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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老太太斜睨一眼谢长安,拿着拐杖在地面上“砰砰”敲了两下,不满道:“安儿说的什么话,祖母这把老骨头能把那萧钰如何?常言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谁,如今你还未嫁就这般护着那萧钰,把祖母置于何地?”
谢长安见状,忙抓着谢老太太的手撒娇道:“祖母莫要生气,祖母知道安儿不是这个意思,祖母在安儿心内自然不是旁人能比的。”谢长安朝谢长宁示意,谢长宁忙端着盏茶递与谢老太太,谢长安接着道:“祖母你也知道萧钰只是孩童心智……老小孩老小孩,两个小孩一块儿,祖母您不得让着萧钰?”
谢长宁掩帕一笑,并未说话,却心生艳羡。
“哼。”谢老太太接过茶盏,冷哼一声,“他是天家之人,祖母又能拿他如何?”
“好好好,祖母您莫要生气,当心气坏了身子,那安儿可是罪过大了。”谢长安朝谢长宁使了个眼色,谢长宁略一犹豫,满眼纠结,最终在谢长安眼神的鼓励下,勇敢地走到谢老太太身后,深呼吸一口气,试探般地伸出手为谢老太太拍背,顺气。
谢老太太只是一怔,并未多说,谢长宁心下稍安,朝谢长安露出感激的神色。
第一百一十五章 谢老太太()
荣安候和萧元谈笑风生,即便是冠冕堂皇的客套话,面子上的功夫亦是做足了。唯萧钰一人在旁百无聊赖,懒怠理会二人的虚与委蛇,一双如蒙了山间薄雾的眸子只望眼欲穿地盯着隔开内里的屏障,却因谢老太太不时传出的说笑声而不敢有所逾矩,只得兀自心焦如焚。
良久,萧钰依然痴望着雕刻着大好河山的屏障,不觉猝不及防地对上谢老太太浑浊却锐利的双眼,心头一凛,猛地起身藏于萧元之后,藏着惊惧的双眼小心翼翼地偷瞧着不怒自威的谢老太太。
萧元轻拍萧钰的肩膀,起身作揖,“老夫人,是钰儿失礼了,我代钰儿向您赔罪,还请老夫人莫要见怪。”话落,将萧钰拉到谢老太太跟前,“钰儿,快向老夫人问好。”
萧钰畏缩地站在谢老太太跟前,双手紧拽衣襟,双眼躲闪,不敢直视谢老太太,且不自觉地后退着,半晌才踌躇着出声,怯生生道:“老奶奶……不是,不是,长安,长安祖母好。”
“安郡王如此,倒是折煞老身了。”谢老太太犀利的眼神毫不掩饰地在萧钰的面上逡巡,眸光深深,好似要将萧钰看穿一般,不过须臾,忽而收了一身的凌厉,“安郡王若是念着安儿便进去瞧一瞧吧。”
萧钰闻之欢喜,却不敢妄动,转头征询似的看了眼萧元,但见萧元温和一笑,微一颔首,顿时如或大赦,急不可待地朝谢老太太道谢,“谢谢长安祖母!”话落,一溜烟跑向内里。
萧元无奈一笑,朝谢老太太并荣安候略表歉意,“钰儿无状,还望老夫人,侯爷莫要见怪。”
谢老太太只是目光深沉地望着萧钰离去的方向,并未言语。荣安候见状,忙笑道:“世子此言差矣,安郡王这般爱重安儿,是安儿的福气。”
“长安,长安,钰儿来了!”萧钰呼喊着往里跑,却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眉头一皱,紧捂着嘴,兀自怪责,“钰儿坏,长安病了,钰儿不能吵着长安!”话落,轻手轻脚却迅速地朝里走去。
一见着卧榻之人,萧钰自如地屏蔽了朝自己行礼的谢长宁,更遑论在旁伺候的一干丫鬟,只目不转睛地盯着恬淡带笑的谢长安,唯恐惊扰了佳人,轻声唤道:“长安……”这一瞬的萧钰,未见半分痴傻。
谢长安美眸轻眨,眼前的萧钰一如既往的天真无邪,憨笑的模样叫谢长安人均不惊,但笑里却不乏怀疑,莫不是又是她眼花了?谢长安清冷的目光迟疑地徘徊在萧钰江南烟雨朦胧的眸子里,却再不见清明。
“长安,你怎么不理会钰儿?”萧钰着急地凑到谢长安跟前,委屈道:“钰儿,钰儿没有做坏事,长安莫要不理会钰儿……”
谢长安勾唇一笑,温和道:“萧钰,我没有不理会你。”罢了,想来是自己多想了,若萧钰好了,为何不说?岂会有人愿意顶着傻子的名头过一生……低眉婉转间,萧钰郁郁寡欢的眉眼骤然明亮,纯净澄澈的笑颜绽开,便是隐在烟雨朦胧的眸子也难以起周身的光华,谢长安一时竟看呆了去。
“长安,长安?”萧钰拿手在谢长安眼前晃动,却见谢长安只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情绪莫名,叫萧钰心下不安,收敛了不由自主的欢喜,俊眉轻皱,不无委屈地埋怨道:“长安,你方才说不理会钰儿,怎么这会又不理会钰儿了?”
谢长安猛地回神,收回不矜持的目光,耳根子不着痕迹一红,面上却神色依旧,“并不是不理会你,只是方才想着事儿……”谢长安的手不自在的摸索着,不期然地碰到“长安兔子”,心头一动,耳根子愈发红了,双眼却是再不看萧钰。
察觉谢长安异样的谢长宁不觉轻笑,温柔一瞥谢长安,旋即将目光落在眼中只有谢长安的萧钰身上,几不可闻的叹息,心里不免遗憾若是……罢了,便是如此,只一心待安儿便也足够了。谢长宁心思婉转,朱唇轻启,“青霜,随我出去吧。”
萧钰暗自在心内赞了句懂事,仍假装不知谢长安的小别扭,不着痕迹地轻笑,随即抬眼扫射四周,忽地眼前一亮,起身朝搁置了物件的红木架子走去,伸手取下一个物件,拿在手里仔细端详,眉眼间的缅怀之意油然而生。
听见动静的谢长安因躺在床上,看不见萧钰的举止,便是能瞧见,也只是萧钰的背影罢了。一时寂静,谢长安不免好奇,开口问道:“萧钰,你在做什么?”
“钰儿正在看孔明锁。”萧钰边说着,笑得天真地拿着孔明锁朝谢长安走来,“这个锁是大哥给钰儿的,大哥很厉害,不过几下便能揭开,就是钰儿,怎么解也解不开……”萧钰不由得懊恼,“少年老成”地叹了口气,“钰儿傻呀!”
谢长安扑哧一声笑,接过孔明锁仔细打量起来,青葱白玉的十指迟疑地转动着机巧的孔明锁,胡乱转动着,半天不见个所以然,无奈一笑,状似无意道:“萧钰,你不傻,便是傻,也有旁人求之不得的福分,莫要妄自菲薄。”
“长安你在说什么?”萧钰茫然的目光落在谢长安脸上,心下好似不在意,眨眼间又看向孔明锁,分外期待道:“长安你要将这孔明锁解开好不好?钰儿笨,但是钰儿知道长安肯定可以解开的!”
谢长安瞥了眼萧钰,并未说话,只是秀美愈发紧蹙,紧盯着孔明锁思索着。萧钰见状,目光在孔明锁上流连,半晌兀自兀自絮絮叨叨开来,“长安,大哥以前有教钰儿如何解孔明锁,让钰儿想想……好像是这般,这般,然后是……”萧钰生硬地在转动孔明锁,却见那孔明锁愈发繁复,好似已走到山穷水尽的境遇。萧钰却浑然不知,只是生硬地继续摆动,直至其中一块木头被限制,无法旋转,方才懊恼地伸回手,气呼呼地盯着轮作一团的孔明锁,“哼,就知道欺负钰儿,钰儿生气,钰儿不玩了!”言罢,孩子气地伸手一拍。
险些没拿住孔明锁的谢长安嗔怪地睨了眼萧钰,好笑道:“萧钰,莫要耍性子。”旋即目光再次落回孔明锁上,却好似发现了什么,顾不得一旁声闷气的萧钰,凝神于孔明锁,手指翻飞。兀自生闷气的萧钰见状,眸子忽地涌上宠溺之色,几不可见地勾唇一笑。
清脆的“啪啦”一声响,孔明锁应声而解,谢长安喜不自胜,忙转头看向萧钰,脱口而出道:“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原是这个理。”即便是“误打误撞”,也因着谢长安幼时摆弄过一阵,这才如愿解了孔明锁。
萧钰亦是欢喜,忍不住拍手,“钰儿就说长安能解开!长安真棒!”萧钰接过解开的孔明锁,一溜烟跑出去,旋即又折回,欢喜得手舞足蹈,“长安长安,大哥说长安真厉害,还让钰儿跟长安好好学,长安现在就交钰儿好不好?”
谢长安哭笑不得,自个儿原是误打误撞,如何教得萧钰,怕是要让人笑话了去,旋即委婉道:“萧钰,我只是赶了个巧,并不知其中奥妙,你若是想学,便将这孔明锁带了去,让萧世子教与你便是。”
闻言,萧钰递过孔明锁的手好似僵住了一般,面色难过,低着头嘟囔,“钰儿知道钰儿傻,长安不想教钰儿,钰儿知道……钰儿不学就是,只要能和长安说说话,能看见长安,钰儿就高兴了……钰儿不学,不学。”萧钰转身,朝红木架子走去。
瞧见萧钰无限落寞的背影,谢长安心头莫名一酸,眼内波光闪动,轻抿下唇,清冷不失坚定道:“萧钰,我教你便是。但是萧钰你记住,莫要再说自己傻,你不傻,若是再说,我便当真不理会你,可是记得?”
“真的吗?长安要教钰儿吗?”未见其动,眨眼间萧钰已经在谢长安眼前,面上还有未褪去的难过之色,语气却是澎湃,“钰儿知道,钰儿知道长安是最好的长安,是钰儿的长安。”
“钰儿最好的长安……”在谢长安的心头萦绕,心里立时像住进了一头乱撞的小鹿,叫谢长安心虚难平,却不想流露于人前,只得遮遮掩掩,忍不住抬头看了眼笑得无邪的萧钰,心头却愈发烦乱,忽猛地抢过萧钰手中的孔明锁,二话不说地胡乱演示起来。
正这时,青霜由外而入,“小姐,老夫人说要请安郡王到上房一叙。”
谢长安猛地住手,抬眼看了眼青霜,以及脸色骤然变得害怕的萧钰,还未说话,萧钰慌张开口,“长安,钰儿不想去,钰儿害怕……”萧钰不自觉地朝谢长安靠了靠,警惕地望着青霜,好似怕青霜将其强绑了去。
谢长安略一思索,忽地温和一笑,安抚道:“萧钰,无事的,你且去吧,莫要让祖母等急了。听话,见了祖母要好生和祖母说话,知道吗?”
“长安……”萧钰纠结着,半晌才点头答应,眼里的不舍和紧张并存,“长安你好好养病,钰儿会再来看你的。”话落,由青霜带着,一步三回头地朝外走去。
第一百一十六章 各怀心思()
数九寒冬,本就天寒地冻,又因着在山上,不免又冷了些,即便炭火烧得旺,到底不如府邸暖和,叫三位各怀心思的贵妇人愈发心烦意乱,当中以林氏为之最。
“知画,将炭火烧得再旺些。”忠亲王妃吩咐完,余光不着痕迹地在心慌不已的林氏和阴阳怪气的燕郡王妃脸上扫过,心思一转,朝燕郡王妃笑道:“妹妹今日可是有何心事,怎这般闷闷不乐?”
燕郡王妃手指护甲*地轻扣着桌面,抬头看了眼忠亲王妃,目光深深,意味难测,再眨眼已化为不达眼底的笑意,红唇轻启,“叫姐姐见笑了,不过是府里琐事,不劳姐姐挂怀。”话落,侧头看向沉默不语的林氏,语气清浅,“倒是谢夫人,荣安侯府今非昔比,理应高兴,为何谢夫人这般……心神不安?”
林氏蓦地一怔,一手绞着手帕,紧拽着扶手的五指愈发用力,抬眼看向燕郡王妃,旋即慌张地撇开眼,强颜欢笑,“劳王妃挂念,只是这几日府里杂务多,着实烦心了些,今日才这般……过几日好生歇息一下便好。”
“哦?”燕郡王妃眼波流转,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既如此,那谢夫人可要好生歇息才是,眼看着八月十五也不过几月,届时双喜临门,想来要谢夫人更为费心些。”话落,似笑非笑地望向林氏。
静坐在一旁看二人你来我往的忠亲王妃见林氏端着茶盏的手微抖,心中有了计较,忙开口道:“莫说谢夫人,就是妹妹与姐姐我同样不得闲,尤其是妹妹你,燕世子才貌双全,谢大小姐貌若天仙,温良贤淑,且是京城第一才女,如此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不可谓不是喜中之大喜啊!”顿了顿,莫名的怜惜涌上心头,忠亲王妃不无愧疚地望向林氏,“倒是委屈了长安……亏得长安心善,全了钰儿的一片心意,谢夫人您放心,待长安过了门,便是我的亲闺女,绝不叫长安受委屈。”
林氏受宠若惊,忙道:“谢王妃高义,但安儿与安郡王乃是情投意合,如今喜结良缘,乃是天命所归,并无委屈一说,臣妇在此替安儿谢过王妃厚爱。”
林氏的话,莫名叫忠亲王妃心头不舒坦,面上却不显,正待说些场面话时,只听得燕郡王妃意味不明地说道:“谢家大小姐貌若天仙,温良贤淑,且是京城第一才女,如此说来,倒是我的岚儿高攀了。”
“嘭——”林氏手边的茶盏被打落,鸣莺忙上前,“夫人,您的手可有大碍?”
“无事。”林氏魔怔一般兀自低头望着碎成一地的茶盏,拢了拢衣袖,吩咐道:“收拾了吧。”话落,起身朝忠亲王妃和燕郡王妃拜别,“王妃,臣妇身子不适,今日便先行回府,还请王妃见谅。”
忠亲王妃忙摆手,关切道:“谢夫人这话就见外了,都是自家人,有何见谅不见谅,既身子不舒服,便早些时候回府,叫了大夫好好看看,这后头还有得忙呢!”
燕郡王妃一笑,“可不是,可得好生歇息,这后头可得靠谢夫人操持呢。”
此时的林氏反倒不慌,不卑不亢地朝燕郡王妃和忠亲王妃福了福身子,低眉道:“谢二位姐姐挂心,妹妹这便回了,二位姐姐慢聊。”
待林氏走后,忠亲王妃言笑晏晏地望向目光依然停留在林氏离去的方向,冷不丁来了句,“燕世子娶得才貌双全的谢大小姐,妹妹缘何这般……不悦?”
燕郡王妃嗤笑,“才貌双全,温良贤淑的京城第一才女,当真是响当当的名号,倒是我的岚儿高攀了。”微顿,抬眸望向忠亲王妃,眼神凌厉,“姐姐,我不知你是真不知,亦或是假不知,只是……只要未到最后一刻,又怎知鹿死谁手?”
忠亲王妃心内一凛,面上却仍笑得温和,嗔怪道:“妹妹这是说到哪去了,这如何又凭空出现了鹿,何来的鹿?许是姐姐老了,妹妹的话可是一句也听不懂。再者说,谢家大小姐是京城第一才女,名号响亮,但燕世子亦是京城无双的男儿,何来高攀不高攀的,妹妹莫要多想了。”
“呵。”燕郡王妃眼波流转,目光灼灼地直视忠亲王妃,丝毫不避讳,“姐姐说如何便如何,只待八月十五过后,姐姐仍如同现在这般云淡风轻。”嘴角轻勾,若有似无的嘲讽之意。
忠亲王妃一顿,温和地放下茶盏,笑道:“完成钰儿的终身大事,姐姐自然不能如同现在这般云淡风轻,应是欢喜不少。但妹妹这话叫姐姐听得心慌,如此,姐姐不得不说一句,钰儿与谢二小姐的婚事乃是太后钦定,皇上首肯,若是有人妄想从中作梗,只怕……”笑意不改,却带了刺。
燕郡王妃本就生性火爆,听得忠亲王妃拿太后和皇上来压自己,当即怒从心头起,勉强镇定一番,仍是难压心头恼怒,冷哼一声,咬牙切齿道:“如此,妹妹便在此预先恭贺姐姐喜得佳媳了!”
忠亲王妃笑意不改,温和道:“如此便多谢妹妹了。今日出府已有段时候,姐姐不放心钰儿便先回去了,妹妹也莫要太晚了。”
“哼,便让你再得意些日子。”燕郡王妃狠厉地盯着忠亲王妃远去的身影,心中若有所思,兀自低语,“这个谢夫人……还是得多敲打敲打啊。”
最先离寺的林氏行至半途,马车猛地停下,紧接着便听得车夫高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