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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叹了口气,转身离开,却听见身后她的梦呓,“我也要和他一起……离开。”
他怔了怔,转头看着熟睡的她,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面『色』白皙透明,和雪白的床单化成了一体。
这一觉,如此甘甜,一下睡到了晌午。
她微微动了动手指,模糊的意识顿时清醒过来,冷冷的空气将她包围。她怔怔地看着飘窗,没有一点他来过的痕迹。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只感到鼻尖一片涩然,摊开的掌心绵弱无力,她看了看手心,却突然漾起一个笑容。
她的掌心缠着绷带,是他昨夜给她包扎的。
昨天晚上的一切是真的,不是梦。她来到镜子的一边,捏了捏因为想念他而红润起来的面颊,清澈的眸子中泛着丝丝光点,唇畔是一抹淡淡的笑容。她记得昨晚他还给她讲了一个故事,她曾经听过的,叫长发公主,也叫莴苣姑娘。
她静静地看着窗棂,最后莴苣姑娘和王子双双逃出了塔楼,生活在了一起。她捏了捏掌心,心中慢慢凝结出了一个决定。
“苏儿。”他沉声道,“刚才上官临又来了。”她转眸看着父亲,眸中满是希冀,程义顿了顿,却又道:“我让他走了,他说要一直拜访直到我同意为止,我说不可能。”他将一个红『色』的信封推到程墨苏面前,目光深沉,“这是订婚宴会的宾客名单,你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加上去的人?”
“我不看!”她的睫『毛』因为愤怒而抖动得厉害,脸颊也因为愤怒而晕出一片嫣红,“你都决定好了,还用得着我看吗?”她未细想,直冲冲地跑向大门,却被那两个黑衣大汉拦得死死的,留不得一点空隙。
“是,我都决定好了,由不得你。”程义理了一下领带,上了楼梯,不忘叮嘱,“你们两个把小姐送回房去,若是这段时间出了什么差池,拿你们是问。”那两个黑衣大汉应声点头,与其说着“送”不如说是架着程墨苏,将她“拖”回了房。
上官少弈靠在程家门口冰冷的墙上,手指『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思考着下一步的计划。
风『吟』却焦急地拿着一封信函,递到了他的手上,“少帅,这是昨日府中收到的电报,是派给您的,刚才您和老爷说话之时我一直没机会拿给您。”
“谢谢。”他直起身子,接过电报,黑如点漆的瞳孔微微收紧。
雪白的纸上只有四个大大的字。
事变。速归。
第七十八章带我走()
她抱着膝盖坐在软绵绵的床上,看着天『色』慢慢变暗,慢慢变淡。柔黄『色』的灯光下,摆放着可口的佳肴,五颜六『色』的模样竟让她顿时失去了兴趣,静谧的空气缺少了美好的成分,再怎样『色』彩缤纷都是索然的味道。
她的水眸微微一漾,飘窗被轻轻推开,那个挺拔的身影破窗而入。
她鼻尖酸涩,不自觉地扑进他的怀里,让那股熟悉的烟硝味道包围着,她才觉得安心。上官少弈微微一笑,轻轻搂着她,眼眸流转间看到桌上动也未动的菜肴,剑眉紧蹙,道:“怎么又不吃饭?”
她抬起眸子,看着他微带严厉的俊颜。
他的手紧紧握着她,望了许久,道:“快吃点东西。”她垂下眸子,不再说话,柔光照在她美好的容颜上,睫『毛』下是一片黯淡的阴影,他叹了一口气,无奈道:“我陪你一起吃。”
程墨苏唇边漾起一个笑容,指尖轻触他的眉心,帮他抚平紧皱的眉头。两人相视一笑,席地而坐,手里捧着蔬果热茶,津津有味。
“墨苏。”他唤着她的名字,眼神却看着远方,“奉省出事了,明天我就要回去了。”
她怔了怔,指节紧紧握着手中滚烫的热茶,不知道是用力过大还是心不在焉,那热茶竟泼了出来,滚烫的温度瞬间吞噬她柔嫩的玉手,她倒吸了一口凉气,秀美的眉蹙成了一团。他皱了皱眉,忙拿起烫伤『药』帮她涂抹,沁凉的『药』膏渗入每一个『毛』孔。
“我会派人到上海,等我忙完了事情再过来,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一定会得到你父亲的同意。”他没有看她白如纸的容颜,仔细认真地清涂着她的伤口,在她的手背上划出一圈圈的柔情。
“爸爸不会同意的。”她开了口,被他捉紧的手微微颤抖,瞳孔中是显而易见的虚弱与哀伤,他怔了怔,本欲再问,她却撇过脸不再作声,他也并不强求,就这么默默地看着她,眼神温柔。她将手从他手里抽了出来,乌黑的秀发掩住她的面容,她深深埋进他的臂弯,不作言语。
该怎么告诉他,父亲已经把她嫁与他人了……
“少弈……”她终于开口,用力地咬着玫瑰『色』的唇,直到嘴皮撕裂,沁出血珠,她还不罢休。
上官少弈心中滑过不祥的预感,今晚的程墨苏,很不对劲。他沉了沉声音,问道:“墨苏,究竟怎么了,你告诉我,我们一起承担。”
“没怎么。”她飞快地回答,告诉少弈又能如何,他什么都做不了,她也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徒增伤感罢了,与其两个人一同难过,还不如她一个人承受痛苦。父命难为,她水『色』的眸深深落在他身上,也许,过了今天就再也见不到了……
上官少弈的手触碰到她微凉的脸颊,她才发现自己流了泪,扑簌而下,却不滚烫,毫无感觉地落在身上,如雨点一般。他拭去她面上的泪,心里如何焦急都没有用,在她的眼泪面前,他第一次感到无助与怅惘。
“今天晚上我不睡觉了,我们就这么一直坐着,直到天明,好不好?”她抑制住泪珠,扬起面颊,『露』出一个牵强的笑容。
“墨苏……”他紧了紧瞳孔,竟埋怨起了自己琐事缠身,半夜他便要搭乘火车,赶回奉省,哪里可以和她守住天明。无忧小说网 br》她的眸子垂了下来,长长的睫『毛』上挂满了细小的泪珠,沉了半晌,唇边终于『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声音却无比凄凉与哀怆,“我知道了。”
他扳正她的肩膀,黑如点漆的眸子凝望着她,大手摩挲着她柔滑的肌肤,突然他用力一拽,她的身体直直倾向他的方向,她微微抬眸,玫瑰『色』的唇被他紧紧地封锁起来。她闭上眼睛,感到唇畔间一片炙热,他越吻越深,似他与她的情一般绵长。她快喘不过气来,绵软无力的双手圈着他的脖颈,他却在她舌尖肆意挑动,让她浑身颤抖得厉害。
似乎是感到了她轻颤的身体,他伸手托住她小巧的脑袋,指间一片浓烈的发香。他吻得更加浓烈与缠绵,呼吸都随之起伏与躁动,她挡不住这样的攻势,柔柔弱弱地偎在他的身旁,感受着如雨点般频繁的吻,任由甜蜜与悲伤重叠,美好与悲戚交响。
终于,他放开了她。他凑近她的耳畔,声音如流水般温柔低缓,“墨苏,等我。”
“好。”她想也未想便答应下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全部抛在了脑后。他的唇只要每次触到她,她的担忧烦扰全部烟消云散,她的思考能力也随之消失殆尽。突然间,她有些害怕,既怕越来越依赖他的自己,又怕失去了他的世界。
他深深一笑,眼眸中清清楚楚印着她的容貌,伸手『揉』了『揉』她的秀发,眨眼间他已来到窗边。程墨苏心中一窒,她心匪石,不可转也。心匪席,不可卷也。那父亲呢?父亲若是一直坚持,她必然执拗不过,到时候该当如何?
她回过神来,他却没了踪影。
上官少弈平稳地落在地面,整了整立领的戎装,黑眸紧闭,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刻印下来似的。再睁开之时,他又恢复了平日的冷冽模样,迈开步子。
手突然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抓住了。他转过头去,怔在原地。春日的凌晨,江南的风拂过,送来一阵又一阵的温暖,连带着她清甜的香气在空气中暗暗浮动。他看着她浅浅的,却又倔强的笑意,那深刻的笑容在他眼中烙下不灭的痕迹。他看着她清澈透明的眸子,似溪水,似天空,悠远流长,澄静美好。
“墨苏,你怎么下来了,这很危险,你知不知道?”他因为关切她,语气略带了责备,更多的却是怜惜。
“我知道。”做决定前犹豫不决,做出了决定却舒了一口气,她挽住他的胳膊,轻声道,“我看你走了,想也未想就跟着了,可能老天都要我这辈子就这样跟着你吧。”她柔软的目光里却有着闪耀的坚定,“少弈,带我走罢,就这样,带我回去。”
他皱了皱眉,“墨苏,别闹,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她清浅的笑容却格外有力,她怎么会不知道,这意味着她和父亲的断裂,她和原有生活的永别。她本以为做出这样的决定会很艰难,可却没想到会这么轻松。她只要他,只想跟他在一起。
“墨苏,听话,回去,假以时日我一定会说服你父亲。”
“来不及了。”程墨苏低垂着眸子,放在他肘间的素手微微颤抖,“我爸爸……把我嫁给其他人了。”
上官少弈的瞳孔微微抽紧。她抬起头来,轻咬红唇,满眸的坚定,“少弈,带我走。”
第七十九章到达()
他不说话,她只能默默地忍受着这片诡异的寂静。她仰头看着他,只觉得沉默的背后是汹涌,黑夜的尽头是光明。
一股说不清楚的情绪将他的心口堵得死死的,不留一点空隙。他黑如点漆的眸子映在她身上,复杂又深沉。为什么心里明明清楚这个世界不是为他而运作,却偏偏想让她的世界只为他而存在。
他拉起她的手,消隐了她的惴惴不安。他不再问她是否确定,也不再问她是否坚持。这些问题他不会丢给她,他要放在自己身上,让自己替她全盘地承担,若是有一天她悔了,倦了,他要让她怪他,而不是怪她自己。
程墨苏唇边是清澈可见的笑容,小手被他包裹出一片温暖,天空闪烁的星星似乎在悄无声息地为他们祝福,他轻轻一拽,她稳当当地落到他的怀里,温顺地依偎着他,他抱紧她,叫下黄包车,向火车站的方向驶去。
夜晚的车站看不出丝毫的萧瑟,依旧人声鼎沸。来来往往的人神『色』各异,有笑着的分别,也有哭着的重逢。她手里握着他刚给她买的一串糖葫芦,背倚墙边,看着匆匆的人群。
“票买好了。”他晃了晃手中的车票,伸手将她揽在怀里。她往他身上偎着,语带歉意,“临时买票一定很贵吧,这些个黄牛太狠心了。”
“都要生活。”他随口安慰着,说话间鸣笛的绿『色』火车便驶了过来,车顶的蒸汽给温暖的夜增添了几分热度,有些个受不了热的旅客已经开始拿手当起了扇子,他们穿过人群,顺顺利利地上了火车。
待他安放好行李,才发现程墨苏不见了踪影。仔细一寻,才在包厢的尽头看见了她。她走得急,什么都没带,连衣服也未来得及换,月『色』睡衣的裙摆随着微风扬起好看的弧度。他走上前,将自己的军装外套给她披上,她回眸一笑,清澈透明,却透着丝丝哀伤。
他沉了沉声,从后面抱住她,“墨苏,在想什么?”
她轻轻地摇了摇头,掩去心中的想法,十指缠绕在一起,一圈一圈地搅动着。半晌,才开口道:“申副官派电报让你回去,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他没说,只是说事变。”他的声音从她头顶的上方传来,竟似在天际一般。
她默默点了点头,也找不出多余的话来,又沉默了半晌,她才轻轻说道:“会出什么大事呢?”
“不知道,未来都是未知的。”
“你不怕吗?”程墨苏有些惊讶,万一此次回去又面临了如同上次一般的巨变,他会承受得住再次失去的痛苦吗?
上官少弈扬了扬嘴角,一副傲睨天下的模样,不用他回答,她便明白了他的想法。他将她横抱回包厢,让她坐在他的腿上,语气似虚似实,“墨苏,其实你才是最勇敢的人。”
她怔了怔,伸手拢了拢秀发,问道:“怎么这样说?”
其实她心里明白得紧,此次回去,不知面临的又是何种情况,说不定东北又换了主人,到时候他们都没有了栖身之地。但她并不勇敢,只是相信他会一直守护她,不让别人伤她分毫,所以才有了貌似勇敢的模样。
“饿了吗,我去看看有什么吃的。”他『揉』了『揉』她的秀发,温声道。无忧小说网 br》她却摇了摇头,只是拉着他的手不放,像个极易受到惊吓的孩子一般。他叹了一口气,只得作罢,伸手揽过她,她的眸子宛转若水波,乌黑的发丝披盖在他的手上,唇边是一抹浅淡的笑容。他们两个谁也不说话,无声却胜过了有声,空气之中被酿造出一股醉人的温柔,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到她细若蚊『吟』的声音浅浅说道:“少弈,我只有你了。”
几日后,隆隆的火车终于停止了运行轨迹,到了站。夜晚的奉省剥离的白日的喧嚣,遮掩起一层层的云涌,装点出一幅静谧又美好的模样。上官少弈紧紧牵着程墨苏下了车,这里比起上海还是有些细微的凉意,他感觉到她身上有些冰凉,又立刻把军衣脱下来给她披上。
不远处,申铭量正焦急地等待着。
“申副官!”上官少弈淡声道,却透着一股没来由的威严。
“少帅!”申铭量立正敬礼,眼光却在程墨苏的身上停滞了下来,“程……小姐也来了。”
程墨苏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可申铭量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甚是奇怪。上官少弈也未细想,便道:“出了什么事情,这样着急。”
“这……”申铭量为难地看了一眼程墨苏,想说的话憋在喉咙里,形成不了一个个的音节。
上官少弈皱了皱眉头,催促申铭量快说,申铭量却仍在支支吾吾,吐不出半个字来。程墨苏叹了一口气,拉了拉上官少弈的袖子,眼眸愈发清丽,“少弈,我就先回府了,你和申副官两个人慢慢谈。”
“好!”申铭量的眼神陡然间亮了好几倍,“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程墨苏点点头,眼神询问地看着上官少弈,上官少弈无奈地笑了笑,冲她点了点头,气息『逼』近她的耳畔,“你先回去,我过会儿就回来。”
看着程墨苏乘上的那辆车走远,上官少弈转回眸子,一改与程墨苏相处时的温柔深情,变成平日里公事公办的冷冽模样,厉声道:“现在可以说了吧?”
“是!”申铭量又大大敬了个礼,“下官抓到云云了!”
云云?!上官少弈的瞳孔一紧,问道:“她在哪里?”
“被下官关在了密室,少帅你猜得不错,这个云云就是我们一直碰到的那个紫红『色』旗袍女人。”他顿了顿,又道,“我已经拷打了两天了,她就是什么话都不说,一直在笑,听起来太肆恕!�
“带我去。”他的眼光调整得冷冽决绝,身姿挺拔如松,“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申铭量眼神突然有些闪躲,连带着这黝黑的皮肤透出了点点猩红。上官少弈的眼睛直直盯视着他,这眸光是文饰了的冰凉,虽然不是彻骨的寒可也是锥心的刺。
他吞了吞口水,眼睛一闭,道:“少帅,其实我和那云云……”
第八十章真相与抉择()
“少帅,那云云之前接近了我,起初我以为她是真心爱慕我,所以开始和她交往。”他的老脸愈发猩红,久经了沙场的千军万马却敌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