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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绪方棋圣!”
醍醐京弥耸了耸肩:“就是他啦。”
“哼,sai一直只出现在网络上,我还以为他会一辈子躲在屏幕后面。”
“干嘛说这种话,你其实很高兴吧,对于能亲眼看到他进入棋坛这件事。”
“别说的你好像很了解我一样——”
“我当然了解你,”醍醐京弥拍了拍他的肩膀,“因为你就是个围棋笨蛋啦。”
“你才是笨蛋吧!”
虽然绪方精次没有自觉,但他的确就是个围棋笨蛋,这个评语是他的老师塔矢行洋亲口下的。他虽然给人一种阴险腹黑的感觉,但对围棋的热情不比别人少,不然,他是无法压过其他人登顶夺得头衔的。
这世界上,往往只有这种执着到被称为“笨蛋”的人能达到顶峰。从这个角度来说,藤原佐为是笨蛋,进藤光是笨蛋,塔矢亮也是笨蛋。
至于醍醐京弥,他只是个聪明人而已。
“那就是史上最年轻的醍醐名人啊?”
“现在看起来也很年轻。”
“又是艺人又是数学家什么的该不会已经把围棋荒废掉了吧?”
“当年他的下法是依靠计算力啦,说不定这些年下来,他的计算力变得更惊人了。”
“这么说起来,不就是个人形计算机吗?”
“什么叫不就是,人形计算机很厉害的好吧。”
“这种下法根本不考虑棋形和本格,太难看了”
“能赢就是价值所在。”
“那不干脆让计算机来下得了,怪不得醍醐前辈会退出棋坛。他恐怕就是认识到了这一点,才跑去研究数学的吧。”
“计算机哪里比得过人类”
“在国际象棋领域,人脑已经输给计算机了。”
“可是我们围棋比国际象棋的变化多多了!”
“再多变化也是可以被穷举出来的,醍醐名人不是已经提出了一项新的算法吗?据说美国那边已经在根据那种算法尝试开发围棋程序了,名字叫做‘aphago’来着。”
“就算开发出来了又怎样,反正我不相信围棋上人类会输给程序好吧,至少现在不会吧?”
“如果围棋上人类输给了程序怎么办?”
“呜哇,真有那一天的话,我们学习围棋还有什么意义?”
可是事实上,科技的进步日新月异,无可逃避,围棋界的大佬们早就预见到了这一点,反倒是金字塔底的从业者不敢承认。如果有一天,人类下围棋也败给了计算机,对他们这一代人来说会是一件极其残酷的事情。
但这一天在醍醐京弥的推动下,是真的快要到了。
也许会有许多人丧失学习围棋的动力,但也不尽如此:
“想太多了吧?”塔矢亮毫不客气地指出来,“不管有没有那样的一天,在你们成为棋坛最顶尖那一批人之前,都没有资格讨论学习围棋是否有意义这种事。”
“塔、塔矢前辈!”
“你们学习围棋,难道只是为了胜利而已吗?”
“不,对不起!”“非常抱歉!”
然后,两人就像见鬼一样迅速离开了塔矢亮的视线。
“果然是老样子呢,小亮,”醍醐京弥拍好了游戏宣传照,“不过,alphago的事情是真的哦。”
“真的?”塔矢亮愣了一下,“这么快?”
“没错,”醍醐京弥颔首,“就是这么快。虽然以现有技术,围棋的变化还是不能被穷举(2乘10的170次方),但他能从现有的所有棋谱中学习围棋定式,且绝不犯错。可在现在的围棋比赛中,由于竞技化产生的时间限制,大家就是在互相抓失误,比谁犯得错更少。”
“这样啊,”塔矢亮垂下眼帘,“看来这一代的棋士的确会受到非同一般的刺激。”
“我本来还有点担心你,现在可以放心了。”
“太小看我了吧,京弥前辈,”塔矢亮摇了摇头,“我追求的不是单纯的胜利,而是更强。”
“至于业界,职业圈受到打击是一定的——可当年深蓝都没有毁掉国际象棋,alphago也不会毁掉围棋。”
“虽然我不是很懂,但不管是深蓝还是alphago,光穷举都算不上人工智能对吧?”
醍醐京弥点了点头:“你说的对。他们做出的不是思考,而是计算。”
“那么,我想,alphago其实不懂围棋。”
塔矢亮的眼神依然坚定而锋利,似乎一点也不在乎这件事。他还没有遇到自己的极限,就不会胡思乱想;既然还存在上升空间,就不会走偏。
“其实我早就知道哦,京弥前辈下围棋的方法和这些不懂围棋的程序很像,”塔矢亮耸了耸肩,“你只有在下随手棋的时候才像个人类。”
“这个没办法,”醍醐京弥歪了歪头,“人类嘛,对棋形什么的还是会有偏好的。有时候明明知道在那个地方落子不见得有多好,却还是忍不住要把棋子放下去呢。”
塔矢亮乐观地说:“所以,人是跑不过汽车的,但人和人跑还是很有意思的,对吧?”
醍醐京弥不置可否:“你说的很好。”
虽然表面上表示认可,但实际上,醍醐京弥乐观不起来。
围棋作为一项竞技运动,本就不能抛开胜负,职业圈里像塔矢亮这样心态平稳的爱好者实在太少了。现在还看不出来,但随着alphago的成功,围棋必将迎来衰落。围棋和跑步这种东西拿来类比并不恰当,两者的观赏价值在不同的方面。围棋挑战的是人的智力极限,运动挑战的是人的生理极限。alphago的存在让人们看到了围棋这项赛事的智力极限,ai的选择就形成了标准答案,从此职业圈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当然,职业圈是不会真的消失的,只会变成像国际象棋一样式微:关注会减少,赞助会减少,职业选手的生存空间会越来越小。
等他们发现这种事,也许像藤原佐为这样理想化的死灵会因为看见“神之一手”的实现,执念消散,彻底退化成为魑魅魍魉。
而像塔矢亮这样对围棋怀有洁癖的殉道者,又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是真的很灵验吗?”
“说不好,总觉得拜小野大人更加灵验呢。”
“那个难道不是因为别人看到了你的留言,日行一善吗?”
“如果不是小野大人保佑,怎么会有别人真的注意到我的留言,日行一善呢?”
“说这种车轱辘话,太狡猾了!”
“好吧,好吧,我知道主要得感谢帮助我的人。我只是最近诸事顺遂,想要表达一下对小野大人的敬意而已”
听到这样的对话,醍醐京弥才发现,自己竟然已经游荡到了京都上京区,一条戻桥附近。
这个位置也是平安京时期,土御门的所在,前方就是安倍晴明生前的宅邸、自一条天皇后建成的晴明神社。
“居然跑到这里来了?”
鼓笛队奏响古典的神乐,身后是扛着御神舆的抬手。数百名奉侍者浩浩荡荡游街归来,一呼一和,极富威势。
“原来如此,宵宫祭吗”
醍醐京弥捕捉到了游人们的只言片语,略微沉吟一会儿,就跟着人流一道穿过鸟居,踏入了神社。
晴明神社占地面积虽小,人流量可不少,熙熙攘攘的参拜者昭示着这里的大人气。由于宵宫祭的关系,到处挂满了大红色的灯笼,还有满树红色的签纸。
醍醐京弥在神社中漫步,没有去拜殿祈愿的打算。虽然早有预料,但面对一个毫无旧日风貌的重建神社,还是多少有些失望。在此之前,他刻意避开了晴明神社,就是为了避免这种失望。物是人非这种事情,总是令人心怀惆怅。
小乌丸说过的话总是在提醒他:他们的时间是不对等的。
上个月的时候,他还同源博雅一道拜访了安倍晴明;这个月的时候,他自己一个人在逛安倍晴明死后建起的神社。
第119章 神社()
醍醐京弥回过头。
瞬间;尘嚣远去;所有人消失不见;仿佛只有他进入了异度空间。周围的季节发生了变化;从秋日变为春日,由盛转衰的果实变为含苞待放的花朵。
夜幕降下;顶上有银色的星河流淌。
身着白色狩衣;须发皆白;眼角微红、像狐狸一样微微上挑的白狐之子正站在本殿之上;居高临下,冲着他微笑。
“闲雅,好久不见。”
熟悉的声音响起,四周的景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红红火火的神社褪去;杂草蔓延的庭院升起。
“晴明?!”
就像被唤醒了一样;鼻尖闻到了草木的芬芳,耳边听到了器物的清响;皮肤感到了微凉的清风。
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转过头去;温厚毓秀的皇长孙倒是和以前看上去差不多,几乎毫无变化,露出他那副天然的表情:“好久不见。”
“博雅?!”
此时醍醐京弥是真的受到了惊吓,难得地睁圆了眼睛,看起来有点傻。
“怎么了;不高兴看到我们吗?”安倍晴明展开绘扇;眉眼弯弯;“这可真是令人伤心呀。”
“不,”醍醐京弥侧过身,给了源博雅一个大大的拥抱,“我只是太吃惊了。”
“呐,博雅,你是我认识的那个博雅,对吧?”
“当然啦,”源博雅回抱住他,拍了拍他的后脑勺,“难道还有假?”
“不,我猜,他想问的是,我们为什么会认识他。”安倍晴明准确的说出了醍醐京弥的顾虑:“他可能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呢。”
“安啦,”源博雅顺势道,“你没有在做梦。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我也没认为自己在做梦,只是有点想不通,”醍醐京弥放开源博雅,“明明佐为都不认识我了。”
“这个嘛,”安倍晴明微微抬起下巴,“因为神明和普通鬼魂是不一样的。”
“对哦,你们居然成神了?”
他们的神力清澈而稳定,显然不弱,反正比冲田总司成神的时候要强大多了。
“我当初也没想到会变成人神,”源博雅挠了挠脸,“都是晴明的功劳。晴明是凭借自己的实力凝聚的神格,可我连自己是怎么成神的都不知道呢,哈哈哈。”
安倍晴明面露无奈:“说了多少次了,你是信仰成神。”
“可我还是不能理解这个过程嘛,”源博雅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总之,很莫名其妙的,我就点燃神火,成了雅乐之神和围棋之神。”
“但是近年来,由于雅乐不是很受欢迎,雅乐之神这个神职已经变弱了。”
现代人没几个听雅乐,这神位还存在的原因估计是长秋卿竹谱尚存、“长庆子”还在演奏,作为文化遗产被国家大力保护的缘故。接下来没有意外的话,只要文明不灭,这个神位就不会消灭。
醍醐京弥想起自己催生了aphlago这件事,顿时有种搬了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那个围棋之神的神位呢?”
“安心,围棋的生命力比你想的要顽强的多,”安倍晴明明白他在担心什么,“职业圈注定越走越窄,业余圈倒是挺繁荣昌盛的。”
“围棋和国际象棋不一样,他本身代表了一种含“道”的传统文化。”
“那就好,”醍醐京弥松了一口气,“看来信仰不会缩水。”
“其实我感觉,现在的话,就算没有这两个神位也没什么问题,”源博雅大大咧咧地说,“你晓得不?现在这个时代,我的信仰之力一大来源居然是和晴明的工口同人——”
安倍晴明一扇子甩出,准确敲中他的脑袋:“你难道还很得意吗?!”
“有什么关系,”源博雅揉了揉脑袋,好脾气地把掉下来的扇子捡起来,插进腰带,“我只是想说,多亏了你在近代人气爆棚的福,只要你还是热门人物,我作为主流cp就不会有消散的一天成神就靠了你帮忙,式微之时也多亏了你呢,多谢啦,晴明。”
安倍晴明被他耿直的道谢噎得哭笑不得:“闭嘴。”
醍醐京弥扶额:“不过,工口cp这种东西居然被你挂在嘴边”总有种幻灭的感觉。
“啊,说到工口,”源博雅想起来,双手叉腰,“闲雅,你骗了我好久吔!”
“工口三三明明是指——”
“拜托了,请不要把那几个字说出口,”醍醐京弥眼神死,“不过,我哪有骗你?把工口说成爱明明是一种合理升华!”
“狡辩!不过,这个就算了,其他事情你怎么解释?”
“那个,是你自己误会我是醍醐源氏的哎?”
“虽然这个问题看似很大,但实际上没什么关系,反正那个时代的贵族忙于享乐,也不怎么在乎血脉的问题,”源博雅满不在乎地说,又或者其实早就从安倍晴明那里知道了真相,自我调节过了,“对了,你这次走的太突然,我们差点都以为你已经死了。”
“这个嘛是意外。”
由于逆风的关系,醍醐京弥是真的在平安时代被天打雷劈了一回。当初真是猝不及防,霎时间天昏地暗,飞沙走石,雷音阵阵。
在枝状闪电向他所处的位置集中降临后,就出现了可怕至极的球状闪电:
数个球闪包裹着五颜六色的光环,在空中毫无规律地急速跳跃,遇人遇物时发生惊人的爆炸:只余灰烬,未见燃烧,似魔似幻。
这种复杂的电磁和流体结构十分少见,到现在都没能得到合理的解析,更别说千年之前了。当时的人们无法理解,他们以为这是建御雷神的神启。
所以,当平民们看见醍醐京弥通过降维避开了球闪之时,还以为他就是下凡的布都御魂,能控制这些球闪,纷纷诚惶诚恐地下跪祈求慈悲。
只有安倍晴明知道,刚被天皇敕令归入皇室的“源闲雅”是真的凶多吉少。
“当时的情景太可怕了,”源博雅皱了皱眉,“雷暴过后,你就不见了。”
“所以,我们有段时间真当你是死的,”安倍晴明的手中出现了一张王朝唐红罗曼史发行的海报,“不过,这个很有意思啊。”
“这张脸,还有这个名字,真是让人不由得回想起了当年。”
海报上,酒吞童子敦贺莲满身血腥,怀抱藤原高子小早川志绪站在中间,在原业平名取周一和藤原国经平和岛幽一左一右隔空对视,其他人则挤在这几个人的缝隙之中。而醍醐京弥独自出现在所有人背后,留下了一个硕大的、霸气外露的回眸,身前是小一号披举着半透明外衣呈“被衣姿”的小野小町姬川亚弓。
这待遇比反派还反派。可他明明是正义的金手指啊!
“你扮演的角色还是那位小野相公,”源博雅谈起这个人,显然是想到了什么不愉快,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陌生,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冷漠和傲慢,“地府那帮人,很讨厌啊。”
源博雅第一次在醍醐京弥面前露出了一丝神性,陌生到令醍醐京弥浑身发冷。但审神者也无法抱怨——千年的时光早在他身上打下了不可磨灭的烙印,刚才的他只是尽量回想起了当初相处的心情而已吧?
“啊啦,抱歉,刚才不是针对你,”源博雅握起醍醐京弥的手,拉着他走向安倍晴明,“我只是不太喜欢地府那帮官僚而已。”
“没关系,”醍醐京弥任由他的动作,“我和地府没什么交情,还得罪过黄泉。”
“哦哦,我知道,”他们自半空拾阶而上,“那件事干得漂亮,”源博雅居然真的知道,“顺带一提,伊邪那美命其实并没有为这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