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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氏赌坊内,金瀚泽满头细密的汗珠,又输了,他好后悔刚才赢了五两银子的时候就应该回家去的,结果现在不但赔了全部的钱,还借了赌坊二十两银子,金瀚泽心里慌慌的,耳边又想起荷官的声音来:“哎!这位公子,你今儿这手气有点背啊,俗话说否极泰来,公子你得博一把大的!”
金瀚泽知道要是再玩只会越陷越深,摆手道:“不玩了,没钱了!”
“别啊!”一旁的赌坊小厮道:“公子,你要是再来上两把,绝对翻本。没钱没事啊,压了房子和地先跟老板借点,翻本了再赎回来就是!”
金瀚泽急道:“我没房子没地,也不借老板的了,我身上全部的钱都输在这里了,我不玩了!”
“小子!”一旁大腹便便的赌坊老板立时脸色就不对了:“不玩了也行,把欠的那二十两银子还了,从此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金瀚泽一滞,半晌红着脸梗着脖子道:“我没钱,打死我也没钱!”
老板看了看金瀚泽的穷酸相道:“来人,给我搜!”
几个伙计涌上来,金瀚泽任由着他们在自己身上摸,从伙计的神色中,赌坊老板怒了:“好你个臭要饭的,跑到度房里寻我们开心来了是吧,给我打!”
众伙计一拥而上,金瀚泽蹲在地上护住头脸等重要位置。赌坊伙计们各个凶神恶煞的,不多时候就把瘦弱的金瀚泽踹翻在地,一顿拳打脚踢,金瀚泽一天也没吃东西,熬受不住,晕了过去。
伙计们打了一阵见金瀚泽没了动静,停下手来,还真害怕就把这人给打死了,老板走过来用手指在金瀚泽脖子上按了按:“还没死,扔到街口去!”
伙计们应了一声,抬起不重的金瀚泽走出赌坊直接扔在了巷口。
半个时辰过去了,金瀚泽依然一动不动,慢慢的月亮升了上来,照的巷口一片惨白。
钱汝明自从上回被人在市集上抢了钱包,回去之后,专门从家里的长工里选了两人充作小厮,跟着自己,想起那个精瘦的年轻人来,不自觉地摸了摸怀里的那只蓝色破旧的荷包。
今儿是镇子上的李员外请他到酒楼里喝酒,回来的时候已经戌时三刻了,老汉有早睡早起的习惯,今儿弄到这个时辰,钱汝明打着呵欠就往家赶去。
走到巷子口看见地上趴着个人,钱汝明摇了摇头,这条西街在镇子上赌坊和勾栏云集之地,经常有那些没钱的赌徒和嫖客被人扔到街上来。
走过这人身边,钱汝明迟疑了一下,向身后跟着的小厮说道:“把这人翻过来,怎么感觉像是认识。”
身后小厮应了一声,两人过去将地上那人的身子翻转过来,钱汝明一看,不是金瀚泽是谁!
“是他!”钱汝明一惊,赶忙道:“看看还有气没?”
“老爷人还活着呢,这么冷的天不知道他在这里爬了多久,要是时间长了估计也就是吊着一口气!”一个高个的小厮老实说道。
“有口气就好!”钱汝明点了点头:“把他带到府上去,对了,叫人把世济堂的刘大夫请过来!”
两名小厮应了一声,抬起金瀚泽跟着钱汝明急急向府邸走去。
第二日清晨,金瀚泽才悠悠转醒,睁开眼睛动了动只觉着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疼,只是向四周望去,金瀚泽呆住了,自己躺在床榻之上,四周陌生的房间素净的很,看那陈设是有钱人家仆人居住的地方。
仔细怀疑了一下自己昏倒之前的情况,金瀚泽有些懵,到死是哪位好心人救了自己呢。
不久,以为家丁打扮的人进了屋子,见金瀚泽已经醒了,连忙跑到钱汝明的院子报信。
金瀚泽刚挣扎着坐起身子,门就被人推开了,一脸笑容的钱汝明走进屋子。
“老伯,是你?”金瀚泽微微一惊,眼前这个人正是那天在市集上为了一个破旧荷包被混混们调笑的老头。
钱汝明走过来,按了按金瀚泽的肩膀:“先躺着,昨夜里我叫大夫给你方子里加了安神的药,你先歇歇!”
金瀚泽依言躺下来:“谢谢老伯了,昨天要不是老伯怕是我早就被冻死了!”
钱汝明慈祥一笑:“年轻人对什么都充满了好奇,我也是从年轻那会过来的这个我知道,但是万不可沉迷于赌坊勾栏那种场所,那种地方,任你多大的英雄气概也得给你消磨光了!”
金瀚泽低下了头,道:“谢谢老伯,我今后再也不赌博了,本来想着可以多换些米面的,却输了个精光”
“久赌必输!”钱汝明叹了口气:“不过买个教训也好,那东西不沾最好!”
正说话间,屋里走进来一个丫鬟,盘上端着一碗粥,钱汝明接过热粥,递给金瀚泽:“我叫厨房熬了些粥,你脾胃弱,先吃些清淡的!”
金瀚泽长大了嘴巴都忘记接过钱汝明手里的粥碗了,在他心里,这老者着装朴素,丝毫看不出大富大贵的样子来,这突然丫鬟叫了声老爷,怎能不叫金瀚泽一惊。
“这这是那里?”金瀚泽结结巴巴问。
“这是我家啊!”钱汝明笑道。
“你家?这你是在这里帮工的?”
旁边的丫鬟抿嘴一笑:“这位公子,这是钱府,老爷是府上的主人!”
金瀚泽张了张嘴,钱汝明挥手叫丫鬟退下,笑道:“怎么,你觉着我应该在这府上帮工?”
“不不是”金瀚泽手里捧着粥碗,忙不迭的说道:“我看钱老爷衣着朴素,是小子唐突了,老爷莫怪!”
钱汝明笑道:“别叫老爷,叫老伯就是了,我喜欢那样的称呼!”
“是!”金瀚泽点了点头。
钱汝明叹了口气道:“一来我也是穷苦人家里长大的,而来身上也没有什么功名,朝廷里有法度,商人不得穿绸缎制的衣裳!”
“可是,”金瀚泽吃了口粥:“我看见还是有许多人没有功名依然穿着绸缎的衣裳呢!”
钱汝明笑道:“他人自是他人,与我何干?这绸缎的衣服在我看来还不如这粗布的衣服呢,只要吃饱穿暖比什么都好,我已经过了跟人攀比的年岁了!”
金瀚泽点点头,只觉着米粥入口,说不出的香糯,几口就将碗里的米粥吃了个底朝天。钱汝明笑道:“慢些吃还有呢!”
金瀚泽尴尬一笑:“老伯麻烦你再给我一碗!”
钱汝明叫人又端来一碗,金瀚泽却不吃,放在床边桌上:“钱老伯,能把你这碗借给我吗?我明天就给你还来!”
“怎么?你现在不吃?”钱汝明奇道。
金瀚泽尴尬一笑:“老伯,我家里穷,跟老婆成亲后,像这样软糯的米粥老婆也没有吃过,我想着带回去一碗给她吃!”
第十二章因缘()
钱汝明脸色一正,问道:“你家中可有父母?”
金瀚泽苦笑一声:“母亲早已过世,父亲倒还健在,只是我母亲身份不高,原是父亲的侍妾,并不得宠,前几日,分了家,只得了一间茅屋和半亩果园,现在又是冬季,新婚的妻子跟着我三餐不继的,我心里颇有些过意不去!”
钱汝明听完,点点头道:“若是你家中父母健在,而你只记挂着自己娇妻的温饱,我立时就可以让你走了,但是听你这么说,我倒是很欣慰,你是个有良心的孩子!”
金瀚泽低着头道:“我夫妇二人也身无长物,我这头脑一热就把买米的钱拿去赌了,真不知道这个冬天怎么熬过去!”
钱汝明道:“无妨,年轻人不怕走了弯路,有大把的时间再走回来,只是以后别再沾那个赌字了。”顿了顿,钱汝明微一沉吟:“你走时我送你些米肉,你们夫妇先将年关过了在说!”
金瀚泽眼眶一红,就要起来磕头感谢,被钱汝明按在肩膀上:“不用不用,前天在市集上你不是也挺身而出了么!”
金瀚泽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钱汝明笑道:“有什么话就说,别拘束,就当我是你族中长辈!”
金瀚泽微一沉吟道:“像钱老伯这般有丫头小厮伺候着的,也是大富之家,可是那天我见老伯却独独为着一个破旧的荷包收人欺凌,心中着实不解!”
钱汝明听他提起旧蓝布荷包,叹了口气,一脸萧然站起身来。金瀚泽知道自己问的突兀,连忙道:“老伯,是我话多了,对不起!”
钱汝明摆了摆手:“无妨,这件荷包在我心里却比万两黄金更加贵重,那是我老妻年轻的时候给我缝制的,这么多年来我一直留在身边,后来老妻亡故,也没有留下什么可以念想的物件来,只有这只荷包!”钱汝明看了看金瀚泽微微一笑:“我老妻是富家的小姐,从小娇生惯养的,不会针线活,跟我私奔了的那段时间,监守清贫,歪歪斜斜地给我做了这么一个荷包,虽然不如别人那种丝绸锦缎的材质做出来的华丽,但是这是我老妻的一片心!”
金瀚泽点点头,看着钱汝明悲伤的脸色:“原来那荷包跟老伯和夫人之间有这么一段因缘!小子唐突了,恕罪!”
钱汝明走过来拍了拍金瀚泽的肩膀:“那只荷包我是要带进棺材里的!”顿了顿,问金瀚泽道:“听你谈吐还读过两年书是吗?”
金瀚泽点点头:“读过几年私塾,识得些字!”
钱汝明道:“这样吧,你要是愿意就来我府上帮工,我一般冬天会做些药材生意,你来仓库里可以帮我记记账,跑跑腿什么的,每月给你三两银子的薪银,你看如何!”
金瀚泽大喜过望:“这这多谢老伯了,这真是解了我们夫妻两个的燃眉之急了!”
钱汝明深深叹口气:“你救了我,同时贤伉俪的真情打动了我,我看到你就想起我亡去的老妻来,唉,莫要辜负了彼此的这番深情才好!”
金瀚泽点点头:“老伯,我想尽快回家,昨天一夜未归,我妻子怕是等得有些心焦了!”
钱汝明笑了笑:“少年夫妻如漆似胶,也好,你把这碗粥喝了走吧,我叫人给你一袋子香米和这粥里所用的一应物品,你回家去自己熬吧!”
金瀚泽千恩万谢的起身送钱汝明出屋,不多时候,钱府的仆人受钱汝明的委派,提过来大夫给金瀚泽开的两剂药和一袋子香米并红枣一斤,银耳百合红糖等物若干,另外还给了他三斤猪肉和预支的一月薪水三两银子。
金瀚泽谢过了仆人,高高兴兴拎着这些东西急急往回赶,真个是归心似箭,路过市集时,专门去了胭脂水粉的摊位,买了一盒二两的上等水粉,只留下一两银子做家里周转之用。
话说等到夜完全黑透了还不见金瀚泽回来的晚菀心急如焚,由不得自己的胡思乱想,胡乱喝了两口野菜汤,晚菀跛着脚连夜出了屋子,向河边走去。
许是买了鱼了只是换不来足够的米,他肯定还会去河边捕鱼,晚菀边这样想着便往河边走。不多时,站在河堤上远远一望,就看见远处渔房里闪烁着昏暗的一豆灯火。
晚菀放下心来,这金瀚泽总是这么贪的,不能等天亮了再去捕鱼?晚菀心里有些嗔怪。
走近渔房,里面传来一阵低语让晚菀放慢了脚步,这绝对不是金瀚泽的声音。晚菀轻轻踮着脚走近渔房,仔细侧耳倾听,登时面红耳赤。
只听得一阵阵的女人淫靡的呻吟之声传来,不知道里面是那对狗男女在行着苟且之事,晚菀本来想要转身就走,想了想,轻轻靠近门口,只见里面的茅草上铺着一件大氅,王氏躺在大氅上不住地娇喘,压在王氏身上的是金家的大少爷金明宇,一豆昏暗的油灯立在旁边,将两人缠绵的表情照的十分明显。
晚菀轻轻啐了一口,见门槛边有截破布条,俯身在抓起来系在门上,等他们看到这布条应该会有所收敛吧!
悄悄离开渔房,回到茅屋,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晚,却始终不见金瀚泽回来,晚菀躺在榻上,迷迷糊糊地就睡着了。
渔房里一片春意盎然,金明宇坐起身提起裤子,看着还在沉醉于欲望中的王氏,嘿嘿阴笑不已:“小浪蹄子,今儿可快活了!”
王氏嘤咛一声,起身抱住金明宇,兴奋而潮红的脸上泛着满足的笑容:“等磨坊转到你的名下,你可不能辜负了我啊!”
金明宇在她颊上亲了一口:“小宝贝,你就放心吧,以后我们天天快活逍遥,不胜过跟你那个死鬼男人一起?”
王氏捶了捶他的肩膀,淫浪道:“吕四也是很厉害的呢!”
“哈哈!”金明宇狠狠摸了一把王氏,两人起身穿好衣服,看天色已经微微亮了,急忙走出渔房,突然金明宇往前走的身子一僵,呆呆站在了那里,王氏奇道:“怎么了?”
金明宇铁青着脸指了指门口,王氏一看险些惊叫出声,门口赫然绑着一截布条。
“这这我们进来的时候就是绑着的吧?”王氏脸色煞白,结结巴巴地说。
金明宇摇摇头道:“绝对没有,我们来的时候,我清楚地记得这截布条扔在地上,我当时还以为是谁的破衣服呢!”
王氏牙齿有些打颤:“我们有人来过了,这可怎么办,这要说出去我是会被浸猪笼的”说到后面竟然嘤嘤哭了起来。
“怕什么!”金明宇一阵地不耐烦,低声喝道。
“你倒是不怕,这要传出去了,我还怎么做人”王氏低声抽泣着,嘴里嘟囔道。
金明宇想了想一咬牙道:“听着,我们打死都不能承认那事,大不了我远走他乡,你可是跑不了的,如果明天没人说见过我们,我们也得在暗地里查一查,这次可不能手软,不是他死就是我死,你掂量着办!”
王氏忙不迭地点头,金明宇重新又进到渔房里,点着油灯,走到门口,将油灯扔进渔房,一拉王氏的手,向远处跑去。
如今正是隆冬,气候干燥,稍微见了点火星,渔房立刻燃烧的毕波作响,转眼间大半个屋子笼罩在一片张牙舞爪的火焰中。
“你疯了,烧渔房干嘛?”王氏边跑边问道。
金明宇道:“你个骚蹄子在地上茅草里流了那么一滩水,要是大清早有人将你我告发到村子里,人家一进来就能知道我们俩干的好事。蠢货!”
王氏红着脸,跟着金明宇蹿进旁边的林子里,金明宇看了看王氏道:“你等下看见有人救火,你就装作去救火的样子,看看他们有人知道我们的事没有!”
王氏脸现为难之色,金明宇抓住王氏的双肩道:“别怕,要是真有人揭发出来,你只咬牙不承认就是,现在也没有老子证据,你都可以反告他污你名节!”
王氏噙着泪点了点头
乡村的早晨还是热闹地很,鸡叫狗吠声中,晚菀睁开了眼睛,榻边依旧不见金瀚泽,晚菀起身稍微洗漱了一下,熬了些野菜汤胡乱吃了两口,准备去镇上找找金瀚泽。
正要出门呢,金瀚泽提着米和肉满面春风地进了茅屋:“晚菀,怎么这么就早起来了,不多睡会?”
晚菀看了看金瀚泽手里提着的米和肉,狐疑地问道:“怎的昨晚一夜未归?”
金瀚泽放下米袋等物,将自己那天怎么在市集上救下钱汝明,如今人家又是怎么报答他的事情讲了出来,看着货真价实的米和肉等物,晚菀连忙双手合十:“那可真是感谢佛菩萨了,相公你是遇到贵人了!”
金瀚泽也是心情大好:“是啊,我在钱府上做几个月的工,给你好好做身天青色的月华裙,就跟我娘的那件一样!”
晚菀笑了笑,也知道金瀚泽对自己母亲深深的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