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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菀笑道:“你要是穿上丝绸,肯定是个翩翩佳公子,我的印象里富家公子应该就是飞鹰走狗,提着鸟笼,摇着折扇,与四方豪杰并游!”
金瀚泽一笑:“提着鸟笼摇扇子的那都是纨绔子弟,真正有涵养的富家公子哥不是那个样子的!”
晚菀道:“迟早有一天我也要你做这样的公子哥!”
金瀚泽怜惜地看了看晚菀,虽然心里不怎么相信,但是依旧认真地点了点头:“好,我争取做那样一个富家公子!”
晚菀笑道:“那我也等着你给我买天青色的月华裙!”
金瀚泽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哪里有二两的散碎银子,是他平时省吃俭用攒下来的,此刻摸在那上面,仿佛就能为晚菀做套月华裙似得,其实做工和不了若是差一点,还真能做一套那样的裙子来,只是在他心中似乎成了执念,一定要做一套跟自己的娘一样的月华裙来,这二两银子还远远不够。
后半夜,风雪终于歇了,只是屋子里已经被白雪覆了薄薄的一层,床榻之上肯定是睡不了了,两人挤在灶火旁取暖,静等天亮。
硬梆梆的窝窝头在炉火旁烤着,发出一阵阵黍米的香味,临天亮时尤其冷,晚菀只觉靠近火的半边身子是热的,半边身子似乎冷的有些麻了。
好不容易捱到天亮,金瀚泽吃了个窝窝头,换上已经干了的破袍子,一夜的柴火让这件棉袍倒是干透了!
“我去上山砍几棵树,好好把这房子修修,这要是在下雪可就不好了!”金瀚泽说道。
晚菀看了看外面,隐隐地太阳仿佛就要在东方的云层里透出来,她将一个窝窝头塞给金瀚泽,金瀚泽要推辞,晚菀嗔道:“上山砍木头最是消耗力气,你拿着路上吃,我这里还有一个,我一个女人家的,吃得少!”
金瀚泽见推辞不过,将窝窝头揣进怀里,提着屋子里生锈的斧子,一瘸一拐地上了山。
见金瀚泽上了山,晚菀在屋子里找了把镰刀,想趁着没下雪采些野菜回来。记得前生里,有农村的同学曾告诉过她,乡下有种冬季的野菜叫地米菜,晚菀也见过大致的样子。
应该能采到吧。晚菀心里想着,毕竟自己也没采过,姑且抱着试一试的态度。
金瀚泽小心翼翼地上了山,山上路滑,可不能摔下来,家里已经揭不开锅了,哪里有钱看郎中。
走到半山腰,金瀚泽窥见林中有几棵树长的碗口粗细,正好可以作屋子的房梁椽子之用,以他单薄的身体,这种粗细的他能扛下去就已经很不错了。
风吹过,金瀚泽打了个寒颤,索性走过去抡起手中的斧子就砍起树来,不多时,金瀚泽已是额头见汗,身体不行加上斧子生锈,金瀚泽叹了口气,坐在树下稍微休息了一会,站起身来继续砍。
临近巳时初刻,一乘轿子带着几个小厮晃晃晃悠悠地上了上来,伐木的丁丁声音立刻引起了轿子里坐着的周氏的警觉,派出府里一个小厮去看,回报说前面二少爷金瀚泽在砍树。
周氏冷笑一声,指挥着将轿子抬到金瀚泽跟前,手里捧着个暖炉就下了轿子,金瀚泽早已停止了伐木,看见轿子上下来的周氏,脸上一阵地红里透黑,红似刚才伐木用力所致,黑则是看见周氏那张脸,像有人欠了她万两银子的。
“哟,这不是二少爷么?怎么,现在都遂了你的意思分了家了,你还砍这里的树,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周氏黑这个脸,冰冷地看着金瀚泽说道。
“我就是想砍两棵树修补修补房子,我”金瀚泽说道。
周氏扬了扬袖子:“二少爷,这树长的这地界,可是明宇的,按理说原本砍了两棵树也没什么,可是如今分了家,这就算是别人的了,你这样一句话不吭的就砍了去,跟个偷儿有什么区别,亏得老爷还让你读了两年的圣贤书,这书啊,看来是白读了!”
金瀚泽脸微微一红,只听周氏又说道:“如今这树你砍也砍了,接是接不回去了,本来老爷是要等几年之后长大长粗了卖个好价钱的,唉,谁叫我们是一家人呢,这样吧,你按照外面集市上的价格赔偿二两银子就是了,我们也懒得追究了!”
金瀚泽摸了摸怀中那二两碎银子,耳边响起昨夜晚菀的那句话来:
“那我也等着你给我买天青色的月华裙!”
仿佛一股勇气自他的心里升腾了起来,他抬起头,说道:“我我没银子!”
“没银子?”周氏呵呵一笑:“好干脆的一句话,要是抓着个偷儿,人家一句没银子是不是就没事了?说的倒干脆!”
金瀚泽梗着脖子道:“夫人,我有没有钱你最清楚,我哪里去给你寻这二两银子去!”
周氏想了想,还真是这样,这个从金家走出来的二少爷穷的叮当响,看着他那打满补丁的破衣裳都让人生厌:“没钱的话也行,你到家里来干一个月的农活抵消掉就是了!”
金瀚泽一想,像他们金家这样村里的土财主,每月雇佣的丫头小厮也就是八九钱银子,自己干一个月抵消掉二两银子,也还算不错。
“好,我就干一个月的农活吧!”金瀚泽无奈地说道。
周氏一笑:“好,不过咱可丑话说到头里,干农活可不管饭,每天干完了活自己回家吃去,这不是我们雇的你,是你自己在恕罪知道吗!”
金瀚泽心底隐隐有些怒气,丫头小厮的还是管着两碗糙米饭的,而自己竟然连个丫头小厮都不如,唉,人穷志短,马瘦毛长,谁叫咱没钱呢。
见金瀚泽点头答应下来,周氏回过头吩咐一旁的人:“吩咐下去,叫家里的骡子啊驴啊这些大牲口先歇两天,快过年了也养养膘,这以后的一个多月里有你们的二少爷帮忙干活呢!”
后面的丫头小厮都笑出声来,金瀚泽也看出来了,周氏是故意地羞辱他呢,可是怒归怒,确实在没有什么底气来争辩!
周氏见金瀚泽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越发的跋扈了起来:“那就这样,今儿你就到家里来帮忙吧,昨儿佃农们交了几百斤的租子,你今儿就磨了吧,磨坊的位置我想你应该很清楚!”
金瀚泽点了点头,正要收拾斧子去金家,猛然耳边一个声音道:“慢着!”他抬起头,见是晚菀瘸着腿俏生生的走了过来。
周氏一脸嫌恶地看着晚菀的腿,仿佛故意叫晚菀知道她毫不掩饰的讥讽似得。金瀚泽想开口说话,却被晚菀用眼神止住了。
“夫人,听你那意思,是要叫我家相公去家里干活?”晚菀毫不畏缩地盯着周氏问道。
周氏得意一笑:“不是我让他去,是他砍了这里的树,按照当初分家的时候说的,这片林子是金家的,属于老爷和明宇,这老二一声不吭地在这里砍树,说不好听了,就是个贼!我叫他拿二两银子出来赔偿,他没钱,没钱就去家里干一个月的活呀!”
晚菀指着地上砍倒的两棵树:“这树值二两银子?”
周氏笑道:“我们家的树往外卖是按大小和多少算的,一次最少是按二两银子往外卖,别说这砍倒的两棵,就算砍了一棵也是二两银子!”
晚菀道:“二两银子能卖这种粗细的树最起码十棵!”
周氏冷笑道:“话不能这么说啊,都分了家了,那么这林子跟你们哪怕一丁点的关系都没有了,自然得按照外面的价格算!”
“好!”晚菀转过身对金瀚泽道:“昨儿我见你还有约莫二两的银子,给她!”
金瀚泽看了看晚菀:“这银子还有用,我想着”
“给她!”晚菀打断金瀚泽的话头,语气加重地重复了一遍。
晚菀有些失望,这男人怎的如此小气呢,男儿尊严还抵不了那区区二两银子吗?
金瀚泽叹了口气,伸手入怀,将纸包里珍而重之包着的碎银子递给了周氏,周氏拆开一看笑道:“好了,我也不追究是多是少了,你说二两就二两,咱这就两清了!”说完捧着手炉就要回轿子里。
“慢着!”晚菀喊了一声:“夫人,这就算是我们拿银子来买金家的木头了是吧!”
周氏回头道:“不错,以后有需要还可以来,童叟无欺,跟外面绝对一样的价格!”
晚菀点点头,回身对金瀚泽道:“相公,既然已经买了修房用的木头了,这里有两根,你在辛苦辛苦,去山里砍些能用的来,怎么着也得把二两银子买到的木头砍足了分量!”
金瀚泽从二两银子的不舍情绪中挣脱出来,应了一声,转身向林子深处走去。
第七章捕鱼()
晚菀回过头看着周氏不善的脸色,笑道:“夫人,要不您就在这看着,我们绝对不多拿一根树枝!”
周氏哼了一声,转声上轿,走了大概二十来丈,依然有些不放心,派来一个小厮在林子旁盯着金瀚泽伐木的数量。
晚菀没理他,一步步走到林子深处,金瀚泽正在卖力地砍着一棵树,见晚菀过来,笑了笑。
晚菀没理他,进到里面,挑选合适的树木。
也许是累了,金瀚泽放下斧子,走了过来,轻笑道:“怎么了,生气了呀?那二两银子”
听她提起二两银子,晚菀再也压不住心里的火,怒道:“你一个大男人,把二两银子看得比命都重要?你的尊严还抵不过那二两银子?没有钱了我们一起想办法,老天爷总不至于饿死我们吧!”
金瀚泽讷讷着,见晚菀说完又要不理他,才说道:“我想着再攒些钱,有个四五两银子就能给你做套过年穿的月华裙,就差一半了!”
晚菀一听,眼泪唰地夺眶而出,一把抱住了金瀚泽单薄的身子,再也没忍住,哇哇大哭起来。
金瀚泽僵在哪里,怕自己一抱晚菀,会扯到她胸口的伤势。过了许久才轻轻拍了拍晚菀的背:“别哭了,晚菀,你裙子那件事咱们以后再慢慢来,我想着过完年,天气暖和了就找份工,好歹我也识得两个字!”
晚菀轻捶着他的胸口,嘴里兀自喃喃说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呜呜”
金瀚泽笑道:“你是我的妻子金晚氏,将来生下孩子也得姓金啊,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晚菀还是第一次听到金瀚泽说出这样有些轻薄的话来,想是自己投怀送抱的,这金瀚泽心里一高兴才情不自禁的说出这样的话来,终究是少年心性。
晚菀轻推了下金瀚泽,微微红着脸,娇嗔道:“快些把树砍了,得到今天天黑之前把这些都送到家里去!”
金瀚泽心情大好,应了一声,一边砍树,一边问道:“你怎么到这边来了?”
晚菀道:“本来今天是去挖野菜的,先是在那边田间地里采了些回家,见你中午没回来吃饭,想着来这边树林子里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吃的东西,结果就看到你要跟着夫人回家做工!”
金瀚泽苦笑一声:“也是我忘记了昨天咱们分家了,还以为这林子是自己家的呢,折了我的二两银子!”
晚菀温柔地看了看金瀚泽:“没钱我们再挣就是了,又都还年轻,有的是时间呢,不过以后可不许这样自轻自贱的,我的丈夫将来必定打发要饭的都嫌这二两银子少!”
金瀚泽哈哈一笑,抹了抹额头的渗出来的细密的汗珠,晚菀道:“休息一会吧,别太累着自己!”
“没事!”金瀚泽笑了笑,挥起斧子砍了起来,口中唱起小时候私塾里的先生教授的诗经魏风伐檀:
“坎坎伐檀兮,寘之河之干兮,河水清且涟猗。不稼不穑,胡取禾三百廛兮?不狩不猎,胡瞻尔庭有县兀猓勘司淤猓凰夭唾狻�
在悠长的古曲乐调中,晚菀笑了笑,也被金瀚泽这种乐观态度所感染,轻轻走到林边,挑了株金瀚泽砍倒的略微小些的木头,慢慢地往家拖去,雪地上留下一排树枝划过的树痕,歪歪斜斜的像金瀚泽口中的曲调一般
下午申时刚过,茅屋旁边已经放置了十根木材,金瀚泽将树的枝杈用斧头斫下来,整齐的码放在墙的一角,这些枝条还可以当做柴火用呢。
看着天也快黑了,金瀚泽搭起梯子,晚菀搭了把手,两人一起将几根木头搭在房顶上,然后上面盖上了厚厚一层茅草。金瀚泽下了梯子,和了些泥,用以固定房顶上的茅草,等全部忙完,也已经是酉时了。
晚菀洗了手,准备将野菜熬成粥,金瀚泽却一把拉住了她:“晚菀,今儿咱俩干活都累了,我看不如嘿嘿!”
晚菀不解,问道:“不如什么啊?”
金瀚泽道:“不如你在家等着,我去捕些鱼来!”见晚菀急欲开口,金瀚泽连忙笑道:“你放心吧,今儿可不是空肚子去的,早上吃了,刚下午的时候还把那个窝窝头也吃了呢!”
晚菀知道金瀚泽是想要捕些鱼来给自己补身子,眼见着金瀚泽单薄的身子也是需要好好补补的,晚菀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好,不过,我也想去看你捕鱼,你要是不带我去,咱俩就在屋子里喝碗野菜汤就行了!”
金瀚泽温柔一笑,取来鱼篓来,有些霸道似得搂住晚菀的肩膀:“走,我们捕鱼去!”
晚菀笑了笑也没拒绝,两人一瘸一拐,相互扶持着向河边走去
走过一片雪地,虽然现在天色都快要暗下来了,雪却越发的晶莹了,晚菀蹲在地上捧起一抔雪来,放在鼻尖一嗅,仿佛天空都澄净了下来一般。
“雪有味道吗?”金瀚泽问。
“没有!”
“那你还闻?”
“没味道才闻的!”晚菀脸上轻轻荡起了小孩子才有的纯真来。
金瀚泽轻叹口气:“小时候一到下雪的日子,我就特别开心,可以跟很多孩子一起在雪地里玩,那个时候最喜欢的就是打雪仗”金瀚泽似乎陷入的回忆里,冷不防脸上一凉,一团雪被晚菀扔在了他的脸上:“是这样吗?”晚菀笑着问道。
金瀚泽放下鱼篓,抓起一团雪:“好啊,敢打我!”嗖地一声飞向晚菀,糊了晚菀一脸,晶莹的雪从脸上落进单薄的袄子里,一阵冰凉,晚菀大怒,抓起雪来,抬头一看金瀚泽早已笑着跑远了,晚菀起身追去,终究是跛了条腿,跑不快,虽然金瀚泽腿脚也不方便,但是比她可跑的快多了。
晚菀眼珠一转,假装摔倒:“唉哟,我的脚!”
看见晚菀摔倒在雪地里,金瀚泽一脸紧张地跑了过来:“哎呀,怎么那么不小心,来我看看崴到哪儿了?”
金瀚泽跑过来,半蹲在雪地里,抓起晚菀的脚,正要问哪里疼痛,一个硕大的雪团就打在了金瀚泽头上,紧接着就是晚菀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冰雪落进衣服里,一片冰冷,金瀚泽笑了笑,又怕晚菀有伤在身禁不住这股冷气,佯怒道:“好你个晚菀,看我怎么发落你!”
说着伸出手去,挠晚菀的胳肢窝,晚菀直笑的肚子疼,求了饶方才作罢。
来到河边,边沿的部分结着厚厚的冰,河水不大,在暮色中微微蒸腾出丝丝的水汽来,金瀚泽带着晚菀沿着河边往上走,不一会就走到离河边不远处的一间茅草屋。
“这是一件渔房,夏天的时候经常有人在这里打渔歇脚,有的人会在里面住上几天,缝补破了的网什么的,现在是冬天了,这两年收成还不错,就很少有人来这里了”金瀚泽打开虚掩的柴门,说道。
透过暮色,晚菀还能看清这件不大的渔房,墙角上是一堆麦草铺在地上,看来是休息的地方,屋子里除了墙角有几根竹竿以外,里面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