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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怪他冷血,盛家二少本就是这样一个人。
何熠看到盛祁舟的表情,他的神色也是一凛,“我知道了。”
***
温婉是在医院醒来的。
又是在医院。
她生平第一次这么厌恶这个地方,她宁愿自己永远不要再被救过来,因为她不想再面对这个可怕的世界,这些为达目的,而不择手段的人。
手被一双温暖的手掌紧握着,温婉的大脑放空了几秒,才彻底清醒过来。
她的第一动作就是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掀开被子要下床。
盛祈舟被温婉吓了一跳,连忙起身按住温婉的肩膀,“你做什么去?”
“做什么?我当然是要去救阿修!”温婉理所当然地说着,觉得盛祁舟的问题很可笑。
她的手背上扎着针,却是不管不顾地挣扎起来,失去了理智一样大声说:“你放开我!我要去救阿修!”
盛祈舟额前的青筋突跳,却还是不得不压抑着怒火,按住温婉的手臂,耐心地说:“温婉,你怎么救他?就算你可以洗脱了他贩卖毒品的罪名,陆卫航确实是他杀的,他必须承担法律责任。”
“是被枪毙吗?”温婉身为一个律师,更清楚穆郁修犯下的罪,但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更加不能冷静下来。
她的脑子里很混乱,就只有一个念头,“她要救阿修,她不能让阿修坐牢。”
盛祈舟捏得她肩膀疼,她放弃挣扎,却是猛地抬起头看向盛祈舟,眼中全是讽刺,“你为什么不让我去救阿修?你是不是巴不得他死?对,我怎么忘了,你一直都想对付他,现在这个结果也是你乐意看到的。也或者……”
温婉停顿了下,目光直直看向盛祈舟,看似犀利,实际上却是混沌,没有焦聚,“也或者你也参与了这件事,你跟沈度联手设计阿修。”
盛祈舟闻言按住温婉肩膀的手僵硬下来,片刻后他闭了下眼睛,苦笑一声,语气悲凉,“是,我确实想除去穆郁修,但那都是之前的事了,而且你认为我会安排陆卫航侵犯你,借此惹怒穆郁修这种事吗?”
“你怎么不会?”温婉冷冷地笑出声,嘲讽地说:“从一开始,你多少次把我推入绝境?这次不过是让陆卫航强暴我,就能置穆郁修于死地,你若是不抓住这次机会,你就不是盛祈舟。”
“温婉!”盛祈舟被她眼中的厌恶刺伤,到底还是忍不住抬高声音,却见她转过头,似乎连看他一眼,都会侮辱了她一样。
盛祈舟只觉得自己的心很疼,绷着脸色盯了温婉很久,最终却是无力地垂下手臂,“如果你非要这样认为的话,我也没有办法。”
温婉得到了自由,立即抬手拔掉手背上的针头,头也不抬地说:“那是你自己的事,不用跟我说。我现在只想救阿修。”
说完她直接掀开被子下床,找到拖鞋穿上,起身就往门外走,却被盛祈舟从后面一把抱住腰,用力地箍紧,“温婉,穆郁修嘱咐过让我好好照顾你,你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他会很痛心的你知道吗?”
痛心?
温婉僵在原地。
是啊!
阿修会心疼。
那次也是因为她不爱惜自己,他出手打了她,然后又抱住她哭。
她也记得自己发誓以后会好好对待自己,不然阿修就会不得好死。
那么她现在又在做什么呢?
她不是间接地让阿修去死吗?
不能这样。
冷静。
温婉,一定要冷静,不要让阿修在牢里还牵挂着你,他更需要你的帮助。
温婉的眼睛渐渐清明,却有泪水滑落下来,在苍白的脸上泛滥。
片刻后她突然转身,死死地抓住盛祈舟的手,大颗大颗的泪珠子砸在了盛祈舟的手背上,她哽咽地说:“二少,你有办法的是不是?那你救救阿修好不好?我求你了……”
盛祈舟低下头,看着那些晶莹剔透的水珠子在自己瘦削的手背上滚下去。
滚烫滚烫的,让他的心止不住颤动。
有那么一瞬间,他的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但所围绕的中心只有一个。
于是他抬起头,用白玉一样的手指捏住温婉的下巴,双眸微眯,“我可以救他,但条件是你跟他离婚,再嫁给我,另一方面,我还可以提供心脏给你。”
这对于温婉来说是很大的诱惑力。
或许之前她可以放弃心脏,选择跟盛祈舟在一起,然而在牺牲穆郁修,还是牺牲他们的爱情之间,她犹豫了。
只是因为她可以为穆郁修放弃一切,哪怕是用自己的命换他一命,她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穆郁修去死。
温婉没有再哭,只有泪珠子在透亮的瞳孔里颤动、打转,唇泛着病态的苍白,又被她用力咬下去。
第228章 我现在就是神经病()
半晌后,温婉收回手,轻轻地闭上眼睛,“好,我答应你。”
盛祈舟闻言瞳孔剧烈地收缩起来,不可置信地紧锁着温婉。
她闭眼的时候,会显得睫毛特别纤长,在白皙眼皮的衬托下,更是浓密乌黑,随着不住的抖动,挂在上面的泪珠子滚落下来。
楚楚动人,每一颗都砸落在他的心尖。
盛祈舟的目光转到她垂下去的一只手上。
五指紧紧捏着,瘦削的手背上淡蓝色的血管清晰可见,大概用了很大力气,她刚拔掉针头的手背肿了起来,手腕上包裹的白色纱布一点点被鲜红的血浸透。
她的伤口裂开了。
盛祈舟感到心疼的同时,淡色双眸中凝聚起的光芒,也在猝然间暗下去。
“不,温婉,你在说谎。”他凝视着温婉苍白却漠然的脸,摇了摇头,勾起的唇角是在嘲讽她,更是他自己,“你不过是暂时妥协,然后等到我救出穆郁修后,你又反悔对吗?”
温婉被轻易揭穿,猛地睁开眼睛,正对上盛祈舟犀利的目光,她有些心虚地转开视线,面无表情地问:“那么到底怎么样你才相信我?”
盛祈舟手上用力,把温婉的脸扳了回来,眯起的眼中浮起笑意,“怎么做?最直接的方式就是先把你的身体给我。”
语气轻蔑,一贯居高临下的姿态。
这场景和穆郁修逼迫她时,是那么相似。
她突然觉得可悲,又可笑。
笑这些说着爱她的男人,却做着伤害她的事,可悲她自己的身体依旧有这么大的价值。
然而面对穆郁修的要求时,她会有片刻的怔愣,此刻盛祈舟的话音刚落,她冷笑着回道:“你休想盛祈舟!就算我选择嫁给你,我也不会把自己的身体交给你。我若是脏了,先不说阿修是否还会要我,我自己也不会容许自己再活在这个世上。”
“好,我实话告诉你。”温婉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竭力平静地说:“我确实是在利用你,一旦穆郁修安全了,我就会翻脸不认人,但失言不守信、过河拆桥这些卑劣的品质,不都是我在你盛家二少身上学到的吗?我怎么会知道我嫁给了你之后,你还会不会用其他的手段对付穆郁修?盛祈舟,你的所作所为,已经无法再让我相信你一次了。”
董唯妆、沈度、袁纷、以及盛祈舟,她曾经那么信任他们,得到的却是一次又一次的伤害和背叛,经历过种种之后,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她的阿修以外,她已经不敢再相信任何人了。
虽说盛祈舟早就料到自己在温婉心中很不堪,但向来性子平和的她,此刻变得这么凛冽锋芒,说出的每一句话就像是利刃一样,刺穿了他的心。
他再次体会到了胸腔里的空虚和慌乱感,越加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多么害怕被人放弃。
但正如温婉所说,她给过他机会,是他自己没有把握住,再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盛祈舟慢慢地收回横在半空中的手臂,无力地垂下来,却是一根根地捏起手指,“你放心,我会救他。”
他这人太骄傲,想要的东西可以去争、去抢,却不允许温婉这样侮辱他。
而且他刚刚也只是在试探她,想看看她到底可以为穆郁修牺牲到何种地步,本以为她会断然拒绝,实际上她却用了一种更残忍的方式。
温婉闻言也只是片刻的怔愣,随后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转过身又往外面走。
盛祈舟立即伸手拽住她,强压下来的怒气终于爆发,他低吼着说:“我已经答应要救他了,你还想怎么样温婉?你看看你现在的这个样子,跟神经病有什么区别?你能冷静下来吗?”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温婉猛地回过头,声音骤然间拔高,痛怒交加,“快要被枪毙的不是你最爱的人,你当然不会着急,然而对于我来说呢?阿修在牢里多待一秒,我的痛苦就会增加十倍。”
“盛祈舟,像你这种冷血的人根本不会懂,如果没有穆郁修,我活不下去。是,你说的对,我现在就是神经病,在阿修被拷上手铐的一瞬间,我就已经崩溃了,我看不下去曾经在整个t市呼风唤雨、无所不能的男人沦为阶下囚,我更不能忍受他在牢里吃苦受罪。在这种情况下,你说我能不疯吗?你说啊!”
温婉泣不成声地说完,她已经耗尽了全部的力气,肩膀不停地颤抖着,身形摇摇欲坠,一步一步往后退到门板上。
她把脊背贴向门板,一点点滑下身体,慢慢地蹲在了地上,脸埋入膝盖里,哭声发出来,语不成调,“怎么办?阿修,到底怎么做才能救你?”
她只觉得心好痛,生不如死。
她的生命本来就不长,她那么努力地活下来,只是想爱他,只是想跟他在一起,为什么就那么难?为什么命运要给他们安排这么多的坎坷和苦难?
分离太多,相守太难。
前路那么遥远,没有尽头和光亮,走到今天这一地步,她已经无法再承受,无法再支撑下去了。
阿修……我好累……我真的好累——
盛祈舟听着耳边压抑的哭声,看到温婉把自己的身体蜷缩成一团,满头长发披散在纤薄的肩上,似乎能把她整个人都埋进去一样。
他以前从来没有觉得她瘦弱,这一刻却发现她的内心再怎么强大,她始终也只有24岁,这样的年龄在他眼中,不过只是一个小女孩而已。
在这一瞬间,盛祈舟宛如万年寒冰的心,仿佛被什么凿了一个口子,裂成两半,某种深藏多年的情感被彻底释放出来,他的面容苍白,眼睛却是慢慢地红了一圈。
半晌后,他走上前去,同她一样蹲在地上,伸手把她搂入怀里,嗓音沙哑地说:“还有办法……温婉,我一定会帮你救出穆郁修,不惜任何代价。”
温婉痛哭出声。
天快亮的时候,温婉才睡了过去。
盛祈舟把她抱到床上后,拿来浸了热水的毛巾给她擦脸。
然而在睡梦中她的眼泪还是没有断过,两片薄薄的唇早已被她咬得血肉模糊,那妖艳的鲜红更衬得她面容惨白,没有一点血色,仿佛鬼魅。
她口中喃喃地念着,翻来覆去也就那么两个字,“阿修……阿修……”
那么刻骨的软语低喃,戳痛了盛祈舟的心,他嫉妒被她爱着的穆郁修,却也为她的执着而动容。
他想起昨天穆郁修向警官举起枪来时,穆郁修那种拼尽一切、奋不顾身、甘愿赔上自己一条命的疯狂,只是为了护住温婉一时的安全。
穆郁修吻上温婉时那双快要流泪的眼,他抱着温婉离开时,能感觉到穆郁修浓浓的不舍和眷恋,眼中的血红和炙热灼烧着他的背影。
他想起年少的他也曾拼了命地爱过,也为此付出了太大的代价。
温婉和穆郁修的爱情,像极了曾经他和袁浅,不会轰轰烈烈、感天动地,却让所有的旁观者为之震撼,同样也包括了他这个第三者。
所以在这一刻,在这场实际上早已分出胜负、你争我夺的三角恋中,他选择了退出,选择从此以后默默守护她。
盛祈舟把温婉散落在脸颊的头发别到耳后,指腹在她唇上停顿数秒,再移开给她掖好被角。
他叫来护士守在床边,自己则去办公室找池北辙。
池北辙并不在。
杜华告诉盛祈舟,从昨天下午温婉被送入病房休息到现在,池北辙一直在跟几个心脏病专家开会讨论温婉的病情和目前的救治措施。
“我知道了,我在这里等池少。”盛祈舟接过杜华递来的咖啡,放在茶几上。
他一夜未眠,虽然平日里的工作强度也很大,熬夜对于他来说并不算什么,但他面对的是自己爱的女人,温婉又太过情绪化,让他耗心耗神,此刻已是疲倦至极。
他放松身体靠在沙发上,抬起手掌盖住眉毛,阖上眼睛,就那样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长时间,手机响声惊醒了盛祁舟。
何熠在电话里说袁纷已经找过来了,想要见他。
盛祈舟端起已经冷却的咖啡喝了一口,苦涩滋味蔓延,他混沌发胀的脑子慢慢清醒过来,冷冷地勾起唇角,“告诉她我去外地出差了,要三天后才能回来。”
他这人最喜欢从精神上折磨一个人,袁纷的儿子多在他们手中一天,袁纷就多一天的煎熬,到时候不怕袁纷不妥协。
盛祈舟这边刚挂断电话,池北辙推开门进来。
盛祈舟连忙站起身来,谦逊地打招呼,“池大哥。”
“坐。”池北辙一边应着,一边脱了外衣挂在旁边的衣架上,再转过身来,坐在了盛祈舟对面的沙发上。
盛祈舟沉默片刻,问道:“怎么样,是要立即给温婉做手术吗?”
“阿舟,你忘了一点。”池北辙摇头,提醒道:“捐赠心脏的只能是死人,而容昭媛现在活着,她虽然患了癌症,但照目前的情形来看,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她至少还有半年活头。”
是的。
提供心脏给温婉的人,就是患有乳腺癌的容昭媛。
一个月前他们预计容昭媛也就一个月活头,这才决定把温婉的换心手术安排在一个月后,只是哪怕患了绝症,有时候生命的长度靠得也是自身的意志力。
很显然,容昭媛的意志力超过了池北辙几人的估算。
第229章 到底要做什么【千禧 钻石加】()
盛祁舟皱起修长的眉宇,转瞬双眸中抿进一抹狠戾,“那还不简单?她不死,就让她死。”
当初他答应救容氏,并且和容昭明联手陷害穆郁修时,所交换的条件就是容昭媛死后的一颗心脏。
只是世事难料,容昭媛还有半年活头,温婉再这样下去,根本撑不了半年那么久。
说白了,盛祁舟是想杀了容昭媛。
这也是池北辙预料到的。
盛祁舟原本就是太冷血,别人的命在他眼中压根不算什么,再加上他喜欢温婉,他更会为了一颗心脏,而去杀人。
而对比起来,穆郁修尚存在一丝良善,但穆郁修因为太爱温婉,他的做法同样会和盛祁舟一样。
然而无论是谁对容昭媛下手,这都不是池北辙想看到的,一来他的职业道德不允许。
另一方面,毕竟容昭媛是温婉的阿姨,在非自然死亡的情况下,以温婉那种性子,她不会接受用一命换一命的方式得来的心脏。
池北辙眼瞧着盛祁舟的眼眸中几番明灭变幻,他估摸着盛祁舟此刻已经在心里布局怎么顺理成章地杀了容昭媛,连他也觉得盛祁舟这种人太可怕。
“其实还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