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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兴为官期间兢兢业业,以馈于众,担的虽是个从八品的小官,惟待人以礼,兼又随和,工作上谨守本分,认真尽责,又不吝于助人,于洛阳县中人缘不错,日子一往过得在繁忙中也算是稳定平静。
可好景不常,一日留兴却于一机缘凑巧中发现,自己前述这位于河南府任职推官的友人魏登,私下竟与人附群结党,与一民间私社往来密切,其中众人更彼此私于各方面结为团体。魏登知晓自己朋友察觉己之交际以后,便将留兴引荐入此私社,经一段时间的来往之后,留兴却发现此一群社内之言谈多有偏跛,思想不无激进,当即隐觉不妥,不欲复与此等人深交,开始竭力劝己之好友随己疏远离开此些人等无奈魏登不纳其言,他却不欲友人他日误入歧途,于是便表面应下愿继续留社试与其中人交往,实则是在同众人周旋,只欲循迹再对己友作谏言。
无想于此群社中人来往愈久便愈叫留兴心惊,只因他发现此社中人竟牵连甚广,上至府级政府,下至周边诸县,举凡官吏绅贵,皆有往来之人——而最令留兴感震惊者是,他的好友魏登,不过与他同为从八品官员而已,于这群人中的人言地位竟还似不低!
此群派中人口里常论及一清贵之人,对之尽皆有仰慕崇敬之意,虽不曾见他们口中这位清贵之人于社中露过面,却可从众人的言谈态度中得知此人必定是身分显赫,于社内地位颇高,倒像是其中之精神人物,隐然被奉为领袖。可社内竟几乎无人曾亲见过他!留兴当时更无从打探出此人的来历来由!
待到留下深入交往后留兴才知晓,原不止河南府区,各地官府皆多少似有此群社聚集之人,且彼此间不乏来往,他心中愈发不安,直觉事情并不单纯。
彼时西京一名新任的徐姓官员暴毙于洛阳县内,历经调查,知县以疾病暴殁结案上陈。
时洛阳县尉有二,其中一县尉陈寿乃认真负责之人,为人机敏,身手又不错,查办起案件来是颇有成绩。他与留兴年岁相仿,理念相近,同衙为官,彼此小有交情。
徐姓官员暴毙案结后,陈寿以为案内尚存疑点,便趁公务之余私下继续查访,得知该名官员素无隐疾,平日身体康健,不像是会突然暴毙之人,便认为其死因应不单纯。深入追查后得知,该官员新任不久,曾多次受邀参加河南府士绅间的聚会,与其中一群人往来亲近,惟案发前半月,曾有人见他与这群人于茶馆不欢而散,其后便未再有往来,甚为可疑。
陈寿曾将调查所得于私聚时说与留兴听过,并道与该名徐姓官员不欢而散的人士中不乏权贵之士,实在棘手。留兴意外发现陈寿说出的几个人名,竟与那些常与魏登往来的群社中人有重合,暗暗诧异,犹豫再三,还是将西京附近此一附群结党的团体透露给了陈寿知晓,陈寿决定深入追查。
惟陈寿开始调查起此可疑群社之后,却迎来几名关键证人相继暴毙而死的消息,一时案情陷入胶着。不久,洛阳知县发现自己这名下属竟在私下调查已结案件,将他叫去训诫了一顿,要他莫再浪费时间空查陈寿表面应允,实则并未放弃调查,只是行事上愈加低调小心。
此般又过了一阵时日之后,陈寿似乎又新发现了何种内情,一日惶惶忡忡地找来留兴宅中,告诉留兴他所透露与他知晓的此一河南府群社的背后,牵涉上之情形竟比自己想象中更来得深广,与之有关者,恐不止西京徐姓官员暴死一事,道出了其心可异的评语。
留兴当时问友人陈寿详情所以,陈寿满脸烦躁,却只道事关重大,需再行确认,待事实确定后才能与他深谈。
临走前,陈寿叮嘱了一番留兴,要他莫轻信身边诸人,莫可将他所查得之事泄露予他人知晓,道此群社的势力远比他们预想的还广,连他们自己这方洛阳县衙内的人皆不可尽信,最后劝诫了他一句:魏登其人,不可再交。
言犹在耳,疑仍在心,数日后,听来的却是陈寿在追捕江洋大盗的途中因公殉职的消息。只有留兴知道,陈寿彼行外请出差,根本就不是真去追捕什么江洋大盗——这个不过是他对外掩人耳目弄出来的烟雾说词罢了。可饶是如此,陈寿死讯与死因的后续却被修掩得毫无破绽,根本引不起也无从兴起旁人的质疑与怀疑。
自此之后,为人本是随和的留兴,便甚少再与人交际,日日两点一线,从衙门回来之后,也几乎自关于书房之中,甚少出来见人。
留兴在笔墨间表示出当时的自己很痛苦。
悲痛朋友的死、悲痛好友可能的堕落,更为窥视到一张不知目的的网络,却盲于网络的复杂大小、牵扯深广而感到担忧痛苦,竟是连一双儿女都给遗忘,弃置数日不知照顾。
留兴的这本蓝皮簿中写道,后来的自己,是让小女儿留蕾的哭声给唤醒的。
惊慌开门,见到的便是自家哭到声嘶力竭、小身子频频抽蓄的女儿,与同样站在书房门外,抱着妹妹安慰无措,明明眼中压不了担忧害怕,却还强作坚强的小儿留华。
他的儿还未满十岁!
他的女儿才方过五岁而已!
他们前不久才刚失去了娘亲,自己如今却又这般——
留兴当下便一把抱住了自己的一双儿女,胸中凄凄,终于下定了决心。
隔日,留兴便以丧妻之痛萌生归意为由,向县衙递交了辞呈。
一来,自己虽知徐姓官员与陈寿之死中有猫腻,可无凭无据,痕迹又被消弭得干净,单凭一己之力,根本无从调查起;即使能找到可信之人举发,说出来却又不见得有人相信。二来因孤掌难鸣,县衙中不知何人可信任,河南府中又有耳目,即便是有心告发,也无处投递,此方地界处处是桎梏,倒不如另图海阔天空。
何况友人魏登那处,已察觉出自己的迟疑,感觉到自己日渐的生疏,几方试探,频频催促自己正式盟誓加入他们的群社
留兴当时忽然便想起了、那名与他们之中部分人生龃龉后不欢而散、却莫名于洛阳县处暴死的、牵连上调查者陈寿一条命的死者徐姓官员,他当时是否亦发觉了此群人思想不正,不欲与之并肩,愤然拒绝再与其等来往,才于茶馆处与此些人等不欢散场,终而引来杀机,使自己客死于异乡?
留老爹蓝皮簿上的文字,当时是这般记述的:道不同,不相为谋。或徐公亦终觉不妥,与之睽异,拒而与之比肩,乃至不欢而散?随陈寿之逝,此爰不可考矣。
一切只能流于猜测了。
若仅是孤家寡人无有家累,留兴表示自己倒不是不能继续与此等人周旋以探真相,以身全节义可思及一双儿女于出事时不免要受牵连,即便是届时祸仅止于己,可膝下子女年岁尚少,已先没了母亲,若再失了父亲,家中一无其他亲戚,往后将又该凭甚生存?
若真想做什么,也该先安排好孩子们的后路才是。
留兴当时选择暂且远离此一漩涡之中,再图他法作为。
也存着一丝念想,他的友人魏登,会看在以往的交情上面,不至太过为难于他。
于是留兴辞了官后,战战兢兢踏上归乡旅途,一路以散心之貌迂回而行,且住且行,待确定无人窥伺后,方始回乡,安定地过上了一段时间。
惟午夜梦回之际,留兴仍是念念不能忘洛阳诸事。他本便是忧国忧民之人,为子女计暂离漩涡,却愈想愈觉得魏登所涉之社规模过广,隐然他日有成势之状谋杀朝廷官员,意欲为何?背后却似乎尚隐藏着令人更加不安的猜测,若纵之发展,将来是否成祸?便打听了朝堂上可靠的御史,打算私行告发。
方苑少年之父方秦,乃同留兴一齐长大的少时好友,两人小时交情甚笃,待留兴出外求学乃至任官,相隔有数年未见,待留兴携子女回乡,一见仍相互亲之如兄弟,其人十分忠厚。
经留兴的刻意经营,方秦与他互相许下了两家彼此照应的诺言,曰日后谁若有万一,必会替对方照看好他的家人——留兴至此心中一大牵挂终于落定。
子女未来有了安置,无法对洛阳之事撒手的留兴便出发往汴梁动身。可惜事与愿违,抵达汴梁后经历了一些情事,让他无法再相信原欲打算向之告发的御史,又当时包大人的青天之名还未太显,他找不到其他可信任的官员投状,又觉有人在窥视行踪,四面楚歌之下,也只好愀然而归。
回了留庄村后,留兴因心中一直不安,便将于洛阳县、西京河南府二处所知所觉之事皆记录成册,以防万一,将蓝皮簿埋于后山树林。
彷佛验证他当时的不良预感一般,留兴在那之后半月,便遭人断喉身亡。又遇留庄村大火,整座村落,几乎皆付诸一片灰烬之中。
留兴没能料到的是,原本欲托付子女的对象,亦在随他死后来的一场大火中罹难,先后与他尽皆丢了性命。便是逃过一劫的村人,泰半也因家产焚毁而流离失所,还有何人有余力能照看受难者的遗孤?他的一双子女,最终是随着其他孤儿流落上街头,尔后遭人贩拐带,另有了一番经历却是与他当初的安排相去甚远。
方苑少年之父方秦,于天火当晚奋力救援,受他所助从祝融下逃出生天的村人不下六、七者,他自己最终却是为了想再多救一人而葬命于火窟,没来得及逃出火地来。
片面之词,事理不知深,牵扯不知广。惶惶我心忧,终夜不安眠。
此事无人可说,却不得不说,许谓无证,惟天常有道,迹证灭尽,必有蛛丝。只恨某力未能逮,未能上揭露白。皆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京师一行,恐延祸来。一人之死生不惧,惟惧日后祸起之殃民。今将所知记之藏之,聊策万一。
从树林中挖出的这本蓝皮簿子上,记叙的便是这么一段往事,其中清楚胪列了留兴所知关于那群附群结党之群社中人的名单,并记载了当初于西京洛阳一带,他怀疑亦跟这群社有联系的人名。
展昭说,他从中看到了几名如今已乃一方显赫的地方要员。
第186章 一七七章 跟着展爷去冒险()
(一八八二)
暗香居纵火一案的调查,从杀人未遂牵扯到留老爹留兴的命案,又牵扯出留庄村的数条人命与一场毁村的大火,最后甚至牵扯出多年前河南府徐姓官员暴毙之案、前洛阳县尉陈寿之死,一直到在留兴生前所记的蓝皮簿中,隐隐暗示到的一群似有激进之意、人脉广布各州县,他日有成势之状,而其心可异的党众
这些还尽皆是在庆历四年便已发生的事情,背后代表的意义有何可能,已叫人不敢再深想。
查到如此结果,着实始料未及,怪不得展昭观那本蓝皮簿至最后,脸色会忍不住一变再变。
(一八八三)
夜里,留老爹现身房中,形体鲜明,声音低喃,沟通再无困难果然上午那时它没法讲话,是因为白日里鬼力较弱的关系?总之它能发声后便同我们补足了在蓝皮簿后所发生的事情。
认真听完它说话后,在下着实觉得它这补足跟没补足的帮助都差不大——
因为留老爹生前的记忆断在被人横刀抹颈之关键时刻,再待死灵出场记忆被衔接起来的时候,剧情章已经跑完了,留庄村的火皆已被尽数扑灭了,简而言之就是黄花菜都已经凉了!后续的重要情节它因正处于人转鬼的变性(注:此性乃性质的性,请各位莫要遐想误会)阶段完全没瞧见,只给出一个凶手是蒙面人的模糊情报,这帮助岂不是有限得很?
怎么这找上门来的鬼们都这么两光?
当年的乌盆女鬼也是,老是连杀死自己的凶手是谁都给不出个准据,亏得世间那些亏心的害人者们一直心心念念想方设法地防备着它们,其实哪里需要另求那些邪符歪方来防范厉鬼变身强势归来复仇?只消在行凶时拿块黑布遮住脸让人认不出来不就好了么?简直是惊天发现
留老爹说到自己变成鬼后便跟着留华留蕾飘荡了一阵,后来就莫名其妙被吸回墓里出不来了,直至两月前让野兽掘开了墓角,弄毁了镇符,才又重获自由。而它在墓中被关了几年禁闭,闲闲无事只能冥想,貌似还就这般攥出了些许鬼力,便凭着这股鬼通力感应找来东都汴梁,想看看自己牵挂许久的子女现今过得如何,没想到才刚找见人无多久,就发现有似存心不轨的人在悄悄摸摸暗中观察尾随自己的儿子,一跟踪该人后端是吓一大跳,此人悄悄尾随观察便罢了,竟然是在意图谋画要杀去自己的小儿!
于是留老爹当时便奋起了,听着一些游鬼地缚灵推荐说开封府有个虞春,据说曾见过鬼,想来必是有此方天份,搞不好还有再开眼见上它们这些异界生物一起玩耍的可能,便照着这些道听涂说来的提议,跑上门来找我碰碰运气了想着倘若我真能见到它的形体,它就能找到个活人来帮助它的儿子了!说不定还能托付生前未及举报成功的那一桩憾事!好有一试的价值!!
不料在下这边是如了它所愿见到它了没错,可在展昭他们设计捕下欲对留华不利杀手之后,它还什么都来不及跟我多说,就又莫名被吸回到墓中出不来了。
留老爹当场还跟我透露出了一个恐怖的情报!
根据他文诌诌的用语白话过来的意思大约如是:虞郎君你在开封城内好有名啊!遇人鬼人鬼都认识你,天天都有见人鬼去找你去试运气,看能不能被你瞅见。听说城内鬼界还因此日日皆开赌盘,赌注愈下愈大,光某在京中的那几日,瞅着跃跃欲试来挨到你身旁、等着被你见到的人(鬼)就是愈来愈多呢,都快将你围成一颗球了,虞郎君你在京中天天带着团球跑你知道吗,远远瞧着都被围得瞧不见你的人身了
我听完:Σlliд゚;ノ;ノ;
马咧喵个叽!
哪里来的噩耗!!!
在下回去后想立刻搬进开封府里住到展昭隔壁去求大神护佑了啊啊啊!!!
到底是谁散播出这种恐怖的谣言的!!!
谁想要这种出名哪!!!o ̄ ̄o#
(一八八四)
留老爹道自己二次被吸回墓后,这回是才醒过来的,一醒来就借助鬼通力感应到在下人似在附近,找来一看,见我与开封府的展护卫登上了村后山的土丘,又见我们在树下挖掘找物,在鬼通力对灵感的加持之下,联想到我们可能在找的东西,这才想给我们指路可惜山丘上阳光猛烈,榆树本身又有避邪之效,它无能靠近,只好挨在树荫边上拼命注视刷存在感,期待在下我能再次发现它的存在。
留老爹心有所感地道:虽某日前于东都待的时间不长,仅远观过包大人几回,可以鬼目观之,却可请楚感见到包大人身上之浩然正气,一望即知其必乃刚正清直之人。早知,当年某一开始上得京城,便该去找包大人告事方是。
不过随即它便也看开了:有道是好汉莫提当年勇。如今能将此事交托与阁下,也算是了却某生前一椿心事了。
说着感慨了一下自己的儿子留华,没想当初因着方埋完簿子不久随口感叹出一句愿梓榆知我心忧的话,竟是让留华听到也记进心里去了,还叫我们多年后又寻了回来,真可谓无心栽柳柳成荫,天理公道自有祂的循环也。
(一八八五)
经一夜长谈过后,发现的消息更加刺激着尽忠职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