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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太太被女儿的凶狠吓一跳,回过神来,白胖的脸盘瞬间就红透了。
她胸口一起一伏的,脸上的肉都在抖。一是被郭佳给气的,二来是也是被戳中了心思恼羞成怒,“金氏想办法又能如何?金氏她有那能耐抢来么?老太太当日就一口拍定了,这亲事就是郭六的。她们还能跟老太太对着干不成?”
“你不帮我抢,我自己来!”
郭佳发了狠了,一把推开二太太便下了榻。她就不信了,男人哪有不好色的,沐公子只要尝过她的滋味儿就明白她的好了。郭六不就是占了出身的好么,等她拿下了沐长风,庚帖上的名字该是她的,还会是她。
“你要做什么?”二太太被她推了一个踉跄,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惊道,“佳儿你莫做傻事!那等没脑子的小心思你可给我尽早收了!出了事儿,你这一辈子就毁了!”
“我不要你管!”郭佳抹着红眼睛,唤了丫鬟来便要梳洗梳妆。
这边二房母女闹得鸡飞狗跳,大房这边就母慈女孝很多。诚如郭佳所想的,这件事儿不必郭嫣来闹,她自个儿心里早早就存了打算。
金氏从年轻时候就是个有魄力的,拉下脸皮给人当外室。生了两个孩子,愣是肚子里揣着一个,将正室夫人给弄死了上了位。如今十多年过去,她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今日她压着郭嫣的亲事到如今,就是在等一个攀高枝儿的机会。金氏看得明白,沐家那是绝看不上她女儿的。同样是大房嫡女,沐家自始至终就没拿她的嫣儿当嫡出看待过。
但那又如何,她想要的,从来都能得到手。
金氏抚摸着还在哼哼唧唧的郭嫣的脑袋,目光幽幽盯着远处,眼中尽是志在必得。不论用什么法子,骂名都是虚的,只有吃进嘴里的才是真。
正在周府书房,与周博雅下棋的沐长风忽然打了一个寒颤,将一粒白子落下去。
“怎么了?”周博雅落下一子,杀倒一片。
沐长风看棋面上,白子的生路全部断绝,不由地头皮发麻:“你就不能悠着点儿吗?非得这般赶尽杀绝?”他狠狠抓了一把头发,看着眼前淡定饮茶的周博雅,欲哭无泪道,“我好不容易才救活这一片,你又给我堵死了!”
“自己臭棋篓子,怪得了谁?”周博雅鄙视。
“换人换人,赵煜你来!”什么温文尔雅博雅公子?这人就是心狠手辣的黑心人,“我不跟你玩儿了,没意思。赵煜咱俩下。”
一旁捧着一碟糕点的赵煜闻言,懒洋洋地斜过来一眼,啧了一声。
“不来,”赵煜的长腿交叠地搭在矮几上,慢吞吞换了个姿势,瘫成一团,“跟臭棋篓子没什么好下的!”
沐长风抓起手边一梨就砸过去。
赵煜抬手就接住,啃了一口,站起身走了过来:“哎对了,你不是说这两日定亲么?”他腿长,两步就走到沐长风身侧,盘腿坐下,“我支援你点儿银两?听说你前些时候买了一副风道子大师的真迹掏空了,如今手头有点儿紧?”
“银两便不必了,”沐长风拨开肩侧的发丝,懒洋洋的,“你支援我点儿什么天山雪莲,百年老参吧。”
“嗯?”赵煜惊奇。
“小丫头身子似乎不大好,要好好补。”沐长风站起身,懒懒地去桌边到了杯茶。
赵煜看了他一眼,惊奇地嗤笑出声:“先前是谁不乐意呢?这就补上了?”
“此一时彼一时,”浅浅啜了一口茶水,沐长风挑开鬓角墨发,歪靠着案几的边沿,“三日后就定亲了。往后那是我家的小丫头,自然得好好养。”
这贱兮兮的模样,就是一旁归拢棋盘的周博雅都看不下去。他摸起棋盘上一颗棋子就冲他的额头丢过去。
沐长风抬个手轻松接住,脸换了个方向,笑道:“还有你。你的也不能少。你俩左右得了好东西都搁库房,放着也是放,不如拿来物尽其用。”
周博雅没忍住,抓了一把棋子砸他。
与此同时,郭满盘腿坐在榻上,看着自己的小金库眉头渐渐拧起来。
“主子?”双喜端着一盘蜜饯过来,“怎么了?”
郭满将自己所有的家当重新数了一遍。除开郭昌明送她的那堆字画,眼前这些就是她全部的家当。前些时候风寒抓药用了些,平素吃补药点菜打赏下人用了大约两百两。上次给郭昌明定制折扇,还请沐长风吃一顿玉满楼,如今全部还剩四千八百三十二两。
倒卖字画,当真是很赚啊……
“你们说,我再去卖掉一副画如何?”说真的,这些字画再好,她也没什么欣赏的情操。不如换多些银两放身边。
“这可使不得啊主子,”双叶随后也断了一碗药过来,搁在不远处的桌上,劝道:“主子您与沐公子的亲事一旦定下来,之后便要开始筹备嫁妆了。”
这些事儿没人真心替郭满张罗,只能她们自个儿算计:“沐家毕竟不是一般的人家,主子您嫁过去若想得婆家看重,嫁妆是定然不能露怯的。正院那边肯定不会为咱们尽心,老爷送来的这些字画往后就是您的压箱底儿。左右上回卖字画的银两也够,不如这些就别动了?”
这话她就不爱听了,她的嫁妆难道不该是郭家来出么?
“老太太那边可打听过了?”郭满恋恋不舍地摸了一把画轴,“按理说,姑娘家出嫁,应该是娘家准备嫁妆。老太太最是讲究体面,我出嫁沐家,她不可能叫我的嫁妆寒酸的……”
“理儿确实是那个理儿,但咱们的情况不是跟旁人不同么……”双叶怕郭满听了心里难受,嘟嘟囔囔的小声道,“若咱们夫人在世,自然不必这般抠抠搜搜的。”
她太小声了,郭满没听到,“双喜,你来看看这一幅。”
举着其中一幅画法与《秋日宴饮图》十分相似的,郭满自顾自道:“你得了空拿这一幅去当日那家铺子问问,看有没有人想买。不过呢,拿出去之前,也该叫个懂行儿的人瞧瞧再说。省得咱们不懂,拿出去便被人给随意诓了……”
双喜看了眼忧心忡忡的双叶,她听主子的:“懂行儿的人,咱姑爷?”
“聪明!”郭满赞赏地看了她一眼。
双喜嘿嘿一笑:“那姑娘写个信,奴婢叫双子送去沐府?”
“送沐府就不必了,”郭满笑眯眯地摸了一把画轴,煞有其事地道:“就送去咱们先前订做纸扇的铺子。那里头叫子兮的伙计,不是出入沐府很方便?”
双叶看着一唱一和的两人,这才明白自家主子的意图。她了然地瞥了一眼道貌岸然的郭满,有些好笑又有些担忧:“主子,咱们这亲事还没定下来呢。您这般频繁地找姑爷是不是不大好?显得咱不矜持……”
“要矜持作甚?”郭满在后院待得快闷死了,好难得才遇到一个臭味相投的人,她就想找他玩儿。“我这是有正经事儿找他,又不是没事瞎矫情,有什么不好的?”
“可是别人家姑娘传个书信都要被骂私相授受……”
郭满摆摆手,对此类说法很是无所谓:“私相授受就私相授受了。反正亲事还有三天便定下来。到时候即便有些不好听,也不算太不规矩。何况,我若不跟沐长风传出点儿风言风语叫外头人知晓,你信不信金氏能叫我待嫁期间病逝了让位给郭嫣去?”
双叶顿时一愣,后背的汗毛全立了起来:“!!!”
“她怎么敢?!”惊恐地看向郭满,双叶被郭满突如其来的脑洞给吓着了,脸煞白,“沐夫人可是指名道姓地说要主子您的。众目睽睽之下定了人选,她难道还敢偷换庚帖?”
“……谁说要换庚帖,”郭满斜她一眼,危言耸听道:“换个人上花轿便可。到时新嫁娘进了门,拜了天地,沐家还能把人退回来不成?”
“她不知道礼义廉耻么?!!”
郭满幽幽地看着她,没说话。
双喜双叶忽然就沉默了。她若是有那等自觉,她们如今的日子何至于这般艰难。
这下子是真的惊悚了:“那您跟姑爷传出点儿风言风语能抵用么?”
“不,传风声在其次,”郭满将银票又装回小盒子,“我这回去找他玩儿,就是顺便去告诉他这个可能。”
198。番外二(20)()
此为防盗章 顾虑着这是两辈子一次的婚礼; 挣扎也不敢太过。
她才扭两下就被人给按住。周博雅的胳膊略微往里收了收; 双臂环住; 顿时仿佛一个最难挣脱的桎梏; 郭满这细胳膊细腿的根本挣扎不得。头顶有低沉清淡的男子声音落下来; 不疾不徐,叫她:“莫动,跨火盆。”
清淡淡是三个字,恍若山间清泉; 沁人心脾。
郭满耳廓猝不及防被刺得一酥; 就真的乖乖没动,由男人抱着走。
这似乎……也太瘦了些。
新娘的嫁衣绣了繁复的绣面,料子厚重; 下摆长长曳地,委实不便行动。若是跨火盆,稍不注意便容易烧着人。大喜的日子新娘子嫁衣烧着了多不吉利,周家也算有头有脸的人家; 周博雅自不愿闹出这样的笑话。
他抱人轻轻松松跨了火盆; 不过进了门就把人放了地上。
郭满突然脚踩着实地; 还有些懵。等手里又被塞了红绸子牵着走了两步; 她忽然明白这个周家那谁突然来个公主抱; 应当是在嫌弃她走得太慢。
她走很慢吗?好像是有点; 但好像也没慢到叫人不耐烦吧!
郭满其实有些羞恼; 为自己方才居然跟个没见过世面小姑娘似的; 被这人的声音给蛊惑了。左顾而言他地心中不忿道:戴这么厚盖头; 前方又是台阶,谁敢瞎几把乱走啊又不是她的错!
自作多情的郭满一面小碎步,一面为自作多情的自己翻白眼。
周博雅不知她此时心中胡思乱想,只是察觉新妇总落在他身后走得太艰难,便回头瞥了一眼。然后就看到,那厚重的嫁衣底下伸出了一只白面团似的小手。白白嫩嫩的,不若一般女子纤细修长,反而是与自身单薄极不同的肉呼呼。
此时那手紧紧攥着红绸子,因着用了些气力,手背还凹出了肉窝窝。
这般便就更小巧了,最多只他手掌心大小,十足地可怜可爱。周博雅看了一眼,再看一眼,鬼使神差又看一眼。心里暗忖,这双手最多八岁孩童大小,他这新妇真及笄了?
想着那白乎乎的肉手,周博雅忽而有些怪异的柔腻,寡淡的面孔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落门外的双喜双叶看两人背影走远,对视一眼,满面的红光。
门外围观太傅府娶亲的一众邻里却是差点惊掉眼珠子。这可了不得!上回娶亲周家大公子还不咸不淡的,这回竟把人给当众抱起来?这继室是个什么来头?比那国公府的嫡出姑娘还金贵么?
也无怪旁人大惊小怪,实在是周家这大公子在京城那可是出了名儿的端方有礼,谦谦君子。邻里也算看他长大,最是不会人前做那些腻歪孟浪之举。抱新嫁娘走,实在是打破了他们对他的认知。
不过这时候也没人管路人心中嘀咕,亲事进行得如火如荼。
鞭炮噼里啪啦地响,周府大门前四五个衣着喜庆的婆子挎着系了红丝带的篮子,手里抓了大把的喜果子见人就散。谁多说了两句喜庆话,就再塞一把。双喜双叶两再不敢耽搁,立即抬了脚跟上去。
进了周家的大门,才知道什么叫一流世家。
郭家在她们眼中已然是顶顶富贵的人家,可如今一比周家。才惊觉这等几百年底蕴的大家族,郭家是万万比不上的。
迎头便是开阔敞亮的天井,成规规整整的四方形。沿着廊下边沿种了花草,都是些极少见的草木,瞧着极雅又文气。廊下挂了红灯笼,灯笼下则站着垂头敛目衣着统一的下人。这齐整威严的气氛,十分符合百年书香门第的身份。
丫鬟一律身着绿襦梳统一的双丫髻;婆子则是翠色褙子,发丝一丝不苟地全梳上去,显得干练又利索。小厮就是褐色干练的短打,黑色纶巾。所有周家下人,个个身姿笔直。穿梭在廊下,光见人动不见脚步声,训练有素比之郭家下人,当真一个天一个地。
什么叫显贵?什么叫气派?这就是。
双喜双叶若有所感,生怕行为不端给郭满丢了脸。连忙收住四处乱窜的眼珠子,敛住面上略浮的笑,挺直了背脊走。
往东转是一个角门是一个东西方向的穿堂,大理石砌成的台阶,显得十分宽敞。过了穿堂,是花园。园中亭台楼阁,假山,拱桥,清幽的池柳水廊。两边抄手游廊,羊肠小道儿蜿蜒其中。脚下码着大小一致的青石板,一路从花园这头伸展到那头。
远远望去,向南的仪门内是一个巍峨的大院落。
正对面红漆青瓦的正屋与抱夏,两边对称的厢房,鹿顶,耳房。雕琢得巧夺天工的兽首垂挂在屋椽上,正威严又肃穆地盯着来人,双喜双叶垂下头不敢再看。正下方放着一个紫檀架子仙鹤古松大插屏。两边跪着粉衣丫头,此时正拿团扇,不疾不徐地扇着香炉。
插屏的背后,隐隐有人影在晃动。
与双喜双叶一面走一面震惊不同,郭满是越走越绝望。顶了个十多斤重的玩意儿,本身又是个动两下就能驾鹤西去的林妹妹身子,走不到一半她就想往地上瘫。
还有多久到?周家到底有多大?可否来人抬个软轿送她?她走不动了喂!
周博雅一路走得很慢,否则以他的脚程,这时候应当已经端坐于正屋里头了。今日为着迁就新妇,一半路还未走到。可即便如此,他发觉手中这红绸子扯不动了,起先以为是错觉。再扯两下,发现是真扯不动。
他回过头,就见那娇娇小小的一团红弓着腰,两小腿肚子在抖。
周博雅:“……”知道新妇弱,但弱到这个份上,连他都无话可说。
郭满她也不想的,谁大喜的日子搞事情?虽说这婚礼于她来得突然,但好歹两辈子第一回,她心中自然是珍重的。如今是当真走不动了,小郭满十几年底子败得太狠。她这半年的功夫顶多治得了标,却治不了本。
两旁簇拥着新人的下人见郭满停下不走,也默默地停下了。
周博雅偏过脸挑了一边眉头,无声地疑问。
双喜双叶搀扶着郭满低下头,不敢看新姑爷的脸色。她们家主子体弱是真真儿的,再狡辩也掩饰不住。可他们又实在不愿承认,这不就等于告诉新姑爷他娶了个不顶用的?都说大户人家最在乎子嗣,她们姑娘落下这口舌,岂不是还没拜堂就失了姑爷的心?
一时间,两人心虚地小脸儿都揪起来。
周博雅淡淡扫了主仆三人一眼,大致猜到了。当初周老太爷一气之下定了这郭氏,他虽不在意新妇如何,却也早早派人去探听了些消息。郭满孤注一掷抢了这门亲瞒不过他,常年拿药当水喝也瞒不过他。不过他都不在意,信手拈来的人生,娶谁与谁和离,不过是无趣的庸人自扰罢了。
等了一会儿,见郭满实在走不动,他冲旁边一个小厮招了招手。
小厮立即上前。
周博雅弯了腰,跟他耳语了两句。
只见小厮冲他打了个千儿,然后掉头便向游廊另一头去。双喜双叶不明所以,见周博雅负手而立,俱以为周博雅生气了,有些不知所措。
周家的下人倒是习以为常,她们家大公子从来都波澜不惊。
一大帮人就这么无声地停下了,双喜双叶无所适从,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