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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自然也不会追问缘由,顺从的坐到了景辰身边的位置上,回答道:“据德妃所言,此事同她本人,还有临华宫上下,并无关系。”
第236章 巫偶(52)()
景辰扫了眼跪在地上的德妃,不置可否。
皇后又拿起摊在桌上的一本厚厚的册子,递到景辰面前边翻边道:“这是临华宫库房物品进出的登记手册。臣妾看过,每一笔都有详细的登记。库房物品也已经派人去清点,同账册是有些出入,库房内的物品比账册要少,但缺少的东西里并没有贡缎。不过贡缎特殊,若是真的裁剪了部分确实难以查清。”
景辰接过账册,随手翻阅起来。
皇后指了指跪在地上的一个有些年纪的公公,接着道:“管理库房的是这位张公公,据张公公所言,之前的贡缎已经全部用完,最新一匹的是上个月月初内廷司送来的。送来后没几天,便裁了一段给安阳做了件衣裳。臣妾对过账册,时间都对的上。”
皇后有条不紊的汇报着情况。
“九月十二。”景辰翻着账册,念了个日子出来。
根据册子上记载,这一天是这匹贡缎被裁剪领取的日子。
“正是。所以臣妾将这一天,及之后单独进入过库房的人,都传唤过来一一问过,不过他们都说自己没有偷过贡缎。”皇后明白景辰的意思,不等景辰发问就把情况说了一遍。
临华宫管理库房的张公公,在宫里年份不短,早在皇上还是太子,德妃还是当年的太子侧妃时就已经伺候德妃了。
资历深了地位自然也跟着高了。管理库房这个工作看似不怎么样,但其实十分重要。担着责任,琐碎繁忙,出库入库都要登记。
按照规矩,所有物品的入库,张公公不仅要登记,还要清点;所有物品的出库,张公公也应该亲自陪同取货,再登记出库。
但是张公公在这个位置上做的时间久了,慢慢的就出现了懈怠。入库他还会看上两眼,尤其是贵重物品,出库可就得看情况了。
如果来领物料的,是临华宫里资历比他深,地位比他高的,那他必定会全程陪同,以显示自己工作的认真负责。
如果来的是年轻的小奴才,张公公大多让他们自己去取,取完了到他这里过个目,签字画押就算完了。
按照公公的想法,这些小孩子们,哪有这么大的单子,敢偷临华宫里的东西?
但这次查账,果然发现少了好些东西,这些东西究竟是什么时候丢的现在已经无从考证,可是责任却是实实在在落在张公公头上的。
因为自己的失职和懈怠,让德妃蒙受损失是事实,所以张公公瑟瑟发抖的同时,不断思考着如何能够将功赎罪。
为了能够将功赎罪,张公公“努力”回忆了一番九月十二后,进入过库房且字迹没有陪同的人,一一列给了皇后,这些人都有可能是皇后要找的那一个。
皇后当然不会放过这个重要的信息,于是这些人统统被传唤过来,就是跪在地上的这一些。
这些人中,没有一个人承认自己偷偷拿过贡缎,即便皇后没有说拿贡缎是要做什么。偷宫里的东西,这本身就是重罪。
第237章 巫偶(53)()
没有人主动承认罪过,却也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究竟是谁干的这些事,目前皇后面临的就是这样一个困局。皇后还是有些心慈手软,对于无辜的人,她实在是下不去手。
幸好此时景辰及时来了,在他的字典里,可没有“心慈手软”这个词。
所以面对现在这般找不到突破口的现状,景辰全然没有无措和犹豫。他面无表情的合上了账册,看了眼抖如糠筛的张公公,冷漠地下令道:“把这个张公公拖出去,杖杀。”
张公公当场被吓的大声嚎哭起来,把脑袋拼命的朝地上磕去,撞得“咚咚”直响,嘴里大喊着:“皇上饶命,奴才冤枉。”
公公尖细的嗓音简直穿透鼓膜,震的人心肝乱颤,看着他那声嘶力竭的样子,实在是有些于心不忍。
侍卫可不管他到底冤枉不冤枉,也不管他哭嚎的令人动容不动容,只像个人偶一般架起张公公就朝屋外走去。
“娘娘,德妃娘娘救救奴才,娘娘……”
张公公见景辰全无反应,便改向他侍奉多年的主子求救,希望德妃能够念在一丝旧情的份上救一救他。
但现在德妃自己都麻烦事缠身,哪来的底气救他呢?
不管怎么哭怎么求,张公公还是被侍卫拖了出去。不一会儿,外头便传来刑杖击打人身的声音,还有张公公声嘶力竭的呼痛声,求饶声。
这惨烈的场景,透过声音,让屋里每一个看不见外头真实情况的人,在心里描摹出了一个更为丝湔诺谋揖跋蟆�
再一会儿,张公公的呼痛声变成了呻吟声,不多久便再也没有声音了。
屋子里跪成一地的奴才们个个伏在地上,浑身不受控制的颤抖不已,谁都不敢说话,只有轻微的,经过压抑的抽泣声。
德妃虽然仍旧跪的端正,但此刻脸上也是煞白一片,轻轻颤抖着。下嘴唇已经被自己咬的血色鲜艳,显然也是吓懵了。
就连皇后,也面无血色,脸上写着满满的不忍。
而那些呼救声,呻吟声,却似乎一点都没有影响到景辰。他好像完全听不见外头的声音一样,神色如常,甚至还带着点淡淡的慵懒,端起茶盏,用碗盖拨了拨浮在上面的茶叶片,又吹了吹,才慢慢的饮了一口。
在这样的环境中,依旧能够气定神闲的自顾自喝着茶,不得不说心理素质够硬,作为一个帝王,那绝对不仅仅是合格。
“启禀皇上,刑罚已执行完毕。”
从屋外走进来一个侍卫,跪在景辰面前,不带任何情绪的汇报着任务已经完成。
屋里的人听了这一句汇报,更是心惊胆战,生怕下一个要接受处罚的人就是自己。
景辰沉默的挥了挥手,侍卫便意会的退了出去。
“可有人想起什么了?”景辰依旧面无表情的看着下面跪着的人问道。
这是震慑!
德妃突然明白张公公被杖杀的原因,不是因为他失职,也不是因为怀疑他监守自盗,而是为了告诉在场的其他人,坐在上位的那个人手握他们的生杀大权。
第238章 巫偶(54)()
“现在说,或许还能饶你们一命,否则他便是你们的前车之鉴。”景辰冷淡地又补充了一句。
通过杖杀了一个确定有罪的人,充分震慑到了屋里其他不确定有没有罪的人;事后又给予一些虚无缥缈的安抚,引人上钩。
亲耳听完了一场“杖杀”对于绝大部分人来说,对心灵的伤害都是极大的,心理防线容易被逼近崩溃边缘。
命悬一线的情况下,哪怕只是一根看上去脆弱不堪的稻草,人都会本能的伸手去抓,不管这根稻草到底会救了自己,还是会害了自己。
景辰这句完成“绝杀”的话,终于引得好几个人坦言自己曾经的“罪过”。
这些“罪过”大都是偷拿过库房里的东西,或者是其他人的东西,然后托人拿出宫去卖钱。
要说与贡缎相关的,却是一点都没有。
跪在地上的小宫女还在哭哭啼啼的说着自己如何趁着张公公不注意,借着去库房领东西的机会,偷偷顺走一支德妃多年不用的镏金点翠步摇,景辰却已经失了耐心。
说了半天全是这些与他关心的事情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东西。
“够了。全部拖下去,杖责五十。”景辰揉着眉心,无差别对待的又下了道旨。
杖责五十,有些人可能根本捱不到这五十杖打完,就已经一命归西了。
顿时哭喊声又是一片,声势比起之前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张公公被杖杀,是为了震慑摧垮这些人。
那现在杖责这些人,是不是为了敲打自己?
有一就有二,德妃自小生在官宦人家,早早的就跟在了景辰的身边,这么些弯弯绕绕的心思,别人看不透,她却熟悉的很。
“等一下!”德妃迸发出了一声压抑许久的怒喝。
遵圣意过来带人的侍卫们闻言先是一愣,接着便看向景辰,就见景辰果然伸手做了个“停止”意义的动作。
侍卫们于是停止了正在拉扯的动作,突然没了外力支撑的宫女太监们,纷纷跌坐在地上,惊魂未定。
皇后也是偷偷的舒了口气,景辰今天这般冷酷无情的令她觉得有些窒息。
这些人中虽然可能有主谋,可能有同谋,但是她相信更多的只是犯过些小错误的人,甚至是毫无过错的。对于他们,只需要施以小惩就可以,杖责五十这般几乎就是要了他们命的刑法,实在是有些过于残忍。
这种宁肯错杀一百不愿放过一个的做法,对于帝王来说或许稀松平常,但是对于她皇后来说,却全然无法接受。
景辰虽然制止了侍卫们,却并没有让他们退下,自己也是沉默的看着德妃,似乎是在等她先说话。
德妃双眼通红含泪,朝着景辰磕了三个头,每一下都狠狠地磕在地上,白皙的额头很快就出现了淤青。
“皇上要查巫偶一案,臣妾自当尽力配合。可是此事与我临华宫并无半点关系,没有证据指向临华宫的任何人,皇上却要寻着些无关痛痒的罪名赶尽杀绝,臣妾不服。”被气晕了的德妃此刻终于完全不顾身份差距,义正言辞的开怼景辰。
第239章 巫偶(55)()
“没有证据?”景辰额角青筋跳了跳,却还是强压着怒气冷静道。
德妃顿了顿,继续理直气壮道:“非要说证据,也就是那块不知出处的贡缎罢了。可是皇上也知道,这贡缎并非只有我临华宫中有,她尚清宫中也是有的。”
“你什么意思。”景辰脸色铁青,声音听着又冷了几分。
德妃被景辰的气场压的有些发抖,但此刻却是被逼上梁山,横竖都逃不过一劫,索性心一横,破罐破摔般直言道:“恕臣妾直言,这巫偶在尚清宫中,静妃的寝宫里被发现的。比之臣妾,难道不是尚清宫中的人意图谋害主子的可能性更大么?”
德妃本来想说洛清歌很有可能监守自盗,利用众人对巫术的恐惧心,认定她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开挖线而把自己摘出去,从而陷害自己,好把唯一一个与她有能力竞争皇贵妃位置的人给铲除了。
但是一方面觉得洛清歌的智商不足以支撑她想到这些,另一方面觉得这么说还是欠妥当,毕竟洛清歌现在可是景辰面前的红人。
“放肆。”景辰猛地一拍桌子,惊得屋里所有人纷纷跪地,异口同声道:“皇上息怒。”
德妃低着头微微颤抖,心里仍是不平。
皇后也在一旁低声劝景辰消消气,她觉得德妃的话并没有什么问题,本来就没有证据证明这件事一定就是临华宫中人做的,谁都有嫌疑,哪怕是她凤仪宫或者是颐和宫都有可能。
不过这两宫地位超然,自然是不会被列入嫌疑范围的。
帝王怒可不是闹着玩的,景辰对着众人摆摆手,让大家都起来。
自己则常常的呼了口气,压抑着怒火对德妃道:“尚清宫的库房,由静妃贴身丫鬟云湘负责日常管理,一应物品出库入库全有专人登记。朕派人去查过,账物相符,没有一丝纰漏。可你临华宫呢?是什么样子你不知道么?”
景辰说着拿起临华宫的那本账册,狠狠的摔在德妃面前,继续道:“你说朕应该怀疑谁?”
根本就是莫须有!德妃心里忿忿的想着,被气昏了头的她,此刻只觉得是洛清歌在陷害她,于是也不顾其他,愤然道:“那云湘是洛清歌从太傅府带进宫来的贴身丫鬟,谁不知道他们关系亲的跟亲姐妹一样,谁知道这会不会是洛清歌刻意为之,妄图陷害臣妾呢?”
虽然之前德妃还思考过,觉得洛清歌没有这个能力将这件事做的天衣无缝,但是今天被一再刺激,早已失去了理智。连只能放在心里想想的念头都一并喊了出来。
果然这一喊终于彻底惹怒了景辰。
“一派胡言!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别以为你有安阳朕就不敢把你怎么样。”
皇后一看情形有些过激,虽然也对德妃的语出惊人表示异议,但她至少知道此刻应该安抚两边,而不是激化矛盾。
“皇上息怒,德妃妹妹只是一时怒急攻心,昏了头了,您万万不要与她计较。”
说罢又凑近景辰耳边低声道:“德妃终归是户部尚书的嫡女,皇上就算考虑朝中重臣,也不可意气用事呀。”
第240章 巫偶(56)()
这番没有任何证据佐证的言论,已经让景辰动了真怒,眼下只怕不好收场。
但德妃毕竟不一个是无足轻重的人,她背后还有做户部尚书的亲爹,总还是要谨慎斟酌的。
景辰被皇后劝了劝,总还算是给皇后面子,再次强压了怒火,一甩手对德妃道:“你给朕在这里好好反省反省自己说的都是什么话,没有想清楚,哪都不许去。”
然后又对皇后道:“把安阳接到你宫里去,孩子小,可别跟着她不知轻重的母亲学的戾气太重。”
皇后和德妃都没有想到景辰竟然会做出这个决定,均是一愣。
为了女儿,德妃立刻放弃了之前强硬的态度,扯着景辰的衣袍请求收回成命。
皇后虽然觉得德妃可怜,也认同孩子还是在亲生母亲身边的好,但想到方才她狰狞的脸面,泼妇般的作为,心里觉得景辰的决定还是有些道理的。
况且景辰做的决定,除非他自己觉得不妥,否则还真没什么人能够让他改变的,现在只有先顺从,过些时日等景辰心气消了再慢慢同说道说道,看看能不能再把孩子送回亲生母亲身边。
折腾许久,动静极大,最终却还是没有能够抓出幕后主使。这件事情最终以临华宫被暂时封禁暂告一段落。
而临华宫的封禁,与上一次尚清宫被封禁最大的区别在于,景辰亲自下令,让皇后在临华宫中安排了几个看守的人,明着监视。可见对临华宫上下还是持怀疑态度。
等景辰气冲冲的回到正阳宫,已经都快接近晚饭时分了,饿过头了的景辰这会已经不觉得饿了。
这几日景辰本就被接踵而来的糟心事伤心事折腾的心烦意乱,下午又被德妃气的龙颜大怒,此刻胡公公跟在景辰身边也是格外小心翼翼,生怕又惹主子不快。
刚回到正阳宫,就有内侍来报胡公公,说洛清歌中午时分给皇上送来了一个食盒。胡公公一听心里头一个反应便是“天助我也”,接着赶紧吩咐小太监把食盒给端出来。
再去看景辰,就见他神色疲倦的闭眼坐在龙椅上,支着一只手缓缓揉着眉心。
“皇上,午时你就没有用饭,这会儿饿坏了吧?”胡公公小心翼翼的试探了一句。
景辰意义不明的“嗯”了一声,连眼皮都没带抬一下的。
胡公公赔着笑又道:“中午静妃娘娘差人送了个食盒过来,说是让张诚做了些清淡有营养的吃食,皇上要不要用一些?”
果然一听洛清歌的名字,景辰立马抬起头来,神色缓和了很多,对着胡公公点点头道:“嗯,端上来吧。”
胡公公在心里忍不住感叹,景辰对洛清歌那绝对是动了真感情的,往后会不会变不知道,但德妃在现在这个时候攀咬洛清歌,绝对是吃不了兜着走。
可惜这样简单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