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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与你共眠-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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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爷爷,您是一直都住在这里吗?”

    “记不清多少年了,”老人笑呵呵的,“怎么也住了有四十年了吧?”

    好久。

    那你和那个男人是什么关系呢?

    她犹豫着要不要问,“那”

    这时,桌上的手机响了。

    老人看过去,又收回视线。

    阮眠却一直盯着。

    手机停了又响,孜孜不倦。

    老人嘀咕,“应该是有什么急事。”

    看看时间,他这会儿应该结束了。

    老人叫阮眠,“我这会儿走不开,你帮我把手机送过去吧,他就在湖的附近。”

    “好。”

    不过两百多米的距离,手机又响了两次,阮眠干脆迎风跑起来,可到湖边一看,哪里有人?

    她举着手机往前走。

    湖边某块半人高的石头上垂着一截黑色袖子,她走过去一看,那处不仅有衬衫、长裤,还有黑色皮带

    难道

    还未等她看过去,平静的湖面突然起了波澜,很快,一个人从水里露了出来

    阮眠低低地“啊”了一声,整个人惊得仰坐在地上,手机倒是握得紧紧的。

    齐俨也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微愣后迅速反应过来。

    阮眠捂着双眼,心里又慌又乱,零碎的画面不断闪过,那湿透的黑色短发,闪着水光的肩膀、锁骨、胸口,肌理紧实的

    乱了乱了,完全控制不住自己去想。

    “转过身去。”男人沉稳的声音再次传过来。

    “喔喔!”

    太阳挂在天边,像一颗可口的咸蛋黄。

    风大了,卷得枯枝落叶飞起来,一股脑倒进了湖里,水起微澜。

    阮眠看到一道颀长的影子弯下来,接着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再后来又是清晰的拉链声她的心跳得飞快,耳根也迅速泛红。

    手机又开始在微湿的手心里响起来,她下意识转过去,刚好看到他扣上衬衫的最后一颗扣子,两人的目光对上。

    “有人找你。”她像丢烫手山芋一样把手机交给他。

    “喂,”他听了一会儿,皱眉,“还有多少流动资金?”

    阮眠站在原地认真听着,可大部分内容都听不懂。

    “全部投进去我只有一个要求”

    几分钟后,齐俨收好手机,朝她走过去。

    风把一张小纸片吹到他脚下,他捡起来,展开——

    阮眠清眸微睁地疑惑看着。

    咦,他手里拿的东西怎么看起来那么熟悉?

    她摸摸裤兜,空空如也。

    完了。

    那好像是她这次摸底考试的成绩单。

    刚刚不小心掉出去了?

第20章() 
不过寥寥几十个字,他偏偏看得那么认真。

    赧然未消,又附着上了一层困窘。阮眠的脸瞬间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原地挖个坑钻进去。

    少得可怜的分数,还有那刺眼的班级排名几乎将她隐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窘然无措一一剥开来,展露在他面前。

    “外语考得还不错。”

    哎?

    男人走过来,将重新叠好的纸条递给她,阮眠还愣着,没有伸手去接,他微微挑眉。

    他面向她站着,黑色短发像镀了一层金光,轮廓分明的脸也显得有些模糊。

    阮眠眨了一下眼,迅速将纸条抽回来,在身后揉进手心。

    “其实,我”

    他的手机又响起来。

    阮眠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又泄下去,不再说了。

    其实,我可以考得更好的。

    可无论多好,和眼前这个人相比,还是差得太远太远了。

    她刚刚才从王爷爷那里知道了一些关于他的事,原来在同龄人尚且懵懂时,他已经达到了他们终其一生都无法企及的高度,难怪父亲和那些人

    “走吧。”他已经结束通话,回头看她一眼。

    阮眠点头,默默跟上去,她有意走在后面,可他却好像刻意放缓脚步,走着走着,两人就基本在同一直线上了。

    “今晚台风登陆,明天停课。”他突然说了一句。

    阮眠脚步一顿,一枝粉色小野花被她不小心踩进脚底,她连忙跳开,“嗯。啊?”

    大概是怕出现像上次那样的事,放学前班主任还特地过来班里又说了一次。

    不过,他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茂盛的林木把风筛得又轻又软,拂在脸上很是舒服,阮眠偷偷看过去,光影扑簌着从男人挺直的鼻梁上跃过,他的表情还是清清淡淡的,侧脸线条也稍显冷峻。

    她想和他说话,哪怕随便说点什么也好,可说什么好呢?

    “想说什么?”他像会读心术一样,转过头来问她。

    阮眠的犹豫被一击即中,下意识脱口而出,“要怎样才能成功?”

    齐俨看着她问完后变得紧张又小心翼翼的神情,心里暗暗忖度,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会如何定义“成功”这两个字?

    想不出。毕竟十七八岁的年纪离他太远了。

    他点着一支烟,咬进嘴里,吐出一圈白烟,这才慢悠悠地问,“你觉得怎样才算‘成功’?”

    阮眠一愣,好一会儿才说,“像你这样。”

    男人忽然轻笑出声,“像我这样?”

    他弹了弹烟灰,抬眸看向前方,声音低凉,“我只认同一种成功”

    她听得认真,突然脚下一个打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身体落地,手掌不知压到什么东西,又软又滑。

    原来前阵子连续下雨,草地上长了不少的菌类,她刚刚踩到的就是一排野生菇。

    阮眠懊恼地搓搓双手,刚要站起来,眼前闪过一只手,她一愣,然后将自己的手搭上去。

    相触那一瞬间,阮眠的心轻轻颤了一下,她从来没有像这样直接碰触过男人的手,手心微凉,可又那么沉稳有力。

    齐俨等她站稳后才松开手,“没事吧?”

    有点疼。

    可她摇头,微笑,“没事。”

    小插曲过后,两人继续往前走。

    老屋渐渐在眼前出现了,老人站在门口张望,他的那截空袖子被风吹得不停摆动,暗灰的天色下,两鬓白发显得格外刺眼。

    “王爷爷。”

    齐俨也朝他微颌首,“王叔。”

    老人点点头,看向阮眠,笑道,“我切了西瓜,吃了再回去吧。”

    鲜红的西瓜被切成一小块,盛在白底蓝花的瓷盘里,光是看着就让人吞口水。

    阮眠叉了一块放进嘴里,轻轻咬了一小口,感觉又凉又甜,她迅速吃完剩下的部分,又叉起第二块

    风和着一股好闻的植物气息从窗口涌进来,不一会儿就灌满了整个客厅。

    她放下叉子,看向坐对面的男人,“你不吃吗?”

    闻言,他抬起头,不动声色地看一眼她那吃得寥寥无几的盘子,两只长指压着边缘,将自己前面那份推了过去。

    “”

    他收回手,继续低头看手机邮件,阮眠犹豫一下,又开始一块一块吃起来。

    就这样,她一个人吃完了两人的份,回到家时,感觉好像装了一肚子的水,晃两下,还能听到叮咚响。

    晚饭肯定是吃不下了,阮眠直接回到房间。

    小东西饿坏了,听到动静扑着翅膀跳下来,她急匆匆先进了洗手间,洗干净手才把它捡起来,放到桌上喂食。

    窗外,夜色深深,黑夜如同一只蛰伏的怪兽,空气也被压抑着,连树梢都一动不动。

    阮眠把所有的灯都打开,屋里顿时变得亮堂堂的。

    一道闪电划过,小东西瑟缩一下,仰头叫了两声,似有些躁动不安。

    阮眠陷在自己的沉思里,没有察觉它的异样,她握着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第21章() 
有一种成功是,用自己喜欢的方式过这一生。

    可是,她喜欢什么呢?

    她的视线落到桌上的几本画册上。

    阮眠闭了闭眼,又睁开,换了一只画笔,在白纸上打线条。

    她用左手用力握住右手。

    不行,还是抖,不停地抖。

    她喜欢画画,可是却连最基本的线条都打不出来

    阮眠丢掉画笔,指甲在纸面上轻轻抠着,来来回回。

    许久后,她停下动作,深深吸一口气。

    白纸的正中间布着深浅不一的凹痕,她慢慢对上光,纸面隐约浮现一双眼睛的轮廓。

    狭长的眼,眼角微微往上挑,醺时眸底深处会有迷离的光。

    那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眼睛。

    她对着看了很久很久,叹息一声,锁进抽屉。

    去过几次洗手间后,肚子变得空空如也,阮眠寻思着下楼找些东西吃,还差几节台阶,脚步就生生停下来。

    客厅里的一幕让她眼睛深深刺痛。

    小哑巴坐在中间,左边是爸爸,右边是妈妈,三人依偎着看电视,笑得不知多开心。

    一个念头像毒蛇信子一样舔上阮眠心头——

    他们根本不配这样幸福,这是对含恨而终的母亲的最大讽刺。

    她吓了一大跳。

    这个可怖的念头驱赶着她逃离,不能再在原地停留哪怕一秒。

    屋外,狂风骤起,很快大雨倾盆,一阵凌乱的脚步声被严严实实地覆盖住。

    阮眠用力关上门,趴在床上不停喘气。

    半夜,雨还下着,她被饿醒过来。

    刚从床上爬起来,双腿间涌出一股热流,她怔了半晌,终于反应过来——停了两个多月的月事终于来了,却是在这样一个不合时宜的夜晚。

    蛰伏已久,来势汹汹。

    她又冷又疼,翻来覆去,又出了一身的汗,熬了大半夜,终于在黎明时分昏睡过去。

    迷糊间,有人在说话,尖锐的声音扎人耳朵,阮眠的眼皮重得睁不开,好不容易撑开一条细缝,又被明亮的光刺了回去。

    她费力去听,只听到零碎字眼,“低烧自己会退”

    “没事的,”保姆又说了一遍,语气开始不耐烦,“只是低烧”

    再待下去,桌上摆的午饭该凉了。

    应明辉不停摇头,满脸焦急地看向床上的人。

    保姆见劝不动他,只好先下楼重新热饭菜了。

    阮眠感觉有人在推自己的肩膀,然后一只小手搭在额上,软软的,又有暖风吹过来,一下又一下。

    怎么没有用呢?

    应明辉鼓着腮帮,憋得小脸通红,又吹了几下。

    还是没有醒,他害怕极了,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阮眠脸上。

    他拍她的脸,无声、用力地喊她,“姐姐!”

    趴在她肩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小时候他就是这样发过一场烧,醒来就再也不发不出声音了,没有小朋友愿意再跟他玩,他们都在背后叫他小哑巴。

    “辉辉,下去吃饭了。”保姆又推门进来。

    今天一大早那夫妇两人就急急地冒雨出门去了,听说是公司那边出了什么事,她本来想着可以清闲点的,可没想到中午了,那女孩还没下楼吃饭

    她直接把无动于衷的小孩抱起来,苦口婆心,“又不是一个妈生的再说,她指不定心里怎么恨你呢”

    应明辉在她怀里不停扭动,可终究拗不过她的力气,被抱下楼去。

    阮眠的烧在将要天黑时终于退了。

    她浑身虚软无力,不经意瞥到床边桌子上放了一碗面条。

    面已经有些糊了,没有放油盐,吃到嘴里索然无味,她一口口吃下去,木然地吃完了一整碗。

    洗完热水澡,身上才舒服了些,一看到桌上堆的书,阮眠又是一阵头疼。

    台风停课一天,作业也比平时多,光是卷子就发了四套,她昏昏沉沉睡了将近一天,耽误了不少时间。

    阮眠翻出一张英语模拟卷,开始做起来。

    夜深人静,雨也停了,推开窗户,凉风宜人。

    她打了个呵欠,手上正写着的语文卷子还剩一篇八百字的作文。

    命题作文:回到原点。

    她对着看了几分钟,没有任何头绪,只好先慢慢在方格第一行中间写下题目,写完最后一个字,“啪”一声,灯全部灭了。

    黑暗从四面八方爬进来,瞬间笼罩住整间屋子。

    阮眠用力握住笔,安慰自己,没事的,应该是台风造成的线路故障,很快就会好了。

    等了半个小时,电力还没恢复,她从角落里找到一根旧蜡烛,点上,微弱的橘色光芒散了开来。

    她就着烛光继续写作文,“回到原点,如同尘归尘,土归土,这不仅是大自然的法则”

    快写到结尾了,睡意也越来越沉。

    她终于撑不住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一楼的落地钟敲了十二下,钟声在黑夜里幽幽回荡,原本歪着脑袋休息的鸟儿突然受惊般从书架上跳下来。

    轻微的“砰”一声,烧到一半的蜡烛被撞得应声而倒,画册上头顶羊奶的牧羊女的笑容映在一片橘红的火光里

第22章() 
这场不算大的火灾惊动了家里所有的人。

    阮眠呆若木鸡地缩在门边,见那个从乡下来的、身材高大的保姆,进进出出,提着水一桶一桶地往火上泼。

    她眼里映着明晃晃的火光,睫毛一动,便眨下一束惊惶不安来。

    火势很快被控制住。一小撮火苗“噗嗤”着灭掉,只留余烟和一滩死灰。

    书桌被烧掉了大半,后面的墙被也熏黑一大片,淋淋的水,惨白的烟,屋内一片狼藉。

    应浩东因公司出事在外奔波一日,不知赔了多少好言和笑脸,事情却还没有丁点眉目,本来就窝着一肚子气回家,翻来覆去到夜深时才睡下,没想到又出了这档子事,片刻都不得安宁,此刻真是暴跳如雷,一口气都喘不匀,抬手就要甩阮眠一个巴掌。

    阮眠站在原地,不闪不躲,其实是整个人都吓懵了。背在身后的手不停打着哆嗦,眼泪也一涌一涌的。

    她沉默着,知道自己无意间闯下了大祸,甚至连辩护的资格都没有。

    她低着头,不敢去看在场的任何一个人。

    没有人会和她站在一边。

    可心底又执拗地出现另一种声音:

    打吧打吧,就当这巴掌把为数不多的父女情分打散,从此以后,我就不欠你什么了。

    也不会再心存任何的奢望和幻想。

    她明白得太迟,又好像明白得刚刚好——

    相安无事,才是他们这一世作为父女最好的结局。

    然而,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降临,朦胧的视线里,那个满脸怒意的男人被小哑巴死死地抱住双腿往后推

    她不敢相信地睁大眼,眼泪立刻就蹦了出来。

    王佳心也在一边柔声软气地劝,“浩东,算了吧。眠眠还小,再说,她又不是故意的”

    应浩东一听这话更来气了,怒目圆瞪,“她要是故意的那还得了!”

    他说着又要挥臂上前来。

    小哑巴好像发了狠劲,涨红着小脸硬是把他推得往后退了一点。

    难以置信,那副瘦瘦小小的身体里竟藏着这样的力量。

    王佳心立刻去拉儿子,拉不住,只好掰他的手指。松了这根,那根又紧紧合上

    应浩东一把抱起儿子,见他哭得满脸是泪,嘴巴张着想说什么,就是发不出声音,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骂骂咧咧说了好一通重话,总算把积在心底多日的浊气吐了大半,这才抱着小孩下楼了。

    王佳心看了阮眠一眼,那是很冷淡的眼神,透着淡淡的厌恶和嘲弄,仿佛她这些时日来的温婉宽容都被一层皮裹着,现在这张皮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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