是自责和愧疚，带着怜悯的自责和愧疚。
那一瞬间，秦邺知道，她这辈子，不会再回头了。
我原谅你的转身离去，可你却因此对我愧疚自责。
我错失了抓住你的时机，让你走得离我越来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