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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是那样,从头到尾都不看她一眼。
南云坐在屋侧的大石头上看月亮,心里乱糟糟的,不只是因为小姜,之前的那个梦,也让她想起一些不堪的过往。
有脚步声接近,带着米饭的清香。
南云一回头,就看到万山端着碗走过来。
“吃吧!”万山走到她面前,把碗递过去。
南云仰视着他,这个角度使他看起来更加高大,面部表情看不清,只看到一个棱角分明的轮廓。
“有烟吗?”南云问。
万山迟疑了一下,在她对面坐下来,碗放在石头上,掏出烟递给她。
南云深吸了几口,心里那股郁结之气才缓和了些,弹弹烟灰,问,“我刚才是不是过火了?”
“还行。”万山说。
南云噗嗤笑了,“什么叫还行,我手都打疼了。”
万山也有点憋不住笑,握拳挡在嘴边,说,“有些人,是要教训一下才长记性的。”
“你说小姜啊?”南云问,“冯浩心疼坏了吧?”
“我不是心疼,我是心口疼!”冯浩突然就冒了出来,捂着心口委屈巴巴,“南导,你是练过的吧?”
“跆拳道黑带!”南云板起脸。
“卧槽,真的假的?”冯浩咋咋呼呼道,“这么说是你脚下留情了,不然我这会儿肯定过奈何桥了。”
“不贫会死啊?”南云白他一眼。
“不是为了逗你开心吗?”冯浩说,“看在我心都被你震碎的份上,你就别生气了,行吗?”
“呸!”南云啐他,“过来,我给你揉揉。”
“真的?那敢情好!”冯浩欣喜不已,挨着南云蹲下来。
“滚!”万山一脚踹过去。
冯浩起身就跑,边跑边喊,“南导,给我山哥揉揉嘴,他嘴肿了。”
南云哈哈大笑。
“舒服了?”万山问。
“嗯。”南云点头。
“吃饭!”万山伸手拿走她的烟。
南云看看那个大瓷碗,往万山跟前凑过去,眼波盈盈像揉碎的月光,“手疼,端不动,要不你喂我吧?”
第18章瞎摸什么()
万山唇角抽搐了一下,说,“不吃饿死你!”
“没人性!”南云撇撇嘴,端起碗,一通狼吞虎咽。
骗子!手疼还扒那么快?万山觉得她刚才说腿软也是骗人的,说什么使不上劲,结果差点没把冯浩踢死。
他有点气愤,却又忍不住想笑,忙把手中的烟放在嘴上吸了一口。
烟雾吐出来,忽然记起是南云的烟,想丢掉,又觉得浪费,纠结了一回,还是吸完了。
南云吃完饭,两个人又默默地坐了一会儿才回去。
回到堂屋,见岩大叔正陪着冯浩喝酒,没看到小姜。
南云走过去,为着自己发的那通脾气向岩大叔道歉。
岩大叔笑着打趣她,“我那门用了二十年,被你一脚报废了!”
南云不好意思地笑了,问他,“你都在这儿二十年啦?”
“是啊,二十年了。”岩大叔很是感慨,“一开始,这里只有一间屋,外面那几间,都是我后来盖的。”
“你盖这么多房子干嘛?”冯浩问。
“娶老婆呀!”岩大叔说。
“怎么没见你老婆?”冯浩又问。
“嫌我没出息,带着娃跑了。”岩大叔喝了一口酒,咂咂嘴,露出一个苦涩的笑。
“啊,对不起呀大叔”冯浩尴尬地挠挠头。
“没事,又不是你把我老婆拐跑的。”岩大叔笑着摆手。
南云也跟着笑笑,说,“你还蛮看得开。”
“看不开又能怎样?”岩大叔摇摇头,“其实我也不怨她,我这些年来抓的盗伐盗猎者不计其数,得罪了很多人,常常被人威胁。
以前我这里养的有猪,有鸡鸭,全被人毒死了,种的果树也被人砍了,你看我的黑八,知道它为什么叫黑八吗,因为在它前面还有七条,全被人杀了。
我老婆每天提心吊胆,让我不要干这个鬼工作,可我不答应,我舍不得我的林子,舍不得林子里的小动物,它们就像我的孩子一样,我走了,谁保护它们?
我对我老婆说,你走吧,我不走,我一辈子都不会离开这里,我就是死了,也要埋在这里,守着我的林子!”
岩大叔喝醉了,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南云听得很不是滋味,一回头,不见了万山。
“你哥呢?”她问冯浩。
冯浩指了指门外。
南云想要出去找他,岩大叔摇摇晃晃站起身,说,“不早了,快去睡吧,明天我还要巡山,顺道送你们出去!”
南云和冯浩出了门,看到万山站在月亮地里,望着远山出神,夜空深邃,繁星密布,他的背影说不出的寂寥。
听到动静,万山回过头,见是他们,也没说什么。
三个人在外面的水缸里舀了些水简单洗漱,各自回屋。
南云还睡在先前那屋。
刚躺下,外面突然“笃笃”两声,有人敲响了她的门。
“谁?”南云问。
“我,小姜。”
“什么事?”
“我能进来吗?”
“不能!”
外面默了一刻,说,“我说几句话就走。”
南云想了想,下床过去打开门。
小姜穿着那身已经看不出颜色的白纱裙,咬着唇站在门外。
“进来吧!”南云说。
“谢谢!”小姜低声道谢,进了屋,局促地攥着手,说,“姐,我错了,我对不起你。”
“错哪了?”南云抱着手臂靠在门上。
小姜被她问得一愣,组织了一下语言才说道,“我不该脱离队伍独自行动,害大家为我担心,为我涉险,姐,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裙子脏了,觉得很丢人,想找个地方洗洗,没想到一下子就迷路了,姐,我真的知道错了,请你原谅我这一次吧!”
“就这些?”南云眉峰一挑,“你既然来道歉,为什么还要避重就轻?”
小姜大着胆子抬头和她对视,“姐,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呵!”南云冷笑,“你知不知道你犯的最大错误是什么?”
“什么?”小姜问。
“是你不该为了接近万山谎称自己被打劫!”南云说,“如果不是你巴巴想要和我们同路,就不会有后面这些事,我现在就会舒舒服服住在宾馆里,而不是穿着自己暖干的脏衣服睡在这荒郊野外!”
“我没有”小姜弱弱道,“我真的坐着黑车了。”
“是吗?”南云再次冷笑,“我实在不想揭穿你,但是很不巧,你坐的那辆车我认识,司机不但是个残疾人,还是个劳模,我曾经给他做过专访,我有他的电话,要不要我打个电话给他?”
“不要!”小姜脱口喊道,脸上血色全退,“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找机会接近山哥,求求你,不要”
南云冷眼看着她,半晌,拉开门。
“姐,你听我说”小姜还想再争取。
南云把门开到最大,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小姜又可怜巴巴地喊了几声姐,见她始终无动于衷,只好低着头走了。
“等一下!”南云忽然开口。
小姜停住脚步,惊喜回头。
“以后见到同龄的女生别叫人家姐!”南云说,“别以为装个柔弱就能减龄!”
小姜的惊喜僵在脸上,快步回到自己房间,咣当一声关了门。
嘤嘤的啜泣声随风传来。
南云耸耸肩,自言自语,“我是不是又过火了?”
南云是被鸟儿叫醒的,走出房门,正好看到红日破晓的美景,半边天都是斑斓的彩云,千姿百态,随意舒展。
“早啊南导,我昨晚又梦到你!”冯浩伸着懒腰走过来。
“谢谢!”南云收回视线,“睡得好吗?”
“不好,山哥老挤我。”冯浩说,“一条大腿压我身上,差点没压死我。”
南云噗嗤一声笑了,恶趣味地想,如果女人被万山压在身下,会是什么感受。
正想着,脚步声从屋侧传来,万山大汗淋漓地出现在南云的视野,黑八哈哧哈哧跟在后面,一人一狗都壮得过份。
岩大叔做好了早饭,喊冯浩帮忙端。
万山去水缸边舀水洗脸,t恤半卷着,露出精壮的腰,南云眼尖,看到他腰上一片青紫。
“是不是在礁石上撞的?”南云走过去摸了一下。
微凉的指尖刚碰着肉,万山立刻像触电一样躲开,皱眉道,“瞎摸什么?”
“摸摸怎么了,你不也摸我了吗?”南云说。
万山无语,把t恤拉下来,闷头洗脸。
南云占了上风,得意地走了。
冯浩摆好碗筷,去叫小姜起床,小姜出来的时候,眼睛还肿着。
南云没作声,又暗中做了一番自我检讨。
吃完饭,稍事休息,大家便跟着岩大叔出发了,黑八颠颠儿地跑在前面带路。
岩大叔像个真正的导游,一路走,一路介绍,山上的一草一木,他没一样叫不上名字的。
他腰里挂着砍柴刀和一只大布袋,布袋里装的全是碎粮食,时不时往地上撒一把,嘴里发出奇怪的叫声。
等人一走过去,身后就会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那是小动物在吃他撒下的食物。
“我每天巡山,都会给它们带零嘴,它们都和我熟了,要是你们不跟着,它们就会围着我要东西吃,跟孩子一样,可馋了。”岩大叔笑着讲述他的“野孩子”,昨夜的愁苦全不见了。
“你是怎么当上护林员的?”南云职业病发,忍不住采访他。
岩大叔说,“我年轻的时候是个猎人,有一回不小心掉进了别人的陷阱,快要饿死的时候,有一只长臂猿就过来往陷阱里扔果子给我吃,我被困了三天,它扔了三天,后来我被巡山的护林员救出来,从此扔了猎枪,再也不打猎。”
“这么说是长臂猿感化了你?”南云笑问。
“是啊!”岩大叔点点头,“动物其实和人一样有感情的,甚至比人还要忠诚,就拿长臂猿来说吧,它们是一夫一妻制,结了婚就是一辈子,一只死了,另一只宁可孤独终老,也不会再找别的猿,这种感情,现在有几个人能做到?”
岩大叔一边说,一边忙活着,一段路下来,他手上多了好几只套子。
“看,这就是盗猎者下的套子,动物踩上去,腿就会被夹断,像这样的套子,我每天都能清理一二十只。”
“盗猎的都是些什么人?”南云问。
“什么人都有。”岩大叔说,“村民的话一般都是单个行动,打点野味贴补家用。
再者就是有组。织的团。伙,他们有枪,有麻。醉剂,人又多,来一次就是一次大扫荡。
另外还有一类人,专门捉活的,鸟啊猴子啊蛇呀,卖给有钱人做宠物。
再有就是境外来的土豪,他们不缺钱,就是喜欢打猎,打死之后都不带走,等我们发现的时候,尸体都烂了,被鸟啄了。”
“你巡山如果遇到那些人,会不会有危险?”南云问。
“有啊,好几次被人拿枪指着,让我不要报警,不然就打死我。”岩大叔说。
“你怕吗?”南云动容。
“怕,怎么不怕。”岩大叔说,“怕也要坚持,我一个人管着好几个山头,我走了,我的孩子们就没人管了。”
说话间,头顶传来一声悠长嘹亮的啼叫,几个人抬头看,就看到一只白颊长臂猿坐在茂密的枝叶间高歌,下一刻,一大一小两只猿从远处荡秋千似的荡了过来,三只猿组成了合唱团,此起彼伏地唱着歌。
小猿安静不下来,在枝桠间跳跃着找吃的,爸爸妈妈则依偎在一起相互给对方梳理毛发,偶尔来个拥抱亲吻,大大方方,旁若无人。
“它们好像不怕人?”南云小声说。
“它们认识我,知道我不会伤害它们。”岩大叔说。
“你也给它们投食吗?”南云问。
“不投。”岩大叔说,“投了也没有用,它们从不下地。”
两个人聊得很投机,另外三个听得也投入,万山的目光一直在岩大叔身上,神情复杂。
走了一段路,视野变得开阔,隐约可见远外的公路。
岩大叔停下脚步,指着前面说,“你们顺着这条路走,见岔路就往左拐,拐两道弯,走个半小时,就能出去了,我还要去巡山,就不送你们了。”
相处虽然短暂,离别仍叫人伤感,万山一路都没说话,临别握住岩大叔的手,说,“老人家,你保重!”
“保重,你们也保重!”岩大叔乐呵呵地说道,看着他们走出很远,才招呼着黑八往密林里去了。
几个人沿着山路慢慢走。
万山始终很沉默。
小姜很怵南云,离她远远的,也不敢说话。
冯浩追着南云问,“南导,接下来咱们去哪玩呀?”
“你还有心情玩?”南云掂掂他的衣袖,说,“人都发臭了,先回市里休整一下再说吧!”
“臭点怕什么,臭男人臭男人,男人就是臭一点才有魅力。”冯浩装模作样地拢了拢鬓发,说,“你不觉得我现在特别潇洒吗?”
南云上下打量他,说,“把潇字去掉还差不多。”
“潇字去掉?”冯浩琢磨了一下,登时不干了,“南导你什么意思,居然说我傻?”
南云哈哈大笑,还要再损他,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枪响,惊起林间鸟雀无数。
“卧槽!怎么回事?”冯浩叫道。
话音未落,又是一声枪响。
“有人盗猎,耗子,你带她们先走!”万山丢下一句话,豹子一样敏捷地往枪声响起的地方飞奔而去。
第19章你帮我洗()
“山哥!”
冯浩本能地想去追万山,但又不能贸然丢下两位女士,急得直跳脚,“南导,要不你先和小姜一起走,我去看看。”
“我也去。”南云说。
“不行!”冯浩断然否定,“他们有枪,危险。”
“你不是已经知道我身份了吗?”南云说,“干我们这行,和警察没两样,哪里危险就往哪里去!”
说完,不再理会冯浩和小姜,迈开两条大长腿,朝着万山的方向追去。
森林的静谧安祥因着那两声枪响荡然无存,南云用生平最快的速度穿梭在茂密的丛林,树叶遮天蔽日,光线阴森可怖,枝丫藤蔓划在脸上,火辣辣的疼。
南云已经顾不上这些,集中全部的注意力往事发地点跑。
脸上被划出一道道血痕时,她依稀仿佛回到了父亲离开后那暗无天日的日子,她牵着妹妹的手,在丛林里奔逃,蛇虫野兽,餐风露宿是她永远的噩梦。
南云不知道万山的准确位置,边跑边喊他的名字,喊得声嘶力竭。
她这辈子都没有这么大声地呼唤过一个人,并且还得不到回应。
在她渐渐失去方向时,远处林子里传来打斗的声音。
南云精神一振,循声飞奔过去,拨开遮挡视线的枝叶,看到万山正被两个人围攻。
万山并没有挂彩,反倒是那两个人被他打得鼻青脸肿,不利的是旁边还有一个持枪者,在不住调整方向瞄准万山,只因怕伤着同伙,才迟迟没敢开枪。
岩大叔弓着身子趴在地上,血从他身下流出来,黑八伏在他脚边,一动不动,看来凶多吉少。
南云的泪差点掉下来,强忍着没敢出声,弯腰捡起一根棍子,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