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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顾辰也不是杨二叔的孩子。”开始村里人还以为顾辰是杨二叔的儿子,虽然笑话杨家,但孩子到底是杨家的种,结果孩子越长越大,大家才知道压根就不是。
时下的人虽然不至于像七几年一样,自由恋爱约等于伤风败俗,但一个女人处了对象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却没成,回城没几年又挺着个大肚子回来,还不知道生父是谁的女人,在世人眼里什么样的脏水往她身上泼都不为过。
像这样不守妇道的女人,放旧社会得拉去浸猪笼,就是现在也得挂上破鞋拉出去批斗才行,偏偏就是这么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竟然还有傻子顶着绿云敢娶。
当然,蒋思桦年轻漂亮又有文化,很多男人嘴上嫌弃,心里还是很羡慕杨三叔的,一个跛子凭什么配上仙女一样的人物,即便这女人是个破鞋,那也是天上掉下来的破鞋。
越是羡慕越是要把人踩进泥里,似乎这样便能掩盖自己的心思似的。
碍着杨家的面子,村里人面上不说什么,私底下却没少讲究,荤黄贬低人的黄段子更是层出不穷,蒋思桦在村里活动时没少被婆婆妈妈地拦着欺负,是杨三叔发了大脾气和造谣女人家的汉子打了几架,再加上时间渐久,这事才算消停下来。
为了这事杨家分了家,杨二叔娶了媳妇一直在城里,从来就没回来过,村里人都说杨二叔和杨三叔为了这女人反目成仇了。
杨家人捏着鼻子认下了这个媳妇,顺带也捏着鼻子认下了顾辰这个世人眼中的“野种”,分家后头一件事就是逼着杨三叔和蒋思桦生自己的孩子,可杨三叔没同意,上户口的时候,坚持没给顾辰改姓,还当着家人的面说要等顾辰大些再生。
这一等,就等到了现在,顾辰快满七岁了,杨三叔膝下只有他一个孩子。
“他们都说桦姨是为了孩子的户口才和杨三叔结婚,不过她没有,现在还一直和杨三叔过日子,我觉得她也没有他们讲的那么坏。”
她自然是不坏的,余喜龄鼻子有些酸,她是世界上最温暖最值得尊敬的老师,也是个好妈妈好妻子。
余喜龄上辈子见到的和睦家庭有许多,但像杨三叔和蒋思桦那样恩爱的夫妻,真的没有几个。
不管是杨三叔守着修车摊过清贫日子的时候,还是后来家庭条件好了以后,他们夫妻两出现在人前,虽然动作不亲密,但眼里流淌出来的爱意和温暖地骗不了人的,杨思辰也听话乖巧,十分懂事。
他们一家的人感情,是余喜龄最羡慕的样子。
“喜龄,你记得少跟他们家来往。”村里人说是接受,其实是习惯了她们母子在村里生活,私下里都会约束家人不要和蒋思桦母子亲近,对孩子们欺负顾辰的事,也持纵容态度。
余喜龄看了眼余喜华给她指的杨三叔家,一栋新砌的红砖二层小楼房,既没点头也没有摇头。
上辈子,蒋思桦进学校前,小学一年级的语文老师,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是叶听芳。
想到这里,余喜龄嘲讽地勾起嘴角,叶听芳那样的文化水平,居然也能当老师,教书育人?
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
余喜龄也终于想起来,一直被她忽略的事情是什么,这段时间应该正是余建国在为叶听芳跑关系,准备把她弄到小学当老师的时候。
余建国大小是个主任,在小学里安排个代课老师,这点能力还是有的。
叶听芳被安排进了乡镇中心小学教语文,后来又教了音乐和美术,好像还给六年级代课自然科学,后来还顺利转了正。
后来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叶听芳突然就不再当老师,就连这份教师工作都成了禁忌,从来不许人提。
大概今年九月份,上辈子她升五年级的时候,叶听芳进了学校当老师,中途她休学一年,等她六年级下半期时,叶听芳便再没出现在校园里。
镇上的小学和初中是办在一起的,蒋思桦顶上叶听芳的空位直接教六年级的自然,紧接着转为正课老师,等余喜龄暑假过完升初中时,蒋思桦因为教学成果突出被调到初中部当了班主任,初中三年蒋思桦一直是余喜龄的班主任。
但是直到余喜龄多年后回母校探望蒋思桦,才得知蒋思桦一直没有转正,而她多年后才知道,明明只当过两年老师的叶听芳,最后却一直领着退休教师的工资。
中间要是没有猫腻,余喜龄是无论如何也不肯相信的。
她还记得上辈子叶暖暖和别人介绍自己的家庭时,总会很谦虚地说父亲是为国牺牲的军人,母亲是退休人民教师,继父是镇府部门退休人员。
不管什么时候,良好的家世都是世人衡量一个人的加分项,甚至是婚姻市场上的门槛条件。
上辈子三十岁前的叶暖暖顺风顺水,未必就没有这方面的原因,烈世军属本来就极容易博得人们的尊敬和同情,再加上她本身表现出来谦虚好学,更是极易博得大家的好感。
但年少时的叶暖暖却经常拿自己妈妈是老师这事出来炫耀,更是长期拿徐招娣是文盲的事来嘲笑打压余喜龄。
不过么,这辈子余喜龄决定要毁了叶暖暖借以炫耀的资本。
叶听芳当老师?余喜龄真担心那些被她教过的学生,那两年的课堂上到底学到了什么东西。
余喜龄打定了主意,第二天一早做完豆腐就出了门,她打算回家找她妈问问情况,不管怎么样,徐招娣那里的消息总比她要灵通,看看事情发展到了哪一步,才能早做打算。
余家小院里余建国正坐在那里吃早饭,家里的早饭一如既往的简单,捞米饭和炒咸菜,余建国吃得很嫌弃。
“你怎么回来了?”看见余喜龄,余建国脸上飞快闪过一丝僵硬,心里略微有些不自在。
余喜龄看了堂屋一眼,八仙桌上只有余建国一人,桌上摆着两副空碗筷,徐招娣和余喜山都不见人影,也没理他,脸一扭直奔冒着炊烟的灶屋。
厨房里徐招娣还在炒菜,早饭上桌余建国就嫌菜少,徐招娣匆匆把准备中午吃的白菜苔下锅炒了,余喜山在给她烧火。
“喜龄,你怎么这么早来了?吃饭了没有?”徐招娣一见余喜龄,脸上飞快地闪过惊喜,但很快又偏过脸去,似乎在掩饰着什么。
“吃过了,我回来看看。“余喜龄本能觉得不对,但灶屋里光线昏暗她也没看出什么,往里走了走,看见在烧火的余喜山,“哥。”
余喜山沉着脸,应了一声没有说话。
等徐招娣端菜出屋,余喜龄终于知道哪里不对了,余建国那个畜生,他居然又打徐招娣了!
“别找他闹。”徐招娣忙把菜交给余喜山,嘱咐他给端到桌上去,一把拉住要往堂屋冲的余喜龄,嘴角边的青紫显得格外吓人。
余喜龄眼睛都气红了,凭什么!上辈子余建国把叶听芳如珠如宝地捧在手心里,连洗个碗都担心会摔破了割到她的手,但对徐招娣呢!上辈子是冷暴力,现在还要加上拳打脚踢么!
要知道徐招娣才是他的发妻!是替他孝顺父母生养了三个子女的女人!如果没有感情,从一开始就别点头同意结婚啊。
“不能就这么算了!”余喜龄冷着脸,“他这是家暴,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妈!他这是第几次了?”
余喜龄颤抖着声音,她很久没在家里,这还只是她看到的,在她没看到的地方,余喜龄不敢想。
“没有没有,我和你爸就是有点小争执,我不小心撞到了柜子上,不是他打的。”徐招娣忙把余喜龄拖进了灶屋,不许她去堂屋闹。
前天晚上余建国回来突然找她拿钱,说是要给叶暖暖交学费,徐招娣手里攒的钱都是要给余喜山交学费的,差的部分刚刚找工友借齐,这些余建国都知道,他的意思是先把钱给叶暖暖交了学费,余喜山的等他下个月开工资再交上。
如果是以前,徐招娣一定二话不说就同意了,但现在徐招娣不敢赌,余建国开了工资后是交给叶听芳,还是真的会给余喜山去交学费。
徐招娣第一次反驳了余建国。
第36章()
徐招娣死心踏地的跟余建国过日子,心里对他不是没有感情的。
徐招娣九姊妹,上头五个姐姐下头三个妹妹,徐父徐母到死都没生出儿子来。
当时父母给她说的人家,和上头的几个姐姐一样,不是去给人当后妈,就是嫁给性格不好的光棍,但无一例外,他们能给出高昂的彩礼。
那时候徐招娣已经认命,却不料峰回路转,有媒人上门提亲,说的正是余家,还没见到人,徐招娣心里已经答应了下来。
那个时候哪个姑娘没有军人情结,她不仅崇拜穿绿军装的男人,做梦都想嫁给军人,但她们家那个条件,没有人能看得上眼,家里穷父母还死要钱,高昂的彩礼不知道逼退了多少人。
不知道是想找个能干的女婿依靠,还是父母已经存够的养老钱,余家给出的条件不上不下,他们竟然也同意相看。
相亲的时候,余建国休了探亲假回家,当他一身笔挺军装出现在徐招娣眼前时,在她心里犹如神兵天降,一眼就相中了他。
徐招娣长得漂亮,能干利索,再加上父母满意,心里虽然有点意见的余建国也没有二话。
这次相看直接定下了婚事,定了亲徐招娣就被接到了余家住,等到半年后,余建国再休假,两人就直接结了婚,紧接着就怀了余喜山。
这些年来不管日子多苦多难,徐招娣都没有后悔过。
哪怕余建国转业后,将全力心力倾注到叶家母女身上,也没有半句怨言,乔爱国为了余建国牺牲,徐招娣心里感激,更觉得对不起叶听芳,总觉得怎么补偿都不为过。
这些年来,苦一点日子似乎也能过得下去,丈夫在身边,孩子们也听话懂事,但徐招娣毕竟是个女人,丈夫的变化,她怎么可能感受不到。
只是蒙的心眼,不敢去看去分辨而已。
“我没有钱,动存折里的钱吧,取出来给暖暖交学费,我没意见。”徐招娣咬死了自己拿不出钱。
当年她藏的钱被耗子啃了,虽然及时去银行弥补了一部分损失,但从那以后余建国就不再拿钱给她,而是交给叶听芳存在银行里,美其名曰,替她们存着,不动。
余建国无话可说。
不久前,叶听芳还亲自上门,口口声声表示存折里的钱她一分也没有动用过,既然没动过,那里头自然是有钱的。
存折里有没有钱,余建国心里一清二楚,叶听芳要做什么,那笔钱要花在哪里,从来都会跟他商量,也是他点头同意了的,怪不得她。
“你先拿一些给我,就当是我跟你借的。”余建国不好再强硬,忍着怒气好声好气地同徐招娣说话。
徐招娣借了钱他是知道的,但没想到徐招娣沉默过后,还是摇了摇头。
先是余喜龄,现在又是向来顺从的徐招娣,一个个地都要反了天了!
余建国气极,直接去徐招娣放钱的柜子去翻,两人推搡之下,徐招娣撞到了桌角上。
“你别去跟你爸闹,你放心,妈不会把钱交给他。”徐招娣拉着余喜龄,心里有一点点得意,不管怎么样,她保住了孩子的学杂费,不会让他们在学校里抬不起头来。
“我把钱偷偷藏起来了,你爸找不到。”
余建国翻了一通,没有找到钱,最后骂了一通摔门走了。
他去哪里找钱,徐招娣管不到,也不想管。经过了这一个多月以来家里发生的事,她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要学着为孩子们考虑了,指望余建国把三个孩子放在心里,太难。
“还疼不疼?”余喜龄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不疼。”
堂屋里,余喜山看着空荡荡的饭桌也闷得心口疼,摔摔打打给谁看呢,害得他妈饭都没吃去做菜,结果余建国倒好,吃完碗筷往桌上一扔,人直接走了。
父母为什么吵架,一墙之隔的他自然听得一清二楚,以前他从不觉得事事优先叶家那边有什么不对,爸爸从小就教他,人要知恩图报,乔叔叔对他们家有大恩情。
毕竟他有爸爸,而叶暖暖和乔志梁没有,如果当初牺牲的余建国,他和妹妹们就会变成没爸的小可怜。
但喜龄说得没错,好像不知不觉间,没爸爸的人好像变成了她们兄妹。
余建国走了,徐招娣也没能吃上早饭,她扒了两口米汤,便匆匆地往鞋厂赶去,工厂开工正是忙的时候,再晚就到迟到了,迟到是要扣钱的。
至于叶听芳那里的事,徐招娣一点也不知道,余喜龄也没直说余建国在替叶听芳安排工作,怕徐招娣难过。
要知道当初乡镇府食堂要招人干活,书记都找到谈了待遇,结果却被余建国给推了,当初说得正义凛然,现在却又光明正大地以权谋私。
“我不想读书了,反正也读不好,他们还一天到晚吵个没完。”兄妹两个留在了家里。
余喜山觉得像喜龄这样也挺好,学门手艺,以后吃饭什么的都不用操心,也免得余建国和徐招娣总为了他争吵,他听了难受。
“你说我去学个手艺怎么样?二叔不是会砌匠吗,现成的师傅。”
余喜龄横了他一眼,把大脚盆里余喜山的衣服捡出来扔到一边的木桶里,“自己洗!”
衣服是徐招娣早上泡好了的,准备中午抽空回来洗,现在余喜龄不在,家里的事都等着徐招娣做,她白天上班做家务,晚外还得熬夜糊纸皮壳。
以前余喜龄姐妹住的那间破屋里已经堆满了纸皮壳,里头连个转身的地方都没有,余喜龄看了心里不好过,她不会搬回来,现在有机会能干的就帮着干一点,至少让徐招娣能松快一天。
“砌匠师傅干的是体力活,你行吗?就算行,你年纪不够没有身份证,只能去打黑工,干最累的活拿最少的钱,甚至可能做一年一分钱血汗钱都拿不到。”余喜龄都不想理他,不知人间疾苦!
余家的组成结构里,徐招娣是在最底层,等徐招娣过世,余建国和叶听芳结婚后,余喜龄成了最底层。
初中三年,如果不是蒋思桦这个班主任一直暗中支持,维护她,不是余建国还在乡镇府上班要脸面,她早在徐招娣过世那年,就差点退学。
艰难地念完初中,就被送去学手艺,而余喜山,不管怎么样余建国心里还是重视他这个儿子的,一路供他念完了高中,要不是后来跟乔志梁冲突,也不一定会牺牲余喜山。
何况当时是余喜山自己冲动之下撕毁录取通知书,如果他坚持要上学,余建国砸锅铁肯定会供他头一年,不过后面肯定得靠他自己勤工俭学就是。
就是上辈子的她,那时候不也想着,她既然能供叶暖暖,自己的哥哥更要供么。
“那也比在家里好,我不想看他们老为了学费吵架。”余喜山抹了点肥皂自己洗自己的衣服。
余喜龄翻了个白眼,努力搓着徐招娣的脏工服,工服料子又硬又粗糙,特别难洗,搓一下手就火辣辣地疼,“你跟我说没用,你去跟妈说,你开口试试。”
余喜山不说话了,徐招娣这辈子最坚持的事,就是让他们兄妹念书,喜安是还小,还没有到被逼迫的时候。
“你今天不去叶家帮忙干活?”洗到一半,余喜龄觉得不对,停下手歪头看向余喜山。
以往余喜山待在家里的时候少,不是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