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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奈含着眼泪笑起来“说什么只要更加努力就能成为最好,我的天分根本没有阿雅好,我怎么有希望追得上她。”
团长没办法再维持不着调的模样,伸手握住美奈的肩膀“美奈你冷静一点。”
“迷雾是妈妈最出色的舞蹈。”美奈低下了头,半晌“可是我跳不好迷雾。”
团长紧张的满脑子找着能安慰美奈的话,可想来想去,却也只是干巴巴地说了一句“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有些时候有些事真的不是努力就能达成的,美奈多想成为最能诠释迷雾这支舞的舞者,多想成为梦中那个温和可亲却面目模糊的母亲的骄傲,可是她努力了,拼命了,用整个青春来做这件事,还是无法超越阿雅。
残酷的不是现实,是已经这么努力了,可你没有天分帮你走得更远。
看着美奈咬着下唇就是要把眼泪憋住死都不哭出来的样子,团长伸手摸了摸美奈的头,近乎习惯性地鼓励起她来“美奈,你说得对,但你别忘了,每行每业都有天才和普通人,有天赋的人都付出了那么多努力,普通人难道就断定自己不如别人所以甘心混吃等死了吗?”
“何况美奈你也是很有天赋的舞者啊,你是我最骄傲的小姑娘。”
有时候并不是有希望才去努力,而是努力了才能看见希望。
安抚好美奈,团长抬起头,才看见薄野翎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她就站在前面没多远,也不知道站在那里听了多久,注意到团长的目光,她回了一个有些犹豫的微笑。
团长这里还有些手足无措,美奈就用力擦了擦她的脸,好像这样就能擦掉她刚刚所有不安和脆弱,重新变得强势又骄傲起来。她目不斜视地离开,和薄野翎擦肩而过。
“阿雅。”看着美奈离开,团长才出声叫道。
作为团长,他不仅要操心舞团的收支情况,孩子们的身体状态,女孩们之间的关系和心理状况,还要处理乱七八糟焦头烂额的事,团长只觉得最近发际线都后移了不少。
“我先去练习了。”薄野翎轻声说,转身离开。
最后两天的时间匆匆流过,夏日祭很快来了。早早的路边就摆上了不少小吃摊和一些捞金鱼射飞镖的小店,舞团的后勤组也麻利地搭起了简易的舞台。白天还很热,来逛的人并不算多,但夏日祭的祭典都是晚上才开始。
如深蓝宝石般沉静安谧的夜幕下连绵了一路的灯笼,四溢的食物香气和店家的吆喝,男人们的交谈混合着浴衣少女们的娇笑,这才是夏日祭最热闹的时候。
薄野翎帮着搭好了台,抱着搭架子时踮脚用的凳子走回帐篷群,正巧看见美奈正在朝这边走过来。她手上拿着一件跳迷雾时的白色宽袖和服,经过薄野翎时看都没看她一眼。说来也奇怪,尽管美奈一直都表现得好像视线里从来不存在过阿雅这个人,在团长面前也说过了那样的话,可她除了被阿雅跳得越来越好的迷雾逼得整个人爆发般的全力打击了阿雅一次外,其他时候都不曾主动欺侮过阿雅。
毕竟薄野翎不是真正的阿雅,她放下自己漫无边际的思索,接着帮忙整理正在拉帆布的后台。忙忙碌碌了一天,才在临近傍晚的时候把所有事巨细无遗地检查好。薄野翎坐在后台的小门外,里面换衣上妆的还在忙乱,打杂的她倒是有时间可以看一看外面的景象了。
薄野翎站在外面发呆,忽然想起一个星期前她和井野的约定。如果没有阿雅这件事的话,她现在应该穿着新买的浴衣,拉着井野和天天,和朋友们一起吃着小吃,一起捞金鱼笑闹成一片了。
“阿翎!”祭典开始后不远处就一直热热闹闹地吹奏着节日的曲子,显得其他声音都不清晰了。薄野翎下意识地辨认出自己名字的音节,抬头,就看见不远处正吃着烤鱿鱼手里大堆零食的丁次。他从路边走过来,身边还跟着鹿丸“阿翎,你看见井野了吗?之前她说要带着你的猫一起来看看你,就先来了。”
“没看见。”不远处的声音太大,身后的后台更是忙碌又吵闹,薄野翎高声回答,怕对方听不见。
丁次似乎打算说话,可是实在太吵,他等着祭典的音乐结束,抱着太多东西也没法抽出手来揉揉耳朵。平时这个时候井野可能已经开始抱怨了,可是丁次只是笑了笑,问“这里的演出还没开始吗?”
“还要再晚一点,大家现在都忙着吃东西玩游戏呢。”薄野翎也笑。
“哦,那阿翎也跟我们出去吃点东西吧?今晚外面摆了好多小吃摊哦,味道都超赞的!”丁次笑得脸圆圆的,提到食物就无比幸福的模样。
“不了,卡卡西一会儿要带阿雅来,我要等他们才行。”薄野翎歪了歪头,仿佛有些不好意思“虽然没办法上台,但必须想别的办法了,明天情报部就要开始
审讯了。”
聊罢,丁次和鹿丸便离开了。
夜渐深,舞团终于也开始演出,薄野翎在后台的出口,看不见前面的光景,只能听见音乐声在耳边响起。前面的人似乎越聚越多,事先准备的椅子应该也是不够。开始演出之后,她这种打杂的反而更清闲了,薄野翎漫无目的的想,舞团那么多演出,阿雅会不会也站过她现在这个位置,听着前台的精彩,背对后台的忙碌,看着前面寂寥的墨色天空。
应该很少吧。
阿雅她,就算再难过也会偷偷想去前台看看吧。
捂着脸,把自己藏在阴影里,像见不得光的东西,却深爱着舞台上的光芒。
那是她最向往的地方。
薄野翎不知道自己发了多久的呆,也不知道舞团里剧目演出到哪里了,她想了想,还是准备出去看看。可是刚走没两步,薄野翎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喂,你去哪里?”
薄野翎回头,就看见美奈站在门口皱眉看她。
“美奈。”薄野翎看着还是平常服饰的美奈“你没换衣服吗?”
“你在嘲笑我吗?”美奈微微眯起眼睛,带着若有若无的敌意。
“不,我没有那个意思。”薄野翎不知道怎么解释,于是只好苦恼地说“我只是问问。”
后台里大概太忙乱了,已经结束演出的女孩们便鱼贯而出,看到美奈和阿雅杵在门口也默契的都没问什么,妆面还没卸完便说说笑笑地回了帐篷地那边休息。后台里顿时清静许多,在里面念叨着下一场需要登台舞者名字的团长看不见应该在后台里上妆准备的美奈,便在里面来回地喊起来。
眼看倒数第二位舞者已经登台,团长心急火燎地掀开挂了一架子的舞裙“美奈你在哪里?”
焦虑地抽开道具柜“美奈你在里面吗?”
着急地朝凳子地下看“美奈你快回答我!”
崩溃地打开足以放在掌心的小小妆匣“美奈!”
“美奈,团长在叫你。”听着仅隔一层布帘的团长在里面撕心裂肺,薄野翎还是开口“你快去吧。”
“准备登台期间离开后台的舞者会被替代,但迷雾不是所有人都能替代的。”可是像这样无人能替代的节目一旦舞者不能即使到位,团长便会当机立断的取消或者用别的节目替代,可是现在那个蠢团长还在里面犯傻。美奈斯条慢理说话的时候,她就站在门口,可团长是不会离开后台找她的,哪怕团长知道她根本不会离太远。
美奈转身离开了,背影渐渐隐没在黑暗里。
后台里叫嚷着美奈的声音也停下来,转而第一个在这种时候叫道“阿雅,阿雅在哪里?”
“团长,我不在抽屉里。”薄野翎掀开布帘的时候,团长正一脸颜艺地在柜子里找阿雅。
“太好了,衣服在这里,妆匣到处都是,你以前也学过,快点弄好妆准备上台。”团长说得急匆匆,仿佛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他说完就跑往了前面查看前台的情况,留下薄野翎在后台里。
薄野翎根本来不及想自己不会化妆的事情,甚至没时间庆幸自己突然能上台。
她满脑子都是刚才美奈挺直背脊离开的背影,和团长好像看不见站在门口美奈夸张在里面找着美奈的模样。
团长无疑是偏心美奈的,只因为美奈那天早上控制不住的软弱,便决定还是维护这个姑娘骨子里的倔强。可偏偏美奈除了倔强,同时也很骄傲。她知道团长有心让阿雅上台,于是头也不回地就自己离开。
而团长,说不清是体谅美奈的骄傲多,还是怜惜阿雅的心情多,便顺水推舟了。
薄野翎换了舞衣,却有些茫然地坐在梳妆镜前,她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的化妆品,目光巡梭了好一会儿也找不到落点。镜子里的女孩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用手指撩开又长又厚的刘海,露出女孩整张脸。
镜子里的女孩子左脸是狰狞可怖的烧伤,右脸即使没有伤也其貌不扬。
薄野翎看着这张脸,目光再次摆满了桌子的化妆品上巡梭了一遍,最后定格在桌角处盛着鲜红胭脂的青花瓷小瓶上。
薄野翎拿起化妆笔,忽然站起身朝门外走去,掀开布帘就和外面不远处隐在树下的人视线对接。鹿丸似乎完全没想到薄野翎还会跑出来,对视的瞬间一僵,还没来得及装作我只是嫌那边太吵来清静一下,就听见对方问“鹿丸,你会画画吗?”
卡卡西带着阿雅来的时候很是心累,这姑娘太死心眼,去审讯室转了一圈也不害怕。她很明白她做了什么事,也知道自己会接受严重的惩罚,所以从头到尾都并不慌张,好像情报部的地牢就是她的归所了一样,想领她出来她都不感兴趣。
她沉默得接近死寂,带在牢房里一天也不会说几句话,连舞团表演的消息也能让她有半点反应。卡卡西最后没办法了,又想到答应了薄野翎,只好强行把她拎出来,幸好还赶得上迷雾。
到的时候舞台前已经聚拢了不少人了,正前方的街道挤得厉害,看来这巡演了那么多国家的舞团也不算浪得虚名。卡卡西找了棵位置不错的树,带一言不发的阿雅站好,就看见舞台上已经开始制造起了干冰的起雾效果,白衣的舞者背对着观众立在了舞台中央。
原本微微出神的阿雅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舞台上那人的背影,却微微一怔。
迷雾的前奏起,按照迷雾原本的设定,白衣舞者需要侧头做出整支舞的第一个回眸。脸部的轮廓会在雾气之中有些朦胧,只有胭脂红眼妆的眼睛第一眼便能落进心底,顿时化身高洁脱尘的云中仙子。
团长在下面有些紧张地看着,整支舞第一个回眸就必须惊艳,摄魂夺魄俘虏每个人的眼睛,后面才能把观众慢慢拉进舞蹈所表达的意境。
台上的舞者微微侧头露出迷雾的第一个回首,只见露出的半边脸颊仿佛蔓延了鲜红的火舌花,栩栩如生地在脸上怒放。那原本狰狞可怖受尽众人眼光只能藏在阴暗处的伤疤,此刻被大喇喇地露出来,还嫌不够张扬般沿着伤疤绘就出了燃烧的烈火,却美得放肆嚣张,绚烂逼人如纵情盛放的红莲之火。
团长整个人一愣,几乎下意识想叫停,却在台上的薄野翎开始下一个动作后不由自主地停下来。直到她转身,团长才发现原本素白的舞衣也为了配合妆面也被朱砂渲染了一半,她明明每个动作都没有改,可是每个动作的感觉却好像都不一样了。
迷雾原本飘渺温柔的基调演变成了另一种神秘幽深的味道。
不像迷雾,却也紧扣迷雾。
整个场面都安静下来,连欣赏赞叹的窃窃私语都没有了。除了音乐,其他的声音都消失无踪。
就这么看着台上的人展袖,看着她旋转,看着她次次回眸,好像就有什么东西在音乐声中、在舞者翩飞的衣袖间静默无声却又庄重热烈地绽放,灼灼其华。
第九十三章()
阿雅还站在树下久久不能回神的时候;舞台已经缓缓落下了幕布。
周围的声音再次开始变得清晰起来,人们的交谈和称赞;夜风吹得树叶如潮汐般起伏的声音,还伴随着女孩子们的轻笑。阿雅一时有些恍惚;感觉和这个世界如同隔了一层轻薄又厚重的东西;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只好有些茫然地站在原地。
人群拥挤地往后面的街道移动,不停有人擦过阿雅的肩膀。有不少人转头看向藏在树影下的她;好像有人说话了;道了歉,熙熙攘攘地叫了什么,阿雅听不清了。她忽然想起了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美奈从门外走进来,她的眼神;她的冷笑,她所说的每句话;都变成尖锐的刺狠狠地穿透她建造在心里的高高围墙,扎得她鲜血淋漓;体无完肤。
她跑出来;凄厉地大哭大笑,最后被绊倒在草丛里,染了满身脏污狼藉。
明明心里那么痛苦那么委屈的事;可到了嘴上;哪怕只想说一声她真的好难过;一出口就好像变得微不足道了。
痛苦的事情是说不出来的。
阿雅恍惚的发散着思绪,却又忽然想了一件不着边际的事情,她想到很久以前她的脸还没被烧伤的时候,和同伴们一起去爬树,都是几岁大的小萝卜头,幼时的面貌也都模糊了,她只记得她们那堆孩子里最逞强的一个女孩子准备爬那个不大的树,上树的时候没踩稳差点摔下来,最后那个女孩子摔没摔下来她不记得了,只记得那个女孩兜里掉出了许多东西,几颗快化掉的糖啊,小发卡啊,还有快干枯的花。
没过多久团长来找,她们就凑在一起偷偷摸摸地藏着,看到团长找不到人到别的地方去了,她们就忽然笑作一团,好像也和大人开了一次天大的玩笑。那个时候的天空很蓝,云很白,风很舒服,她们含着之前那个女孩分享出来的糖果,躺在山坡上偷懒。
那个时候最高兴的事就是和同伴们一起跑出去玩,七嘴八舌的讨论着好看的发卡好吃的食物还有山坡上的花,最难过的就是功课没达标要留下继续练习基本功,可是那也没什么啊,同伴们就藏在帐篷外面等着,等她练习完了再一起出去玩。她们经常闹别扭,但第二天就能好,她们的幼年时光就在彼此的记忆里,那时候的世界是那么美丽,那么鲜明。
多自在啊。
有谁撞了一下阿雅的背。
回过神来的时候,阿雅就发现自己已经在人群里了。
她逆行在人群里,侧着身体正在朝舞团的方向挤过去。她不知道带她来的卡卡西为什么没有阻止她,那些用意味不明的目光看着她的忍者为什么没有阻止她,她脑子里全是些无关紧要却又舍不得丢却的童年记忆,好像霎那间都从遥远的时光里、从被她封存的过去中全部追溯回来。
那些记忆像单纯可爱的孩童,不在乎她为什么换了一张脸,轻而易举就认出了她的灵魂,要拉着她的手和她跳一曲最欢欣的舞,可是失去了舞者柔韧身体的她局促地站在原地,无措又困窘。
阿雅用柔软纤细的手指掀开布帘,就看见了正在和团长说话的薄野翎,她还没换下那身舞衣,妆也没卸。看见了阿雅,她对团长说了什么,团长惊讶又不失礼貌地看了阿雅一眼,转身离开。
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