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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穆小姐那边还需要输血,所以医生让我过来,再给穆太太取点。”
刚刚负责给温婉抽血的女医生闻言蹙起眉头,“其他几个人献的血也用完了吗?病人那边还需要多少?”
那个来取血的医生助手说:“300毫升。”
“但穆太太的献血量已经达到极限了,再多就会有危险了。”
“一般人一次性的献血量可以达到0到400毫升,穆太太刚刚才献了0毫升,所以我想再献出0毫升,对她的身体应该没有多大的影响。”
“话是这样说没错……”王医生想到刚刚穆先生在陪着温婉的过程中,穆先生眼中比温婉还要痛苦担忧的神色,她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虽然她身为一个医生不应该因此而违背了自己的职业道德,但穆先生蹲下身握住穆太太的手时,那自然流露出的爱意和心疼,却让她有些动容,动容到她也舍不得让穆太太受丁点的罪。
王医生正犹豫着,温婉已经坐在了对面,伸出手臂对她说:“王医生,我没有问题的。你大概不知道,我的身体很健壮,别人最多可以抽400毫升血,我这人抽上500毫升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王医生闻言看向温婉已经裸露于眼下的半截手臂。
腕上戴了玉镯,衬得她的肤色越加的莹润,然而她的手臂却是细瘦的,白色的灯光下,那些淡蓝色的血管很清晰。
健壮?
她倒是半点没有看出来。
“医生。”温婉见医生还在犹疑,她沉了脸色,“那个病人是我老公的表妹,此刻她命在旦夕,我们却还有时间在这里磨蹭,让我这个做嫂子的怎么对不得起她?你身为一个医生,更要对患者负责。请你不要再犹豫了好吗?我真的可以的。”
说到最后,她语气里透着一丝的哀求,眼睛也红了一圈。
王医生左右权衡之下,还是把针头扎入温婉的血管,她叮嘱道:“我再抽100毫升,你若是觉得不对劲,立即告诉我知道吗?”
“好。”温婉弯起眉眼,露出一个安抚性的笑容,让王医生觉得刺目。
鲜红的血从温婉的血管里抽出来,再顺着管子进了血袋。
时间突然变得很漫长。
毫升。
温婉低下头去,又抬起手指把别到耳朵后一部分头发放了下来,很好地遮掩住了她一点点苍白的脸色。
30毫升。
温婉泛白的唇色却被咬出的血珠子浸染。
40毫升。
温婉垂下来的另一只手紧紧地攥在一起,指甲嵌在掌心的嫩肉里,尖锐的疼痛让她开始发晕的脑子,瞬间清醒了不少。
然后是50毫升、60毫升、70毫升……好像怎么数都不能数到100毫升。
她在心里念着穆郁修的名字,在心里为穆清寒祈祷,又一遍遍地说:“阿寒,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一时的过错,害得你差点命丧黄泉,那么现在我给你献点血,又能补偿你多少呢?”
实际上也只是很短的时间,但当王医生拔掉针头时,温婉却觉得自己仿佛度过了一个轮回,重获了新生一样。
“好了,穆太太去休息吧!”温婉伪装得太好,连王医生都没有看出来她的异常,结束后让她去内室。
温婉点点头,却差点趴到桌子上,所幸王医生转过身去,并没有看到。
她的两条手臂撑住桌面,用尽了力气支撑着站起来,满头的汗水,却是缓缓地背过身去,“这个科室的洗手间在哪里?我想去趟洗手间。”
王医生告诉了她。
“谢谢。”温婉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王医生皱着眉头看向温婉的背影,却只看到她从门框上收回的手臂。
转瞬不见。
温婉好不容易出了诊室,走在通往洗手间的走廊里时,她只觉得自己的步伐很轻,仿佛踩在云端上,眼下的路面一直不停地晃,连那些灯光也像是被打碎了一样,一个小点,一个小点的。
她的视线里是恍惚的一片,朦朦胧胧、白茫茫的,最终却突然一下子黑了。
她觉得自己的身体一直在往下跌,直到身子一歪。
温婉晕了过去。
***
温婉再醒过来时,却是躺在床上。
首先响起的是男人低沉的,丝毫不掩欣喜的声音,“温婉,你醒了?”
一只手同时被握住。
男人的手掌宽厚、干燥。
不是穆郁修。
温婉下意识地抽回来,但对方握得太紧,她慢慢转过去的目光里一点点结成冰,看向坐在床头凳子上的盛祁舟,她苍白的眉眼也微微蹙起来,“先放开我。”
她的态度较之最近一段时间的温和,突然变得冷漠抗拒,让盛祁舟一怔,抓住她手腕的动作僵在那里,最终却还是放开她。
温婉的一只手上扎着针头,她用一条手臂撑住身子,要坐起来。
盛祁舟见状连忙俯身过去,准备扶住她。
温婉却推开他伸来的手臂,淡淡地说:“不用麻烦二少帮忙了,我消受不起。”
这话听起来很刺耳。
这些年来盛祁舟还是第一次被人拒绝到如此地步,哪怕是之前温婉也并没有多待见他,但总归对他还算有礼貌,此刻他清楚地看到她目光里的厌弃。
他的性子到底还是孤傲,也不再捧着她,冷着脸色重新坐回去。
盛祁舟沉默几秒,还是问道:“温婉,你是不是在怪我没有救穆清寒?”
“不,我不怪你,这场局是我设的,最后发展成这个样子,也是我一个人的责任。”温婉摇着头,看向盛祁舟,她的语气里充满了悲哀和失望,“我只是怪我自己错信了人,以为二少会不遗余力地帮我,结果却没有想到你要借此报复穆清寒。”
也就是说她对他刚建立起的信任,就这样被毁了吗?
盛祁舟一双眼眸紧紧锁着温婉苍白却冰冷的脸色,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针了一下。
疼痛短暂,却是尖锐。
“我确实是想过报复穆清寒,但最后我还是听了你的,从陆卫航手中救下她。”盛祁舟淡淡地解释,“若不是我进去的及时,穆清寒早被陆卫航糟蹋了。”
温婉闻言唇角勾出一抹讽刺的弧度,眼中也是冷嘲热讽,“那么后来呢?二少你既然有本事从陆卫航手中救出穆清寒,为什么那个怀孕的女人进去闹的时候,你却没有拦住?”
她是个律师,分辨判断能力要比一般人的强,很多时候在你自己都不知情的情况下,她总会抓住你话里的漏洞。
饶是向来说话处事都滴水不漏的盛祁舟,此刻也有些接不上话来,最终他低声说:“我当时并不在场。”
温婉却笑了一声,“那就说明我还是信错了你。我请你带穆清寒过去,不就是因为相信你会保护好她,再安全地送她回家的吗?”
第208章 不用找证人了,我承认()
盛祁舟还想再说些什么,温婉却不想再听。
她把放在床沿的手收回来,搭在自己盖着被子的腿上,缓缓地闭上眼睛,平日里清润的嗓音里,此刻却透着浓浓的倦意,“已经很晚了,我也该休息了,二少请回吧!”
以往她也总对盛祁舟下逐客令,那时盛祁舟顶多会觉得很没有面子,而此刻她眼中的厌弃,却像是化成了有形的匕首,刺入他的心脏,让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疼痛。
在这一刻,他仿佛意识到了自己失去了什么,可具体是什么,他却不知道。
因为他从来没有得到过她,所以也就不存在所谓的失去。
对。
就是这样。
他什么都没有失去,以前她对他就是这种态度。
盛祁舟心中的失落感渐渐消散,一颗心恢复以往的坚冷。
他是盛祁舟,没有人可以伤害他,他更不允许自己有挫败和慌乱这些情绪。
他只有一个目的——这辈子一定要得到温婉,不惜任何手段。
“好,你先休息吧!我明天再来看你。”盛祁舟站起身,目光落在温婉的手背上时,微微凝滞。
还扎着针头,那么的瘦削苍白。
盛祁舟的胸腔里泛起微微的疼痛,一双手慢慢地握成拳,还想说些什么,却见她依旧一脸的冷漠。
他菲薄的唇角抿了抿,“我先回去了。”,打过招呼,他转身离开。
温婉这才睁开眼睛,目送着盛祁舟孤傲挺直的背影消失在关上的门后,她摊开被子下握住的手掌,触摸到一片汗水。
她在乎沈度,沈度却害她。
她信任盛祁舟,盛祁舟却背叛她。
她的人生怎么就那么悲哀?
温婉拿出手机来,并没有穆郁修的未接来电。
那么穆郁修应该还在穆清寒那里,他没有让人过来找她,是不是代表并没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温婉正这样想着,病房门外传来敲门声。
她坐直身体,“请进。”
“温律师。”
进来的是个中年男人,身上并没有穿白大褂,温婉以为是穆郁修的下属,她问道:“是阿修让你来找我的吗?发生什么事了?”
男人说:“我去了血液检验科,听说你晕倒了,这才找过来。穆夫人让我来跟温律师说,如果方便的话,请你过去大小姐的病房一趟。”
原来是穆家的佣人。
“好,我这就跟你过去。”温婉毫不犹豫地拔掉手背上的针头,一边按住创可贴,掀开被子下床,“阿寒的情况怎么样了?”
出了病房门,佣人走在前面,“刚从手术室里出来,医生说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目前处于昏迷状态。”
“那就好。”温婉闻言微微松了一口气,只是想到待会就要见到穆家的人,她的神经又紧绷起来。
“好?何来的‘好’之说?”佣人突然顿住脚步,随着语音的上扬,他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愤怒而讽刺。
温婉本来专注地想着如何面对穆母,佣人停下来,她差点撞到对方的身上。
她往后退了一步,佣人突然转变的态度让她心头一震,面色也是苍白的,“你这话什么意思?是阿寒出了什么事吗?”
“我们家大小姐出了什么事,温律师不是最清楚的吗?”佣人似乎也不想跟温婉多说,转过身加快了步伐。
一个佣人就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并且还是这种敌视的态度,可见穆家人已经知道了什么。
这个时候温婉反而平静下来。
反正迟早也瞒不住,更逃不掉,无论穆母怎么对她,都是她应该承受的。
果不其然,温婉刚进去病房,就感觉到气氛瞬间凝滞,屋子里几个人的眼神“刷刷”地向她射来。
温婉看到穆郁修也坐在穆清寒床头的凳子上,转头看向她时,他脸色微变,神情也是惊讶的。
很显然穆郁修事先并不知道她会来这里,穆母是自作主张把她带来的。
算上穆郁修,病房里有六个人。
三个雍容华贵的妇人,应该是穆清寒父亲的姐妹一辈的,然后还有个花甲老人,温婉估摸着应该是穆清寒的外婆,再有一个男人也是坐在床头的凳子上,一双手握着穆清寒的。
他的侧脸轮廓很分明流畅,跟穆清寒并没有相似之处。
这个男人应该是……凌越帆吧?
自从温婉进门后,除了穆清寒的外婆一直在用手帕抹着眼泪外,其他三个贵妇的神色都是冷冰冰的,并且夹杂着愤怒、怨恨,以及轻视。
温婉垂着眉眼站在那里,没有人介绍身份,就连之前说过要护着她的穆郁修,也还是一言不发地坐着。
有那么一瞬间,温婉感觉到穆郁修的眼神也跟其他几人一样,充满了怒和恨。
他已经知道了,知道是她害了他疼爱多年的妹妹。
他也怪她。
虽然温婉早就料到了穆郁修知道后一定会怨她,但她心里依旧很不是滋味。
几人没有刻意说明身份,很明显是不愿承认温婉。
除了一直陷在悲伤情绪里的凌越帆外,其他几人的视线全部汇聚在温婉的身上。
怨毒的、压迫的、审视的、犀利的……这是一场无声的较量。
在坟墓一般的死寂下,温婉觉得自己的呼吸都有些困难,放在腰腹处的两双手交握在一起,一再地攥紧,掌心里一片黏湿的汗水。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坐在沙发最左侧的女人开了口,语气淡淡的,却是透出豪门贵妇特有的尊贵,“温律师,你好,我是阿寒的母亲。”
这个称呼,便是彻底否定了温婉。
温婉眼中酸涩,却是上前一步,微微弯下腰来,不卑不亢的,“伯母,你好。”
“大嫂,你还跟她客气什么?”穆母尚未说话,穆清寒的大娘刀子一样的目光狠狠地刮着温婉,见她始终那副从容坦然的姿态,她语气里的怨恨更盛,“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把我们家阿寒害成这个样子,我们绝不能轻饶她!”
虽说穆母对自家女儿严厉,但实际上她是个很有修养和风度的女人,不会像穆清寒的大娘一样,不问青红皂白就责骂温婉。
她蹙起眉头提醒穆清寒大娘的态度,“无论怎么样,先听她解释解释。”
“解释?还解释什么?”穆清寒的二娘性子更是跋扈,接过穆母的话,冷笑着说:“我们人证物证俱在,就算她身为律师,我就不信她还能把黑的说成白的,能为自己开脱了罪名。”
恰在这时,穆清寒的手指仿佛动了一下。
凌越帆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穆清寒,等了几秒钟,她却还是没有睁开眼睛。
凌越帆的眼眶再次红了一圈,听着耳边喧杂尖锐的声音,他转过头来,用沙哑的嗓音低声说:“阿寒还在休息,请你们出去吵,或者尽量小点声可以吗?”
“我们……”穆清寒的大娘还想说些什么,却在看到凌越帆苍白的眉眼后,她一下子哑然。
穆郁修抬手拍了下凌越帆的肩膀,再转过头来,目光滑过穆母四人,慢慢地移到低头的温婉,看到她的一双手紧紧地攥在一起,他深不可测的眼眸里抿进一抹复杂的情绪,“给她个辩解的机会。”
话语里透着讥诮和失望,仿佛他也已经定了她的罪,此刻不过是可怜她、同情她,他才宽宏大量地给她一个辩驳的机会。
温婉用一只手的掌心掩住仍旧贴着创可贴的手背。
大概是她太用力,那个细微的针扎伤痕让她很疼。
她咬了咬唇,没有说话。
“我们给她留了脸面,她倒是不珍惜吗?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穆清寒的大娘不耐烦了,转头吩咐身后的佣人,“去把那个妓女找过来,让她当着我们众人的面说出这个恶毒的女人,是怎么收买了她,让她勾引陆卫航,把我们家阿寒引过去。阿寒先是与陆卫航发生争吵,差点被陆卫航侵犯,后来所谓的正室又来闹……”
“不用找了,全是我做的。”温婉突然出声打断穆清寒大娘的话,诚恳的态度让穆清寒的大娘愣住。
“我给钱给那个妓女,让她在陆卫航酒里下药,勾引陆卫航上床,并且打电话把穆清寒叫过去,让她亲眼看到这一幕……”说到这里,温婉很用力地咬紧唇,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但她的嗓音却是颤抖的、嘶哑的,“所以是我害了穆清寒。”
“我差点让她被陆卫航糟蹋,我让她失去了肚子里的孩子,我让她差点丢了性命,我更让她此刻躺在这里,昏迷不醒……这一切都是我做的,都是我害的。我甘愿接受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