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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汝明早早跟棺材铺打了招呼,要了一副上等柏木的八出头的棺木,并相应的物品也一起准备了。
金瀚泽着人给晚菀送信过去,夜里不回家了,安鸿鹄说出寅时的话来,怕是熬不过的话,可能就在寅时吧。
果然,丑时还有气息的安鸿鹄刚到寅时,咳了几声,登时没了气息,撒手人寰。
安鸿鹄的葬礼在钱汝明的操办下,算得上风光大葬了,不仅请来和尚道士连番的水陆道场做着,钱汝明还亲自戴了孝,以示哀荣。
安顿好了安鸿鹄的身后事,金瀚泽白天在田庄,一有空就潜心学习安鸿鹄留下的医术宝卷。
那日金瀚泽走后,杨文诗跟晚菀聊了一会,知道晚菀居然是云锦衣坊的主人之一,大为惊奇,从这以后,杨文诗有空就往云锦衣坊跑,美其名曰跟晚菀请教刺绣技艺。
转眼又入了冬,这两日,杨文诗跑的更勤了,李瑶儿和晚菀正在大厅里吃早点呢,她就那些一件袄子走了进来。
“表姐来了,快过来一起吃点!”晚菀说道。
杨文诗笑道:“我吃过了,妹妹赶紧吃吧,这也是奇了怪了,昨日你讲的那种平针里带着剔针的法子,我始终弄不来,你给看看!”
每次来都是以学习刺绣为名,晚菀也不好拒绝她,说完要领,杨文诗有些羞赧地说道:“还是晚菀妹妹手巧,听你说了几遍了我还是不得要领,妹妹莫怪我手笨啊!”
晚菀笑笑,连称不会,杨文诗好不容易勾上了针法,高兴地笑道:“晚菀妹妹认我做个弟子吧,要不是晚菀妹妹这般教导,我是万万不能学会的!”
晚菀谦虚道:“这是表姐手生疏,多练一练,刺绣讲究的就是熟能生巧!”
杨文诗悠悠叹了口气道:“我一个寡妇,平时也就靠着刺绣来打发时间了,晚菀妹妹,能跟你商量个事情吗?”
晚菀笑道:“表姐有话请讲!”
杨文诗说道:“我的手艺你也是见过的,虽说生疏了些,但是自己感觉还是挺稳当的,我反正也没什么事,想问问妹妹,我能不能来云锦衣坊做工?”
晚菀一愣,杨文诗连忙说道:“我主要就是打发日子罢了,顺便跟妹妹学学绣花,工钱就按学徒工给点就行,你看成吗?”
“哟,表姐这可真是不巧。”一旁的李瑶儿抬起头笑道:“你有这个心思早说啊,这两日才招了几位绣娘过来,这实在是人满了!”
杨文诗看了看李瑶儿道:“李掌柜的,就我一个人而已,我也不要多高的工钱,只是为了能一面做工一面跟姐妹们聊聊天打发打发时间罢了!”
李瑶儿一脸的歉意:“这可不巧,表姐你看不如这样,店里那位绣娘若是走了,我第一时间给表姐说好吗,现在是无论如何也腾不出位置来了!”
杨文诗一脸的失望,见李瑶儿不肯通融,而晚菀则一副什么也不知道的表情,让杨文诗心里渐渐升腾起一些火气,尽管嘴里一个劲地嘱托李瑶儿有空缺了找她,但几人之间的气氛却是冷了下来。
杨文诗告辞出了衣坊,晚菀才露出好奇的神色来:“瑶儿,我觉着杨文诗那绣品还是中规中矩的,今儿你怎么就给一口否决了呢?”
李瑶儿沉吟一会道:“我也说不上来,我不喜欢这表姐,总感觉她藏着什么东西似的,叫人看不清楚!”
晚菀微一凝神,的确感觉里这杨文诗好像另有所图一般:“我也有这样的感觉,,今儿拒绝了倒省了事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此时,金瀚泽正好进了世济堂药铺,这两日,金瀚泽翻看安鸿鹄留下的医卷,挑出来一张专门修复经络的方子,用于针灸前后的调养。
方子上共有十来味药材,也不算太贵,可是方子上有味药材叫做雪卧蚕,却是曾做过药库账房的金瀚泽听都没听说过。
走进世济堂药铺,金瀚泽直接找到了刘贵大夫,直接地说明来意。
刘贵想了半天也没有头绪,翻了一本药书,才告诉金瀚泽这雪卧蚕又叫白玉箸,是一种筷子粗细如蚕一般的虫子,这种虫子入药很是偏门,有比较珍贵,大部分医家都用其他的药材替代了,尽管效果上打了折扣。
金瀚泽问起世济堂可有此药,刘贵摇头道:“这味药材其实到处都可能有,它只生长在雪底,据说此虫嗜食松根,远处看雪时,在阳光下雪地会呈现出一种淡淡的蓝色来,你若是非他不可必须得用到此物,不妨去你们金家堡的香子岭去碰碰运气。”
“多谢刘大夫了,我正需要此物,不可替代,我这就去香子岭看看去!”金瀚泽听说香子岭就有此物,自然高兴极了,连忙道谢。
刘贵又道:“传说此物本性属木,无论死活皆见不得铁器,若要炮制此物,必须用十年以上的青瓦焙干!”
金瀚泽拱手称谢,出了世济堂直奔了金家堡。
连着几日,金瀚泽进到香子岭中,前几日下了冬天的头一场雪,外面虽然都消融殆尽,但是树林里依旧铺了一层白雪,只是令人沮丧的是,金瀚泽并没有发现刘贵说的泛出淡淡蓝色的雪色来。
香子岭的北坡南坡都看了个遍,金瀚泽依旧不死心,收拾出去年的袄子来,想着不如今日不妨就往林子深处看看。
第七十七章采药()
金瀚泽收拾了袄子,拿定主意,就要往香子岭深处寻找,刚走出大门,迎面就碰上了寡妇表姐杨文诗。
“表弟,你这是去哪里啊
,这么急匆匆的?”杨文诗瞥了眼金瀚泽手里的薄袄,笑着问道。
金瀚泽笑道:“准备去山里一趟!”顿了顿问道:“表姐今天这是”
杨文诗道:“家里一个人也没什么意思,就想着找晚菀妹妹说会话,我想跟晚菀妹妹好好学学刺绣。”
金瀚泽道:“我娘子她还没回来呢,今儿真是不好意思,家里也没人,要不表姐改天再来吧!”
杨文诗不搭话茬,笑问道:“你到山里干嘛去呀?下了套要去逮野兔?”
金瀚泽道:“我去山里找一味药材,世济堂的刘贵大夫说,这味药可以在雪地里挖出来,我昨日就开始找,找遍了香子岭的南北坡还是没见着,就想着今儿到林子深处去找找。”
“那带上我吧!我反正也没事做!”杨文诗笑道。
金瀚泽一愣,笑道:“前几日下了场雪,林子里又冷的很,我一个人去就行了!”
杨文诗做了个哀求的动作,可怜兮兮地说道:“求你了,带我去呗!”
金瀚泽无奈地点了点头,又从屋子里取了件袄子递给杨文诗:“你把这件袄子穿上吧,林子里雪没化,应该很冷!”
杨文诗甜甜一笑,两人一路就进了香子岭。
香子岭里都是高大的云杉树,穿过林海,几乎走了一个时辰,没有见到金瀚泽想象中的那副画面,杨文诗一边说着小时候的趣事,不着痕迹地安慰着金瀚泽。
终于,在两个时辰之后,金瀚泽垂头丧气地和杨文诗不得已按照原路返回,路几乎走到了尽头,剩下的皆崎岖不堪行。
也许是去的路上抱着一腔的希望吧,回来的路上才发现雪地的树林是那样的难走,一个不小心,金瀚泽一跤就跌在雪地里,杨文诗连忙去扶,却见金瀚泽指着不远处的一处坡地兴奋的呼喊,杨文诗太眼一看,只见那坡地中心,借着近于夕阳的光隐隐泛出淡淡的蓝色来,像极了雪霁初晴的天空。
金瀚泽几下起身,跑上山坡,拿竹竿轻轻拨开那团蓝光来,在雪底蠕动着两三段筷子粗细的小虫子来,像是春蚕,淡蓝色的身躯就像冬季灵动的小精灵。
金瀚泽牢牢记着刘贵的嘱托,不敢用金属的东西碰触这些虫子,只拿出个竹编的封口瓶子来,用手将那虫子轻轻捧到竹编的瓶子里,神奇的是那虫子离了雪竟僵直了下来,蓝色渐渐收敛,乍一看像是羊脂玉雕成的一般,晶莹剔透。
“抓到了呀,弟弟恭喜啊!”杨文诗见金瀚泽将雪卧蚕抓紧瓶中,才开口喜道。
金瀚泽欣喜地笑笑,将那竹编的小瓶珍重地藏在怀里,道:“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
两人小心翼翼地往下走,金瀚泽走在前面,如今重要的一味药也有了着落了,心里只想着治疗的医案,杨文诗走在后面,见金瀚泽的样子,心里有些酸酸的,眼珠一转,脚下一绊,伴随着一声尖叫,杨文诗从山坡上滚了下去。
金瀚泽吓了一大跳,连忙跑下去:“表姐,你没事吧?”
杨文诗呻吟了一声,坐起身,但见右腿的裙子被滚落山坡时撕了好几个口子,莲藕似的腿上鲜血长流。
金瀚泽也顾不得男女大防了,接过杨文诗递过来的一张帕子,紧紧地包扎在杨文诗腿上,杨文诗吸着气轻声道:“没事,应该就是滚下山坡时被石头划了一下!”
包扎好了之后,金瀚泽扶起杨文诗来,杨文诗直喊腿疼,没奈何金瀚泽背起杨文诗来,雪地里滑,金瀚泽怕又摔倒,只得慢慢地,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出香子岭。
杨文诗伏在金瀚泽背上轻轻抽泣,金瀚泽心下不忍,轻声问道:“表姐,可是腿疼的紧了,你再忍忍,到家了我去给你请跌打大夫来看一看!”
杨文诗泣道:“腿上倒不打紧,就是崴了脚了,下不得地,只是连累弟弟一路背我出了林子。”
金瀚泽叹道:“表姐若是这样说我倒是心里当真过不去,这也是因为帮着我采药才受的伤,难不成我扔下表姐一个人在林子里,不管不顾么!”
进了家门,晚菀也刚回来,正在做饭,看到金瀚泽背着杨文诗进来,吓了一大跳,连忙帮着金瀚泽将杨文诗扶在榻上躺下:“这是怎么了?”
金瀚泽道:“跟表姐一起去香子岭找雪卧蚕,不小心摔了一下,晚菀你先看着表姐我去请郎中来看看。”
杨文诗连忙摆手,示意不用这么麻烦,金瀚泽不理她,径直走出了屋子。
晚菀轻轻解开杨文诗腿上的帕子来,鲜血早已凝结,脚踝上有些肿,晚菀端来盆子,轻轻地蘸些水擦去了腿上的血污,却见一道一寸来长的口子在慢慢渗出血来。
“都怪我自己不小心,将养两日就好了,不必请郎中来的!”杨文诗说道。
晚菀皱着眉道:“表姐说哪里话,等下叫郎中瞧瞧,我们也是放心,我看你脚踝上都肿起来了。”
郎中来了,摸了摸杨文诗腿上的骨头,确定骨头没断,只脚踝上高高肿起来,开了活血散瘀的药,叫卧床静养些日子也就没事了!
送走郎中,金瀚泽对晚菀道:“表姐受了伤了,她家里又只她一个人,我看这两天还是叫表姐住在咱们家吧,好歹有个照应!”
晚菀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这伤势下不得地,又累不得,还是在家里养两天吧!”
杨文诗连忙道:“不用了,我自己回去躺着便是,不用麻烦你们的!”
晚菀笑着温和说道:“表姐,你只管住在家里,东厢房那边空着一个屋子呢,你安心养着就是!”
杨文诗见拗不过这二人,点头应了,闭起眼睛来,躺在榻上,心里却暗暗欢喜不已。
李瑶儿家中有事,跟晚菀告了假,店里店外的就靠着晚菀一个人招呼,刚送走管夫人,花蜜来了。
“晚菀姐,最近过得好吗?”花蜜笑着问道。眼神里似乎有着一丝惊慌似得。
晚菀一笑,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得:“还好,托花蜜小姐的福!”
花蜜道:“姐姐可否帮花蜜裁制两件华服?”
晚菀道:“来得都是客人,有什么愿意不愿意的,你给钱我裁衣而已!”转头喊道:“月娥,过来帮花蜜小姐量量身子!”
花蜜赶紧拉了拉晚菀的衣袖:“姐姐能否亲自为花蜜量衣,花蜜有些心里话想跟姐姐说!”
晚菀看了看花蜜希冀的眼神,微一沉吟,挥手屏退了走过来的月娥,拿起案子上的尺子来,亲自为花蜜量衣。
“晚菀姐心里可还记恨花蜜?”花蜜悠悠地说道。
晚菀拿尺子的手微不可察地微微一顿:“记恨又有什么用,我会慢慢地释怀。”
“对不起!”花蜜轻声说道。
晚菀沉默,她不知道该怎样去接这句话,无论怎么接都觉得很不合适。
良久,花蜜深吸口气说道:“那段时间叫姐姐伤心了,我一直想来跟姐姐道歉,希望姐姐能原谅我。”
晚菀道:“其实并不见得怎么记恨,这词用的着实有些严重了,我只是气不过你骗我,别人告诉我说你跟相公之间的关系不寻常的时候,我选择了信任你,我想着你终究是救过我相公命的人,可是谁知道最后还是被打了脸了!”
花蜜低下头:“对不起,晚菀姐,我正不想那样,一方面我想和姐姐称为知心的朋友,可是一边我心里又特别喜欢金大哥,我最早知道金大哥是有家室的人以后,也曾想着放弃,那个时候父亲对我说,大丈夫三妻四妾的也是平常事,正妻做不了也可做个平妻,我贪心了,我羡慕金大哥对姐姐的好,我几度认为做了金大哥的平妻应该也是很幸福的吧!”
晚菀不发一言,静静地听花蜜的话,只听花蜜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以为我在父亲的主持下嫁给金大哥是迟早的事情,我心里很怕,怕我嫁过去之后你这个正房的夫人会刁难我,欺负我,我做的那些事也只是让自己装成有一个凶巴巴有心机的样子,我就像一只刺猬,给自己装上了尖刺,在扎伤别人的同时,也伤了自己,我没想到金大哥为了姐姐你也向父亲提出了辞呈。”
花蜜看了看盯着自己的晚菀,眼睛里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心痛:“我开始认真地捋了捋我们三人相识的每一幕场景,我再想到底是谁的错,还是父亲帮我解开了这个疑惑,他说这都是缘法,今生无缘就莫要执着,晚菀姐,这几个月以来,我想了很多,也想通了许多,我已经放下了那份不属于我的执着,只是心里一直对姐姐有些亏欠,我打心眼里希望姐姐能原谅我,我们还像以前那样好吗?”
第七十八章杨文诗的想法()
晚菀看着花蜜,她的确能感受到花蜜说这番话确实是肺腑之言,没有掺一丝的假,晚菀叹了口气道:“妹妹,如今你跟相公业已义结金兰,我还能记恨一辈子不成,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我朋友不多,我是真心将你当作朋友看的!”
花蜜喜道:“姐姐真的将我当做朋友?”
晚菀点点头:“我也希望你能将我看成是朋友,你我两人都莫要负了朋友两字才好!”
花蜜欣喜地拉起晚菀的手,喜极而泣:“谢谢姐姐,我一定不会再辜负姐姐!”
晚菀笑着拭去花蜜眼角的泪:“傻丫头,义父对相公恩重如山,你跟相公又是金兰之交,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其实晚菀心里面还是很喜欢花蜜这个小姑娘的,只有亲密的人伤的心才是最痛的,她心里的气也源自这里,这么久以来,晚菀也想得通透了许多,花蜜跟晚菀之间的恨意还不是因为花蜜跟金瀚泽那份没有明天的感情吗?说开了,什么都就烟消云散了。
衣服量完,两人坐下又聊了一会,花蜜说起自己潜心学习医术,金瀚泽才曾央她为晚菀治疗腿伤的事,晚菀突然想起家里面还有个养伤的杨文诗呢,于是开口说道:“花蜜妹妹若是得空了,来家里一趟,相公的表姐跟着相公去山里采药,从山坡上滑了下来,腿脚一直不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