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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其华好意的关切了一句:“你赶快让顾月帮你上药,烫伤怎么能忍着。”
“是,陆小姐。”
他还是那个样,仿佛烫的不是他,什么都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她刚刚是礼貌的关切,他的回答就好像自己跟他下命令似的,更何况自己也不是他的主子,陆其华觉得好生没趣,点了点头便出去了。
顾月临走时说让陆其华先代她向她哥哥问好,她一会儿就下来。
关了门,顾月让阿悔脱了上衣上药,阿悔梗在那儿也不动。
顾月气急了,问:“怎么你还真想让那些丫头帮你脱了衣服上药不成?”
“不是,不劳小姐动手。我自己可以。”阿悔微微垂着头。
顾月走到他跟前,似笑非笑道:“你是害羞还是怎得?若是害羞便大可不必,小时候你满身是伤躺在床上,大夫给你接骨头的时候我早就见过了。”
阿悔眼睛闪了闪,麻利的脱了外套,抬手开始解马甲和衬衫上的扣子。
顾月看见他腹上已经起了泡,心里也自责的不得了,都怪她自己马虎,这样想着,手上的动作也轻柔了不少。
阿悔绷紧了神经,低下头看顾月认真的好像在做一件什么不得了的大事的样子,胸口处狠狠跳了一下。
也只是一瞬间,他又别过脸,看向了窗外,远处雾蒙蒙的楼顶,和雾蒙蒙的江面。
陆其华下楼的时候,唐姨在接电话,见她下来了,立马笑着给她。
“喂?”陆其华知道是顾靖安,声音很小。
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小丫头,打你房里电话怎么都不接?”
“我在楼下客厅,你到哪儿了?”陆其华声音带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发觉的幽怨。
另一头静了半晌,才传来顾靖安孩子气的声音:“小丫头,你现在有了哥哥,是不是就不想我了?”
“谁说的!?”陆其华不假思索的喊出口,“我哪里是那样的人,哥哥是哥哥,你是你,又不一样。”
“那你说,你想不想我?”
“可你你才走了不到一天。”
顾靖安不满的气汹汹道:“那你非得十年八年不见我,才会想一下么?”
“别胡说!”陆其华蹙着眉头,“不许说这种不吉利的话,我才没有那个意思。”
那边‘哼’了一声便不说话了。
陆其华偷偷看了一眼另一边沙发坐的哥哥,好像没有往这边看,才又回过头哄顾靖安。
“你别生气好不好?你一走我就说想你,我怕你心里有负担嘛!我当然想你啊,早上你刚坐上车子走,我就开始想你了,可我又不敢说。”
陆其华说到最后撅着嘴完完全全一副要多委屈有多委屈的样子。
那边顾靖安听的心都要化了,陆其华平常懂事,几乎不太会像这样现在撒娇给他。
他想此刻若是陆其华在他身边,定是拿她那毛茸茸的脑袋蹭着自己的胸口,还天不怕地不怕的揪着他的耳朵。
“小丫头,如果我说此刻我便是不要这功名利禄百世流芳,我只念你。你会不会像那次在火车上说的一样,也嫌弃我没出息?”顾靖安问。
陆其华拨了拨耳后的头发,笑的很温柔,可她明明知道顾靖安看不到。
她柔声说道:“文卿,你无论怎样我都喜欢你。只是,你是英雄,我宁可脱了红装跟你去枪林弹雨的战场,也不要你为了我丢了自己的抱负跟理想。”
电话那一头长久的沉默。
陆其华笑了笑,说:“文卿,你要说的我都听见了。我也是!”
说完便挂了电话,她站在那儿,手搁在电话上好久,喃喃道:“这个傻子!”
“我当是谁,让你住这样阔气的公馆,原来是年轻有为的顾司令!”落玉可是把陆其华的话都听了个干干净净。
做他们这一行的,眼睛亮耳朵清,那丫头还怕自己听见。
陆其华回过头,敛了思绪凑到落玉跟前坐下,“哥哥,我心里可伤心了,你还笑我。”
落玉点了点她窝在自己肩膀上的脑袋,“伤心什么?方才不还大义凛然的说要脱了红装去战场么?”
“我这可是说真是,只要跟他一起,我死都不怕!”陆其华抬起头认真的说。
落玉看着陆其华,温柔的笑了笑,他自然是懂得。
傍晚的时候,落玉在顾公馆吃的晚饭。
陆其华可真是缠了落玉一整天,问东问西,一直都没闲着。
陆其华想留哥哥住下,落玉跟自己妹妹待了一天也更是舍不得走,正犹豫着门外便有人进来说有人到访。
有客来?陆其华看顾月除了饭间给哥哥打了声招呼,便一直窝在房里,顾靖安也不在,也不知道是什么朋友。
“说是谁了么?”陆其华问。
“回夫人,是岳公馆,码头的岳三爷亲自来访。”
一旁的落玉脸色瞬间或红间白的,紧咬着牙,刚说要告辞,陆其华便被佣人叫去了一旁。
唐姨适时的在陆其华耳边嘀咕了一句,陆其华点了点头,说:“把大门打开,我去迎客!”
唐姨说,她没下楼的时候,顾靖安交代,岳公馆若是来人要仔细款待,她可不能丢了顾靖安的面子。
第87章 有客临门()
只是陆其华却想都不去想,为什么顾靖安会突然安排要款待岳公馆的人,他又是如何知道岳家一定会有人来。
她理了理着装领着唐姨出了客厅,更是没有看到沙发上面若死灰的哥哥。
大门口接了消息开了门,岳家的车子只进来了一辆,原先跟着落玉的那些人也在,只是在门外守着。
陆其华心里疑问诸多,看这些人的打扮定是些帮派势力,哥哥出门怎么会有这些人跟着。
车子到院子里停下,车上跳下两个黑色短褂的年轻人守在车门两侧,顾公馆的管家迎了上去,朝开着的车门抬手欠了欠身,敬道:“三爷请!”
真是好大的谱,陆其华心里这样想,面上却微笑的等着看车上下来一个多老的三爷来。
车里的人也当真是千呼万唤始出来,一个穿着褐色的长衫男人,袖口翻着一圈白色锦缎,抬起胳膊上戴了一串珠子明显小了许多的佛珠,下车后将手里的帽子看也不看的往一旁轻轻一移,车旁守着的人立马两只手接住,另一只手在身前横举着,手心里握了一柄烟斗。
站直之后才看清他身材修长,头发一丝不苟的梳在脑后,戴着一副黑色眼镜,大约三十过半的年纪,脸微微往人群里转了半圈,像是在笑,两撇小胡子也跟着抖了抖。
陆其华微笑着往前走了两步,伸出来右手,“岳先生好!”
可对方却丝毫没有回礼握手的意思。
只是抬起另一只没有握烟斗的闲手摘了眼镜,眯起眼打量陆其华。
陆其华的手僵在那里有些尴尬,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像!真像!”对方突然盯着陆其华开口,似笑非笑的,“不过,缺点媚。”
陆其华听他语气轻薄,收回了手,侧过身让出路,抬手:“岳先生里面请。”
谁料那人只是缓缓的挪了一步,站在陆其华面前,语气轻佻道:“小姑娘,依着规矩,你该向我行礼才是。”
陆其华拦住刚要说话的管家,扬着头对上对方的眼睛,不卑不亢的说道:“岳先生既是来访顾家,那便是客随主便,不知您说的依照规矩,是依哪家的规矩?我顾公馆可从没有这等规矩!”
“顾公馆没有的规矩,陆家可有?俗话说得好,长兄如父,乱了这等规矩,可不好啊!”
陆其华面色不善的盯着他,说:“岳先生说笑了,我兄长如今好好的坐在客厅,我却不知爹娘什么时候又添了一位年近不惑的兄长来。”
陆其华以为自己已经将话说成这样了,他该是有些收敛的,谁知反倒逗笑了人家。
“呵呵,你这小姑娘倒有些意思,长得这般乖巧,却生了一副伶牙俐齿。”
“岳坤山,你够了!”落玉突然从里面出来。
陆其华匪夷所思的看着脸色涨红的哥哥,他们认识?哥哥还直直的呼人家的名字。
再看看岳坤山,瞬间歪着头眯着眼睛盯着自己哥哥,那眼神让她想到一种动物——狼。
陆其华几步走到落玉跟前,关切道:“哥哥你怎么出来了,脸色这么差,是不是早上吹了风感冒了?”
“感冒了,那便跟我回”
“回戏院治就回戏院治,反正感冒又不是大病。怕我误了戏,打发人来说一声就好了,何必劳烦你一个老板亲自过来。”落玉截断了岳坤山的话,还故意咬重了‘老板’两个字。
岳坤山看好戏一样的神情,打量的落玉心里特别没底,陆其华在身边站着,落玉不能给岳坤山使眼色,也不知这样说他能不能听懂。
“那落老板,跟我回戏院吧!你缺上一场戏,我可是赔不起啊!”岳坤山最终笑了笑说道。
落玉飞快的瞧了一眼陆其华的神色,简短急促的说了句:“那便回去就是了。”
陆其华这才看懂,原来岳坤山便是哥哥所说的戏院另外的老板,跑到这里专门找哥哥回去的。
可是哥哥的脸色分明很差,他也看不到么。
陆其华拦住落玉的胳膊,往前走了步半挡住落玉,朝岳坤山说道:“岳先生,我哥哥脸色这般差,就算回去,戏也未必能唱好,您且让他休息一日可好?”
岳坤山也不说话,只是越过陆其华一直似笑非笑的盯着她身后的落玉,神态倨傲。
陆其华委实不喜欢这个人的张狂无礼,她以前常说顾靖安粗鲁,可比起这人来,他可简直称得上是彬彬有礼了,真不知道顾靖安怎得还大老远的专门吩咐让好好招待他。
好半天,岳坤山才又张口:“既然顾夫人如此说了,那落玉公子今晚可是要下榻在这顾公馆?”
他的语气似乎是在同落玉商量,可平白让人幕拧�
“不必了!”落玉扭着脖子不看他,只是带上了些许怒意这么说。
“那也好。”岳坤山终于脸上挂着志得意满的笑意,慢悠悠的重新戴好眼镜,等着落玉过来。
陆其华拽了一下落玉的胳膊,皱着眉满脸的不愿意。
她不知道哥哥怎么这么怕他,他一来什么话都还没多说,哥哥便急着要走。
岳坤山也不急,就站在一旁等着兄妹俩叙旧,一会儿抬头看了看已经暗下来的天,想起什么似的朝陆其华笑了笑。
他略微平和礼貌的说:“今日文卿不在,且天色已晚,我也不便在此久留,待改日我定备好薄礼亲自拜访。”
陆其华垂着眼睛,淡漠道:“既如此,岳先生请便!只是今日文卿不在,我这里招待不周,岳先生海涵!”
“哪里哪里,尝闻顾夫人聪慧灵巧,今日一见可比岳某所闻有过之而无不及。”
陆其华心里闪过一丝不快,这种人简直是满嘴说胡话,她初来上海,认识的人更是寥寥无几,他倒是从谁嘴里听说的聪慧灵巧的顾夫人。
且她未嫁给顾靖安,便是公馆里的人都喊她小姐,这顾夫人的称呼分明是他岳坤山肆意而出,她懒得同他解说罢了。
岳坤山自然也是看出了她脸上的不悦,只是轻笑了一声,瞧着落玉上了车,他也微微点了点头转过身跨进了车里。
第88章 岳家璞玉()
落玉就这么走了。
陆其华脸气的胀红,也不等送岳坤山的车出大院,便紧握着拳头转身进屋回了房。
她刚见到哥哥,那岳坤山也不知道是什么人,三两句话连门都不进便把哥哥带走了。
陆其华少有的兀自发着脾气,窝在床上使劲儿捶着床边的一个大玩偶。
那玩偶是顾靖安拿过来的,大大的头,呲着两颗大门牙使劲笑。
陆其华不止一次的嫌它丑,可顾靖安愣说这是家里专门给他做衣服的老裁缝照着他的样子做的,还不许她嫌弃。
她狠狠的照它的门牙上给了两拳,又举起来摇了几下。
想着这若真的是顾靖安的门牙,他现在肯定是一脸吃瘪,还舍不得将自己怎么样。
又捏了几下玩偶的脸,咯咯的笑了起来。
要是顾靖安在就好了,他总能逗她高兴。
陆其华爬起来去浴室洗了澡,包了厚厚的浴袍出来,和笨熊一样。
时间一点都不晚,可家里好安静,陆其华想,她大概是知道了所谓家的意义。
顾靖安这一走,家里明明只是少了一个人,可却好像硬生生搬走了整个家一般。
过去坐在妆台前,从抽屉最里处拿出一个小木匣,她缓缓打开,里面是那只同心结。
其实时至今日她也想不通透,当初明明和顾靖安只是第二次见面,他强拉着自己去庙会,她居然也跟着他在朝霞中跑出了那青砖黛瓦的胡同。
也许是那一场海棠花太艳,点燃了她古老陈旧的血液,给了她似海棠一般鲜活的新鲜血液。
她想,其实那时候她也是喜欢他的吧,那种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的悸动。
如今想来,那便是爱情了。
不然自己也不会在明知顾靖安是在胡说的情况下,也还由着他将同心结系在了自己手上。
她当时明明有看见,顾靖安的手上有一只一模一样的,而且一直戴到了现在。
如今他去了战场,最好不过是平安归来,陆其华将同心结系在左手腕上,望了眼窗外心道:愿能天涯共此时吧!
这边落玉根本也没有回戏院,回了岳公馆,耷拉着脸,岳坤山怎么使尽功夫他都不睬。
家里的下人好像也见怪不怪了,一旁垂着头,脸上连多余的异色都没有。
“过来!”岳坤山半躺在沙发上,用脚拨了一下另一侧沙发上坐着的落玉。
落玉嫌恶的皱了皱眉,用手指自己的抖着小腿上被岳坤山的脚碰到的地方。
“哟!”岳坤山一直盯着他的动作,伸手将烟斗扔到桌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落玉说:“你夜不归宿也就罢了,我还亲自去接你,这么大的派头,怕是整个上海滩也没几个吧!怎么你倒有脾气了?”
落玉白了他一眼,“我可没叫你屈尊来接我,谁敢劳三爷的驾!”
岳坤山眯起眼把他里里外外打量了半天,别过眼睛轻笑了一声。
“真是祖宗!”他声音不大的啐了一句。
落玉才不买账,他纵是不想回家见爹娘,可其华终究与他最为亲近,如今居然在上海这样意想不到的团聚,他却是连陪她一天都不行。
想到这些再看看岳坤山,更是鼻子眼里都是气。
“我乏的很,去睡了!”落玉站起来抖了抖长衫,脚步轻盈的往楼上去了。
楼梯上到一半又回过头,抿着嘴斜睨了一眼沙发里坐没坐样的人,说:“你晓得我睡觉浅,我睡着了就别进来吵我!”
岳坤山哭笑不得的抬头望着楼梯上的人,抬手指着他,想了半天也没挤出来一句话来。
咬咬牙心道:还真他娘的一物降一物!
往沙发边上移过去些,伸了手,丫头将电话递到他手里了,岳坤山拨了一圈数字,瘫在那儿等着。
电话接通后,那边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倒是把岳坤山惹得一通大笑。
又客套了几句,岳坤山才懒散的说道:“我可不小心惹了你的小媳妇,你当不介意吧!”
许是对面的人说了介意,岳坤山笑了笑,“那便一言为定,就当是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