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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小英瞟一眼梁健,看他表情郑重,又说:“不过,到目前为止,宏市长并没有表示过这样的意思,我不过是担心而已。”
梁健听胡小英这样说,心下一松,隐隐的也有一丝失落,如淡淡的水汽,慢慢地洇上来,有丝微微的凉意,表情却始终是平静自如的。说道:“胡书记,你不用担心,我对长湖区的感情,永远是最亲的。”
胡小英若有所思的点了下头,说:“这事以后再说。事不宜迟,我得赶紧去宏市长那里一趟,把这些材料交给他。”
梁健惊讶地问:“胡书记,这么晚了,你还要赶回镜州去?”
胡小英起身往外走,说道:“不回去,宏市长也在宁州开会,我们在同一个宾馆。”梁健心想,领导干部总有那么多会议要开,有些领导干部从偏远市县赶到省城开个会,来回就得十来个小时,开个会却才一两个小时,却又不得不来。因为开会是党委政府贯彻落实上级精神的主要手段,梁健还听某位基层领导干部说过,开会是我们党工作的一**宝。梁健虽然对这位领导很不感冒,但他的这句话他却记得很牢,不可不说很精辟。
正因为会议多了,那些领导干部,什么时候是真开会,什么时候是假开会,也实在搞不清楚。反正不在单位,一个最好的托词就是开会,会议那么多,谁搞得清楚。至于这次胡小英和宏叙是否真在宁州市开会,梁健无法揣度,也不想揣度,领导的事情,不该问的一句都不该多问,不该关心的还是避开一些好。
胡小英正要拿着材料走,梁健忽然说:“胡书记,等一等,这份材料至关重要,而且只有这一份,我想还是再复印一份为好,我保存一份,以免出现遗失!”胡小英听梁健说得有理,就说:“还是你想的周到。怀遇,你拿去复印一下。”
朱怀遇拿着材料出去复印,这件事他没有交给别人去做,而是来到了宾馆的复印机上,一张一张自己过手。装订好,才回到了房间,交给了胡小英。
胡小英说:“晚上你们就住这里吧。怀遇,梁健从四川回来,风尘仆仆,刚才我们请他喝了一杯咖啡,但接风洗尘这个环节还是不能少。你看看,也可以出去玩玩,吃点喝点玩点都没问题。”
朱怀遇如接圣旨:“明白了,我肯定照顾好梁部长。”
胡小英离去了,梁健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证据材料已经交给了胡小英,如果真要对翟兴业开刀,有了这份材料,已经足够,如果不想,那也不是他梁健该关心的事情。此次四川之行,他无非是去完成胡小英交代的一个任务,如今任务完成,他顿感轻松。
朱怀遇说:“要恭喜你啊!”梁健说:“恭喜什么?”朱怀遇说:“刚才胡书记不是说,你有可能去给宏市长当秘书吗?”梁健笑道:“你没听到,那不过是一种假设而已吗?更何况当市长秘书,哪有那么好当啊!倒是你,马上要当区委办主任了,这一声恭喜,我虽然作为好朋友,却也不能省了!”
朱怀遇说:“我不介意你来恭喜我啊。要不这样,今天晚上我们一起去疯一下!”梁健知道朱怀遇这人就是喜欢玩,工作还算认真,但玩起来更加认真。梁健从四川一路过来,飞机、汽车的也算一路颠簸,再加上为了行李中的那些证据材料,既要忍住不告诉熊叶丽,又要提防着杨小波他们,时时刻刻提着心,现在任务完成,心放下了,疲劳也一下子发出来,而且,时间也确实有些晚了,便说:“还是算了,今天太累玩不动!”
朱怀遇说:“累有累的玩法,这样吧,我们也不跑出去了,宾馆里有足浴和按摩,我们去做个足疗,让人给你捶捶背,肯定能替你消除疲劳。”听到足疗,梁健就想起了清池会所的清澈如水般的菲菲,自从认识菲菲以后,梁健很少去其他地方了,一时也提不起兴趣,说:“还是算了吧。”
朱怀遇说:“不行,好不容两个人到了宁州,难道就这么睡了?岂不是大大辜负了宁州的良辰美景?”
梁健挨不过朱怀遇的软磨硬泡,心下知道,按朱怀遇的性子,没有任何节目,他肯定不死心,便说:“要不,你去搞一瓶红酒来,我们在酒店里喝点红酒,对睡眠也有好处。”
见梁健不想要别的娱乐,朱怀遇也没办法,只好答应在酒店喝红酒。他打电话给驾驶员小施去置办红酒和吃的东西。小施先前虽然得了领导的吩咐可以出去逛逛,但想到领导万一要用车或者有其他什么吩咐,便也不敢走远,只在宾馆周边四处走走,此时接到朱怀遇的电话,便开了车直奔附近的酒庄,买了两瓶高档法国红酒,又在超市买了些水果和吃食。
这一次,朱怀遇把小施留了下来。三个男人在宾馆房间里聊天,看电视,喝红酒。两瓶红酒喝完,已经接近午夜,朱怀遇却仍然意犹未尽,梁健只好把他赶出了房间。
朱怀遇走后,梁健痛痛快快地冲了个热水澡,热水冲在身上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了那一天晚上湿漉漉地站在板房门口的曾倩,清水出芙蓉一般,带着一阵湿气走进他的屋子。他还记起那一晚,她搁在他肚子上的那一段白的有些晃眼的手臂。此时,她已经离开天罗了吧?但愿她从此幸福!胡思乱想了一阵,擦干了身体,躺在松软的床上看了一会电子书,便迷迷糊糊睡去了。
第二日一早,梁健坐朱怀遇的车回镜州市。车子下高速的时候,看着熟悉的景致,想起天罗清澈得有些刺眼的蓝天和成都缓慢的生活节奏,梁健突然生出了一种陌生感,不禁自嘲地笑笑。
梁健没有去单位,而是回到家里,把行李都整理了。那份关于翟兴业的证据复印件,他锁进了抽屉里。这时,梁健忽然有一丝不安,因为是租房,房东虽然说是换了锁的,但到底房东有没留下钥匙鬼才知道。
想了想,梁健还是把那份复印件重新取了出来,放进了公文包,又打电话给驾驶员周强强,让他接自己去部里。上了周强强的车,梁健给了他几包烟,这是考察中收罗的香烟,这些烟不拿也不行,既然拿来了总要处理掉。周强强连说了几声谢谢。
回到部里,看着熟悉的办公室,熟悉的脸,梁健却怎么都有一种陌生疏离的感觉,怎么都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也许是在四川的这几天,把心给放野了。
办公室李菊好像跟着朱庸良出去了,方羽见到他的门打开,就来看他,雀跃地说:“你终于回来了?”梁健问:“这两天部里有什么事情吗?”方羽说:“老样子,就是忙忙碌碌。”梁健心想,没有发生什么就好。梁健取出一个可爱的小挂饰,递给方羽,这是他在机场的时候挑选的。方羽接了过去,跟小孩子一样开心,说了声“谢了”,几乎是蹦跳着离开了。看着她欢悦的背影,梁健心里慢慢升起一丝暖意,挺熨贴的,那种怪异的陌生感便淡了。
梁健刚落坐不久,电话就响了起来。是表妹蔡芬芬的电话,梁健犹豫一下,还是接了起来。蔡芬芬的声音挺欢快的:“表哥,你已经回镜州了?”梁健真是惊讶蔡芬芬的消息之灵通,也不隐瞒:“是啊,刚回来。”蔡芬芬说:“晚上一起吃晚饭吧?”梁健说:“刚回来,想休息休息,吃饭就算了。”蔡芬芬在电话那端顿了一下,说:“那我现在就来你这里,有东西要给你!”
第234章 权力分散()
第234章权力分散
早上,区委组织部部长朱庸良召集副部长和办公室主任开会。朱庸良说:“昨天,我们梁部长圆满完成了市委组织部的赴川考察任务回来了。前段时间因为我们班子成员都比较忙,梁部长也不在部里,所以一直没有开碰头会。今天人都齐了,我们就简单地开个会。大家先把前期所做的工作说一说,然后,我也有两件事情要跟大家做些交流。”
副部长王兆同、江海宏都汇报了近期的工作,梁健也把这段时间以来的工作粗略讲了一下。朱庸良显然对市里的考察工作很感兴趣,旁敲侧击地问:“这次市委组织部赴川考察情况还好吧?”梁健意识到朱庸良想探听消息,但自己掌握的情况却不可能告诉朱庸良,便说:“很好,没有什么情况。”
见梁健不想细说,朱庸良也没有办法,毕竟考察工作在组织原则上是保密的,谁也不能泄露,谁也不能逼迫另一人泄露。
等汇报完了,朱庸良作了一番总结,对今后两个月的工作进行了部署,梁健也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然后朱庸良说道:“下面,我有两件事情,跟大家做些交流。第一件事情,是关于干部工作。前几天我去市委组织部开了一个会议,从这个会议上看,中央和省委都很重视干部工作的民主化进程,以后我们长湖区的干部工作也要在扩大民主方面多做探索,我想,我们长湖区委组织部能不能先走一步,在全市县(区)先做些探索?比如在公开选拔、差额选拔、增加干部工作透明度等方面做些探索。干部工作以后的趋势就是公开透明,我想这是一块新的工作,所以只有梁部长一个人做,恐怕也有难度,我建议,干部工作以后还要部长、副部长一起多讨论,人事问题是部里的核心工作,虽然梁部长是主要分管领导,但最后还是要经部委会研究决定,所以在干部工作问题上,我们以后要把讨论干部环节前移,平时就多交流……”
梁健一下子就听明白了,朱庸良其实是想削弱他手中的干部管理权。干部工作本来就是一块保密性很强的工作,原本在上会之前,其他副部长根本是不知道的,如今说要把谈论环节前移,表面上说是扩大其他副部长的参与,其实是削弱他梁健手中的干部管理权。梁健反对道:“朱部长,干部工作向来都有神秘、低调、严谨、保密的性质,如果在每次干部调动之前,先在部委之间沟通,恐怕不是很妥当吧?”
朱庸良并没有马上回答梁健的问题,而是继续说:“梁部长,我先把第二个事情也说一说,我们再开展讨论。”
朱庸良继续说下去:“第二个问题,是关于我们部里常务副部长的事情。”一说到常委副部长这个位置大家耳朵都竖了起来。副部长王兆同、江海宏和李菊都眼巴巴看着朱庸良。梁健倒是无所谓,毕竟自己排名最后,常务这个位置应该跟自己不会有太大关系。
朱庸良说:“前天胡书记跟我说,我们的常务副部长位置已经空缺了一段时间。前段时间是王部长主持常务副部长的工作,胡书记问我,常务副部长人选由外调进来好,还是内部产生好?我说,如果允许的话,我还是希望内部产生。胡书记说,内部产生也可以,不过你一定要把这个常务物色好,毕竟组织部不比其他部门,这个常务的含金量很大。我当时就向胡书记保障,一定把我们这个常务副部长选好。”
梁健就有些纳闷了,他一直以为这个常务副部长,非王兆同莫属。毕竟王兆同主持了一段时间常务的工作,如果不是考虑他,干嘛让他主持工作呢?但从今天朱庸良的这番话看,常务副部长这个位置究竟鹿死谁手,还扑朔迷离着呢!
梁健看看大家的表情都有些古怪,王兆同面上阴云密布,自从王兆同开始主持常务工作以来,他便认定了常务副部长这个位置早晚都是他的囊中之物。没想到,朱庸良突然说出这么一番话来,意思很明显,常务这个位置,究竟让谁坐,还没有定论。王兆同心情顿时低了好几个八度。再看江海宏,脸上明显灿烂许多,原本以为自己与常务副部长这位置无缘了,如今看来,只要位置还没有别人的屁股坐上去,一切都还有希望。
只听朱庸良又道:“第二个问题,我只是跟大家这么说说,把胡书记的精神传达一下,总之我们在座的副部长都有机会,不过,最后谁当常务副部长,我说了不算,还是得区委常委会研究决定。现在我们就第一个问题讨论讨论,关于讨论干部的酝酿环节,我希望能够前移,各位副部长都参与一下。刚才梁部长提出了异议,觉得干部工作要保密,保密工作的确是干部工作中的一项基本性质,但从省市的精神看,公开透明将成为干部工作的趋势,所以,我们也要转变观念,与时俱进。况且我们几个副部长虽然分工不同,但领导素质却还是相当的,对于干部工作的保密工作我相信还是不成问题的,而且,我们副部长一共就三人,除了梁部长这个干部工作分管领导之外,也就王部长和江部长。我还是十分信任王部长和江部长的素质的。王部长,江部长,关于这个问题,你们也谈谈自己的看法吧!”
梁健终于明白了朱庸良这只老狐狸的意思了!他刚才抛出的两个问题,还真是前后相扣,无懈可击呢,目的就是要把他梁健手中的权力消弱、化解到最小值。干部工作是组织部的拳头产品,其他副部长本就对干部工作虎视眈眈,都希望能够插上一手,谁能够在干部工作上说上话,谁的工作就有含金量,下面乡镇街道和有关部门就越把你当回事。所以,让王兆同、江海宏在干部工作上多一份知晓权,参与权,话语权,他们哪能不高兴啊?
更毒的一点是,朱庸良把常务副部长这顶乌纱帽拿在手里甩来甩去,晃进晃出,但就是不具体落实到位,目的很明确,谁听话,谁当常务副部长,谁不听话,谁就与这顶帽子无缘。让王兆同、江海宏为这顶帽子竞争,自相残杀。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所有的权力自然而然都收到了朱庸良的手中。
朱庸良也真是煞费苦心啊,肯定是死了无数脑细胞,才想出这样的绝招。果然,王兆同和江海宏都举双手同意多参与干部工作。朱庸良笑着无所谓地道:“既然大家都愿意为了部里的干部工作出谋划策,作为组织部部长,看到大家这样抱紧一团,不分彼此,我非常高兴。”
梁健一看今天这形势已无法逆转,只能先向胡书记作一个汇报,再图转机!忽然,他想起另有个事情,可以趁机在今天的会议上提出来,便说:“朱部长,还有一件事我想汇报一下。”
朱庸良横扫过来的目光仿佛具有x光的穿透性,想要洞穿梁健的心思。他不悦地看着他,僵持数秒钟,最终还是皱了皱眉,问道:“什么事?”
梁健说:“姜岩到十面镇党委任副书记,干部科长缺位,今后的干部工作副部长之间要多沟通,干部科长是重要的牵头人,一定要及时配起来。”
朱庸良脸上的不悦一闪而逝,淡淡问道:“梁部长有没有合适人选?”
梁健挺了挺身子,道:“现任副科长凌晨,熟悉干部工作,做事也认真,我觉得可以考虑给他压压担子。”
在关于干部工作的参与权问题上,朱庸良赢得非常漂亮,成功削弱了梁健手中的权力,这样的结果他很满意。此刻,梁健提出干部科长的人选问题,朱庸良也不好不答应,顺水推舟道:“行啊,下次部委会上讨论一下,人选就以梁部长提出的为准吧!”
自从胡小英将梁健千辛万苦从四川带来的证据材料交给市长宏叙之后,便没了下文。
梁健原本以为,回到镜州之后,市委组织部的人还会找他。一般情况下,被市委组织部抽调进入考察组的县区干部,会负责考察材料的初稿,市委组织部再在初稿基础上进行修改。写稿子,初稿是最繁琐、最累人的,初稿出来了,领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