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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留在冷宫代替锦妃不愿离开的纯儿,青橙很想去见见她,锦妃已经死了,纯儿却固执的守在她和锦妃一起生活过的冷宫不愿离开。
青橙想去见见她,纯儿是这个后宫为数不多的温暖,青橙不忍让她留在这个冰冷又肮脏的皇宫。
她素来是个行动派,好在她擅长的就是这个,当即换了衣服把身形隐匿在夜色里,一路往冷宫狂奔。
和前面的守卫森严、灯火辉煌不同,一靠近冷宫,连温度都冷了两分,除了最外面零星有几个守卫,一进去,除了从漆黑的夜色中零星传来的哭泣和尖叫,偌大的冷宫寂静得让人恐慌。
青橙一路摸到纯儿的地方,她轻手轻脚打开房门进去,借着窗户的月光看着铺满稻草的床上一抹蜷缩的身影,青橙声音一哽,叫了声:“纯儿!”
蜷在床上的纯儿似是刚睡着,被青橙的声音惊了一下,听着声音有些熟悉,迷迷糊糊的道:“姑娘?”
纯儿没有叫青橙‘公主’,哪怕在朦胧之中,亦是非常谨慎。
锦妃死后,青橙来冷宫见过纯儿一面,她比上次见面,又瘦了一些。
第855章 来信()
青橙发现,纯儿整个人也不如上次精神。锦妃临死前托她照顾纯儿,可她终究没有做到,青橙心里生出许多自责,道:“纯儿,我来带你离开的!”
纯儿坐起身,望着青橙摇了摇头,她不走,世界之大,她又能去哪里呢,“姑娘,纯儿不走!”
明明才十几岁的姑娘,青橙竟从她口中听出暮暮之气,只觉得心中一酸,道:“锦妃临死前最放心不下你,要知道你留在这里,肯定也不会安心的。”
纯儿望着青橙,夜色中看不清她的面庞。
像她这样的人,早就没有了家,出不出去又有何不同。她刚记事,疼爱她的娘亲就走了,如今连她娘亲的样子都想不出来,夜里梦回,也只有娘亲临走前,温暖的手抚摸着她脸的画面。娘亲走后,她那个整日酗酒的爹对她非打即骂,渐渐懂事后,她才知道娘亲走了才是一种解脱,别人觉得她没娘可怜,可没人知道她每日都在庆幸幸好娘亲死了。
死了就不用受到哪样的折磨,每天干不完的活,挨不完的饿,夏日里衣不蔽体,冬日里冻得满身通红。
后来她渐渐大了,她爹便起了心思,竟然要把她卖到青楼去。当她知道的时候,连眼泪都没掉一滴,大不了就是一死,死前好歹要混口饱饭的。
没想到正赶上宫中招人,那嚒嚒见她不哭不闹的样子,就起了心思把她买了。她爹见银钱给得不俗,又是宫中出来的人,半个字不敢多说,当即就签了卖身锲。
进了宫别人都觉得苦的,她却觉得甘之如饴,就这样糊里糊涂的到了锦妃身边。
纯儿觉得她的心早就在娘亲的死,父亲的打骂甚至把她卖进青楼的时候冷了个透,没想到唯一给她温暖的人却是锦妃。
可如今锦妃也死了。
“娘娘走了,纯儿想留在这里,看着那些害了娘娘的人的下场。”
纯儿固执的坐在那里,冰冷的连夜色都融不进去。
青橙走过去,轻轻的拦着她肩膀,感觉到纯儿身体一僵,青橙轻轻道:“纯儿,锦妃她走了,走的时候她哭着对我说她舍不得,她想活着陪着自己的爱人,她也舍不下你,看上天却不给她机会了。可你不同,你还这么年轻,未来还有好长的路要走,锦妃要是在那边知道你这么不爱惜自己,也会难过的。”
见纯儿依然垂着头不说话,又道:“锦妃她想活着却不能,她临走前都不放心你,你更该好好活着,替她看看她想看却未能看的,替她做她想做却没能做的,替她好好活下去才是,而不是在这死寂的冷宫中磨完光阴。”
纯儿大滴大滴的眼泪随着青橙的话落下:“替娘娘好好活下去?”
“是的,替她好好活下去!”
纯儿知道锦妃死后的哀伤,这才随着这些大滴大滴的眼泪释放出来。锦妃活着的时候,不止一次的遗憾自己只能关在这后宫之中,不能像鸟儿一样自由自在,锦妃是喜欢自由。
“等此间事了,我带你去锦妃的坟前看看,她被悠然照顾得很好,锦妃要是知道你去看她,肯定会很开心的。”
青橙说完,见纯儿没再坚持,又道:“若是没想去的地方,就去锦妃的故乡看看,替她看看故乡的山,看看故乡的云。”
锦妃出宫后,为了避人耳目,临死前也未能回她出生的地方看一眼,想来也是极其惦念的。
纯儿闻言,起身对着青橙一拜,哽咽道:“给姑娘添麻烦了。”
青橙只觉心中一块石头终于落地。
最近宫中采选秀女,纯儿关在冷宫日久,并不显眼,安排好了趁机混出去也不是难事。
青橙交代完了才趁着浓黑的夜色潜会公主别院。
她回去的时候,一个长相毫不起眼的宫女绿萝站在她的寝宫之中,青橙见之一喜,这是上官瑾在宫中的眼线,专门替她传递消息的。
还未等青橙开口,绿萝满是笑意的上前道:“奴婢恭喜公主!”说着恭敬的递上一封信来。
想来是上官瑾那边有什么好消息了。
等绿萝悄无声息的退下后,青橙就迫不及待的拆开信看了起来。
原来上官瑾自让人往城中用射进消息后,第二天侍卫便带着太原周边几个县城的里正、一些德高望重的老人以及一些自愿过来的百姓,对着城门口喊话。一开始,城中的人还以为这些人受人胁迫。
不出一日城中的人远远的见这些百姓和军中将领相处融洽,就渐渐动了心思。紧接着太原城中就有人出来指认,说认得其中几人,正是他们那里的里正,旱灾初始,曾出钱出力,一力组织村中百姓修渠灌溉,因此第一年他们那里无一人外逃,只是连续三年干旱水源干涸,这才跟着受了灾不过那人却非常激动,说里正平日里为人最是端方,此次既然来了,说明大军所说不假,外面定是朝廷开仓振粥了。
太原城中的存粮本就有限,那暴民首领张大虎本是个落草的流寇,因为旱灾实在没东西可抢了,又眼见着朝廷迟迟不开仓振粥,官府又勾结粮商抬高粮价,弄得民不聊生,怨声载道。他本是个混的,眼见实在没法,鼓动百姓造反,西北沉珂久矣,他这一呼,无数饿得走投无路的百姓纷纷响应。
左右不过是个死字,不出数日就纠结了数千饿慌了的百姓扑入太原城,张大虎被拥立为太原王。
他一个犯事落草的流寇,什么时候尝过这样的风光,砍了太原守备后让人开仓放粮,本来就饿慌了的百姓一时吃到饱饭,对张大虎就更为敬重起来。
这张大虎也是个有心思的,他知道朝廷迟早要打过来,当即让手下弟兄放出消息去,只要投奔太原的百姓,人人平等,均能分到粮食。
一时之间,上万人涌入太原城。
不出两月,太原城中粮食便捉襟见肘,他又率领暴民抢劫了太原周边几个县城,这才解了暂时之困。
第856章 太原破()
不过自得到朝廷派了瑾王爷为平西将军后,他就让人死守太原城,为了混入乔装的官兵打探消息,严令太原城中只进不出,甚至还当天就砍了几个企图弃城的百姓立威,防止手下之人弃城而逃。
坐吃山空,太原城如今已经几近粮食枯竭,众人的伙食从一开始攻下太原的白米饭,到如今清可见底的稀粥,已然不可同日而语。
如今正面临粮食恐慌的太原城中,听见外面有朝廷赈灾,心思便浮动起来。
可前几天被砍的人头还悬在城门口,想起被砍头的那几人,太原众人无不心有余悸。他们在占领太原之前也只是普通的百姓,虽然饿得走投无路涌入太原砍杀了几个贪官,可动手的人多是张大虎手下的那些匪徒,而且在他们看来,这种吸食民脂民膏,无视百姓死活的贪官人人得而诛之,因此并没有多大感触。
可那几个百姓不过想离开太原城,就被张大虎的人拖上城墙手起刀落人头就滚了下来,这给众人的刺激远非那日攻入太原能比。
上官瑾见状,又让人加了一把火,再次让人向城中射入纸条,上面写道:“限三日之后,大军攻城,俱时城中之人皆以反贼同堂论处,杀无赦,其直系亲属军不可享受朝廷赈灾。”
连直系亲属也要被牵连,整个西北境内,哪里还找得到半颗粮食,如果没有朝廷赈灾,饿都要活活饿死的。
这下太原城中一时气氛就微妙了起来。
张大虎流寇出生,平日里择个线路,打个埋伏,或者如何躲避官府的追击这些都是非常拿手的。可是要他指挥千军万马,两军对峙显然就不够看了。他当即就慌了,可他也明白自己作为匪首,又有那么多案底在身,若是被朝廷的人拿了去,是断断讨不到好处的。
而且这几月里,让他彻彻底底的风光了一把,他手中掌管着这些人的命脉,这太原城中谁不对他毕恭毕敬,点头哈腰,美酒佳肴,投怀送抱,着实让他体验了一回当土皇帝的瘾。
因此,也膨胀了他的野心。
为了防止太原城中的暴民在这当口叛逃,张大虎当即带上自己往日的弟兄守在城门口,依葫芦画瓢的想要杀鸡儆猴,并扬言鼓动大家拿下西北,封王拜将。
富贵险中求!
他话说完,城外就飘起了阵阵饭菜的香味。
原来,上官瑾让官兵就地煮饭,让人把猎得的野猪杀了煮上,这些自进西北以来就少有闻到肉味的将士当即嗷嗷叫了起来,微风把数口大铁锅中炒肉的焦香吹进太原城,满城飘向。
张大虎说得慷慨激昂,还未等下下面的人附和,就被吞咽的声音淹没了。
城中的人虽然还能分上一点粮食,可精贵的肉菜也只有张大虎和他手下的一些弟兄能分得少许,这时候底下这些长期处于半饥饿下的人被肉勾起肚中的馋虫,那还记得什么封王拜将。
他们所求也不过一日三餐饭饱。
一时间,城外士气高涨,城内一片低迷。
接连两日,上官瑾手下的将士都在城外大肆烧煮食物,甚至在晚上篝火烤肉,好不热闹。
直到第三日,眼见着就是三日之期的最后一天,城外士兵的高吼隔着城墙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和城中紧绷的气氛形成截然的反差,原本还抱了一丝侥幸的百姓此刻心沉入谷底,只怕攻城之日就是破城之时。
一旦城破,不但自己要死,还连累自己的亲人得不到朝廷救济,这样的煎熬之下,时间就分外难熬起来,心中的天平一点点的倾斜过去。
直到正午时分,城外的大军之中再次飘来饭菜的香味,有胆大的再也经受不住煎熬,操了棍棒就想逃出城去。
如同当时攻下太原一般,有人起了头,原本惧于张大虎等人淫威的百姓便纷纷响应,两帮人在城门口对峙。
这时候,先前潜入太原城中的斥候此时就发挥出作用来了。
他们一共潜进来六人,先前一直传不出消息,张大虎身边匪徒有百人之众,一时不敢打草惊蛇,便只能按捺住心情在太原城中潜伏起来。
两方人马对峙,他们当即混入其中,一方面鼓动人群,一方面企图趁机擒下匪首。两方冲突刚起,他们便向城外发了响箭,并趁乱打开城门,上官瑾的大军随即冲入太原城,擒获匪首张大虎。
几乎未伤一兵一卒,上官瑾便解了太原之困。
大军获胜的消息被快马加鞭的送回京城的时候,皇上刚力排众议的任命了锦衣卫指挥使为骠骑将军,与此捷报一同送来的,还有整个西北死于流民之乱的官员名单。
皇上黑着脸看完那张名单,气得拿着名单的手都在发抖。名单上几乎囊括了真个西北官员,这些人都死了,岂不是整个西北都被捏在上官瑾的手中了?
偏偏郭公公给他的密函中也说,这些官员偷偷转出了仓廪中的存粮,以二十两银子一升的价格出卖,这才惹了民怒,被饿慌了的百姓围攻,悉数死在了民乱之中。
乱民,全是乱民!
偏偏下面的人歌功颂德,这让皇上有火也不能发。
上官瑾还未回京,西北大捷的消息便如春风似的吹遍了整个大楚,尤其太原城不伤一兵一卒便被收回,天下士子纷纷上书赞扬瑾王爷有勇有谋,为国分忧,实为国家栋梁,民之表率。
与此同时,西北万民为感激瑾王爷救他们于水火,为他建生祠,歌其功德,为其祈福。
郭公公坐在大军之中的马车中,掀开帘子看着万民流着眼泪相跪地相送的热闹场面,心中五味杂陈。
他是皇上身边的红人,对他敬之者无数,惧之者亦是众多,他虽是宦官,可连朝中大臣却也不敢轻易得罪于他,他们对他敬之远之。他随皇帝出游,百姓跪地相迎的场面数不胜数,可没有一次像如今这般震撼。
第857章 立后()
郭公公已经数不清这是他们路过的第多少个城池,上官瑾为免大军扰民,尽量让大军避开城池,可是还是有数不清的百姓听到消息,特意从远处赶来,一个个的在地上磕肿了额头也不起身。
比起这种闹哄哄的情形,皇上出行时明显更加严肃庄严,百姓们战战兢兢,生怕触犯了天颜,惹了祸端上身。
其实他们这些人,看似极得皇上重视,可皇上性格阴晴不定,又最是心胸狭隘,为人生性多疑,他们何尝不是这样战战兢兢的生怕触怒天颜,遭了皇上的猜忌,万劫不复。
他透过马车的帘子看着其着马车走在前面的上官瑾,他骑着高头大马,身姿挺拔,他们此时一路向东,朝阳正好射在他的身上,郭公公恍惚间竟感觉像是他身上透出来的浩然正气一般。
郭公公此时心情复杂极了。
他被上官瑾阴了,只觉得满口生出苦涩的味道。郭公公没想到上官瑾竟然胆子大到砍了西北半数的官员,皇上知道了,一个知情不报,监督不力的罪名就能让万劫不复,宫中多的是人想踩着他上位。
可他要是告诉皇上上官瑾软禁了他,偏偏不知上官瑾用了什么办法收买了那队锦衣卫,竟然对他言听计从。皇上相不相信姑且不说,就算信了,也要落个办事不力的罪名。何况有那锦衣卫的证词,自己那能讨得了好去。
所以,他和上官瑾达成了一致,他替上官瑾在皇上面前遮掩,上官瑾保他身家性命。
出了西北,上官瑾就带着几个亲卫离开大军,快马加鞭的往京城赶去,他迫不及待的想见青橙一面,看看她独自为他留在京中受了多少委屈。
皇上一连半个月没有踏入兰妃的寝宫,兰妃也渐渐醒悟过来她被青橙接二连三刺激下操之过急,又想起惠贵人前段时间的异常行为,隐隐觉得自己恐怕是被人设计了。
好在皇上并未夺了她掌管后宫之权,她虽恨青橙和惠贵人入骨,可如今她已经惹了皇上厌弃,暂时不敢再有所动作。
兰妃只觉自己最近诸事不利,一板一眼的为皇上选秀时,皇上身边的总管太监刘公公却来了兰宸宫宣旨。
兰妃恹恹的只当是为了选秀的事,心中虽有些奇怪,漫不经心的跪在地上听刘公公宣旨。
只觉得总管太监刘公公嘴巴一张一合间,字字砸在她的心上。
“朕惟德协黄裳,王化必源于宫壶。芳流彤史、母仪用于家邦。秉令范。”
恍惚间,兰妃听到刘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