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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氏疑惑,忙掀开帘子一看,却是身着红装披头散发的欧阳菲,状若癫狂,正发了狠地咬了车夫的手腕,一见林氏,忙不迭地扑向马车,好似抓住救命稻草似的央求道:“谢夫人,求求您,救救我吧!我不想,我不想嫁给白一飞!”
没头没脑地来这一通,林氏皱眉,目露嫌恶,冷声道:“欧阳小姐,今日是你的大喜之日,莫要胡闹了。”话落,放下帘子,暗道一声阴魂不散,所幸今日就了解了。
欧阳菲眼见,却是瞧见了谢斌,挣扎地抵抗车夫的阻拦,声泪俱下地喊道:“谢公子,我知道你对我有情,今日你若救了我,我愿意为奴为婢,只要你让我留在你左右,谢公子……”
如此野心昭昭之人,又怎么可能为奴为婢,不过是权宜之计。
车内之内却是面色一沉,林氏暗叫不好,谢斌的名声怕是平白要被污了去。果不其然,抬眼就见着平夫人眼露不满,平昭雪则是垂首,隐约见着是难堪的神色。
此时的谢斌却是如吞了苍蝇一般恶心,不管初见时如何勾魂摄魄,如今不管不顾地倒贴上来,却叫谢斌倒进了胃口,神色一冷,眸子犀利,兀自起身,掀开车帘看向犹在与车夫撕扯的欧阳菲,而周围已然为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
一见谢斌,欧阳菲喜极而泣,忙不迭道:“谢公子,我就知道你……”
“欧阳小姐,请你自重。”谢斌目光如炬,眼带寒芒,冷声道:“我与欧阳小姐不过数面之缘,从未有过私交,还望欧阳小姐不要平白污了谢某的名声,更莫要叫谢某与心上之人生了嫌隙。”
欧阳菲满面愤恨,这要开口时,却听得白一飞怒喝,“你这个不要脸的贱货,原是跑到这来了!”随后下了力气一把抱住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欧阳菲,不由分说地往花轿里塞去,众目睽睽之下,又拿了绳子将其绑上,方才吩咐起轿。
“谢世子,不好意思,内子给您添麻烦了,还望谢世子大人有大量,莫要记挂在心。”
“只愿白公子日后好生管教,莫要平白污了旁人的名声。”话落,转身入了车厢,瞥了眼羞恼的平昭雪,对平夫人保证道:“平夫人,小子在此保证,小子从未与那欧阳菲有何交情,小子心内只有……”温柔地看了眼平昭雪,俊朗的眉目间隐有神采。
眼见谢斌诚意十足,又知那欧阳菲的性子,平夫人心下的恼怒也去了几分,看在林氏的面上不再计较,沉声道:“谢世子,只盼你牢记今日之言。”
事态明朗之后,一趟上香之行尽皆欢喜。
回了府后,林氏犹不放心欧阳菲那张无中生有的嘴,就去了竹意院与谢长安说了此事,思忖了一番,谢长安道:“娘,此事不需藏着掖着,现下我写了帖子,您再送与白家,在放出风声就好。”
愈是拎不清之事,愈不能私下交涉,放在明面上,反倒叫人无话可说。现在倒不是紧着谢斌的名声,而是怕平家生了嫌隙,如此反倒不美。
翌日,大街小巷皆知荣安侯府给白家放了话,道若是欧阳菲再胡言乱语无中生有妄图污了荣安侯府的名声,荣安侯府决不轻饶。
老百姓津津乐道,得了消息的平家亦是满意,谁都不愿自家的女儿嫁给*到处拈花惹草之人。如此,平老爷原想观望一段时日再上荣安侯府的决定也改了,想着不日就去,若是太端着,倒是对不住荣安侯府的诚意了。
自那日谢长安翻箱倒柜找出从福建带来的谢老太太年轻时候的画像,萧钰成日不思在谢老太太跟前侍疾,就是关在书房内不再忙活什么,谢长安问也不说,知道日后就知。久而久之,谢长安也懒怠再问,左右不是什么偷鸡摸狗之事。
不过谢长安倒是诧异于萧钰的转变,先前叫萧钰去陪着谢老太太,萧钰百般不情愿,如今不必谢长安叫唤,兀自按时按点地去,比谢长安还殷勤,且老远就听得萧钰与谢老太太有说有笑的,就是谢斌也不能哄得谢老太太如此欢心。
谢长安百思不得其解,索性不再多思,恰巧小家伙又提了一脚,谢长安温柔一笑,眉眼间尽皆说不出的慈爱,伸手轻抚,温声道:“小家伙莫要着急,再过几月就能见着娘和爹了,还有你外太祖母……”
言及谢老太太,谢长安心生惆怅,又有几分心慌,尤其是见了谢老太太愈发苍老的模样,凌厉不再,生息渐弱,每每触及那不知何时总是微凉的手,心生惶恐,生怕谢老太太……谢长安不敢想,也不愿去想,自幼长在谢老太太膝下,若是……一时心头悲怆,清泪之下。
许是察觉谢长安的悲拗,小家伙活动不停,却是温柔的,轻巧的,似是安抚,倒是个乖巧的,打娘胎里就知道心疼娘。
谢长安忙拭了泪,泪中带笑,梨花带雨,见之生怜,却是强颜欢笑,轻声道:“小家伙是在安慰娘吗?却是如了你爹所愿,是个贴心的小棉袄。”
“长安,你看!”
人未到,声先到,谢长安抬眼就见萧钰一手推门而入,一手小心地拿着画,目光紧张地落在画上,生怕出了差池。可抬眼却见谢长安眼眶微红,眼角泛泪,立时着急起来,“长安,你这是怎么了?何人欺负了你,告诉我,我去给你讨了公道!”俯身轻拥入怀,低声呢喃,“莫哭莫哭,你这一哭,美则美矣,可我的心都要碎了。”
却是听得谢长安扑哧一笑道:“萧钰我无事。”目光却是落在画上,却只瞧见下半截的戎装,“戎装,莫不是……”
四目相对间已然明了,萧钰面色严肃,仔细地展开画像,“那日听得祖母缅怀征战之时,就想着画了这画像与祖母,虽有出入,好歹做个念想。”
第二百章 谢老爷子()
谢长安知道,萧钰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却不知萧钰有心至此,心头一暖,眼泪却是又止不住,断了线的珍珠一般,叫萧钰又着急上过起来,手忙脚乱地伸手去擦拭,心甚疑惑,兀自念叨道:“好端端的,怎么又哭了……我这,莫不是画得不好?”
一时,谢长安又哭又笑,却分明是欢喜的,只眼泪止不住,惹得萧钰忙中抽闲又看了那画好几眼,迷茫不已,“这画得也不错啊,还叫清岚增了色,我瞧着也不错,怎的就哭成这样了?莫不是那儿不舒服?”抬头望向情绪复杂难辨的谢长安,一本正经问道:“长安,你可是哪里不舒服?”
谢长安哭笑不得,娶了绣帕擦拭,“无事,萧钰我无事的,只不过太过欢喜了。”
萧钰满脸的不可置信,擦拭眼泪的手亦是僵住,小心谨慎地问道:“怎的欢喜也哭?”小心翼翼,生怕堪堪止住的眼泪因着不悦又落了下来。
谢长安嗔怪地瞪了眼萧钰,据理力争道:“怎的欢喜不能落泪?常言道喜极而泣你莫不是孤陋寡闻?”又是一瞥,惹得萧钰忙伏低做小,满面含笑道:“是是是,夫人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都是为夫的错,请夫人责罚。”
“油嘴滑舌。”又看了眼一旁的话,谢长安起身开口道:“见你如此诚心的份上,责罚就免了,这就往上房去吧,祖母看了应是欢喜,明日这风寒也该大好了。”
萧钰忙不迭地卷起那画,又伸手搀住谢长安,一副马前卒的模样却甘之如殆,朗声道:“夫人,我们这就走着。”
毫无威仪的模样叫青霜和梨白都忍俊不禁,只是时日一久,两人也就习以为常面不改色了,只道萧钰还留了股傻气没缓过劲来,不过只要待谢长安好,傻不傻又何妨。
二人到时,林氏正喂了谢老太太用过药,精神尚可。
谢长安言笑晏晏地来到谢老太太跟前,在谢老太太开口赶她走之前,指了指萧钰手中的画,神秘一笑,“祖母,您看,这是什么?”
萧钰上前,忙不迭地展开画卷,嘶鸣的骏马之上是戎装的女将军,面目威严,秀眉俊俏,眸光犀利正搜寻着什么,薄唇紧抿,身姿挺拔如苍松,一手扯着缰绳,一手握红缨枪,浑然天成的意气风发,自不是昔日的谢长安可比,赫然是威风凛凛的女战神。
谢老太太浑浊的眼内露出光芒,只目不转睛地望着那画上的女将军,眼前一时恍惚了起来,好似当真回了英姿飒爽的当年,骏马飞驰,她于千万敌军之间,与谢老太爷并肩作战,红缨枪过处,无不血肉横飞。
眼见谢老太太挣扎了身子,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来,萧钰忙将画又往谢老太太跟前挪了挪,干瘪的指腹一一抚摸过束其的青丝,眉眼,薄唇,戎装,骏马,还有若有似无的风和扬起的沙,心驰神往,却是力不从心,只此生无憾。
许是疲乏了,谢老太太缩回手,可目光却紧落在画上,只抽空瞥了眼紧张看着她的萧钰,心有安慰道:“好,好,小子你有心了,如今我也放心了……”林氏亦是红了眼眶,满心欣慰,萧钰对谢老太太尚且如此,对谢长安又何止如此。
萧钰不敢居功,只心虚道:“祖母,因着不知当年你是何装束,这原是参照了书册所画,若有何不妥,还请祖母指出,萧钰再重新画过。”言辞恳切,却是真心。
谢老太太笑着摇头,轻声道:“如今我年老发昏,哪还记得那许多,只这画就是极好的,李妈妈,回头叫人裱上,就挂在屋内,也好叫我日日见着,不忘怀昔日的潇洒恣意……老了老了,当真是老了,我的红缨枪还在福建祖宅,怕是再也握不住了。”
谢长安嗔怪地瞪了眼谢老太太,不满道:“祖母您就知道胡说,赶明儿我着人去取了来,待您大好,想是还能再握着那红缨枪揍我呢!”回京之前,谢长安可没少吃了那红缨枪的亏,如今仍心有余怨。
可纵然她想再吃了红缨枪的亏,怕是再不能了。
“你啊,都快两个孩子的娘了,还记着这许多,真真是个小心眼的。”转头看了眼萧钰,故作怜惜道:“萧钰你可莫要做了什么不称长安心的事,否则怕是要记了你一辈子。”
萧钰从善如流,佯装委屈道:“便是记了一辈子,也由她吧,左右我是个心大的,不记仇,除了宠着,也别无他法了。”话落,三人皆笑,只谢长安一人羞恼不已,言不由衷道:“这下不是嫁了女儿,还是招了个婿了,怎的我就成了外人!”
三人又是笑出了声,只萧钰忙不迭地掩了笑,将画交与李妈妈,上前哄孩子似的轻声哄道:“好好好,是我的错,你莫恼了,一会回了屋,要打要罚随你。”这话说的,谢长安倒是个无理取闹的泼妇了。
谢长安怒瞪了眼萧钰,忽而狡黠一笑,看向谢老太太道:“祖母可有祖父年轻时的画像?好事成双,不若叫萧钰再作了祖父的画出来。”
此话正中谢老太太的下怀,年岁愈大,愈是想念往昔,而嘴角谢老太太想念的,自是疾病缠身而早逝的谢老太太,不是什么风花雪月的情情爱爱,不是什么诗词歌赋的虚无缥缈,是浴血奋战,厉兵秣马的生死与共,无坚不摧,势不可挡。
当年谢老太爷病逝时,谢老太太在人前未曾落了一滴泪,只冷静自持地风光大葬了谢老太爷,不知被多少了戳着脊梁骨骂,什么冷心无情,什么早于外人勾结暗中害了谢老太爷,漫天流言,却没有击垮刚强的谢老太太,她行得正,坐得端,分毫不顾旁人的闲言碎语,左右她是要守着谢老太爷拼死打下的荣耀。
年幼的荣安候曾听信了流言蜚语,对谢老太太不尊,一时叛逆,却在偶然瞧见谢老太太于夜半无人时痛哭流涕,顿时明了,心酸不已,至此洗心革面,刻苦奋进,虽因着谢老太爷在世时站错了队,直至如今才带着荣安侯府更进一步。
谢老太太自往昔回神,思忖了一番,对李妈妈道:“我妆奁盒下有个暗层,里头有老爷子的画像,你去取了来。”转头看向萧钰,“小子,莫要嫌我这把老骨头烦,人老了,没什么念想,就是惦念着往日,此番倒是辛苦你了。”
萧钰忙道:“祖母,您说这话可是折煞萧钰了,这是萧钰分内所在,只要祖母欢喜就好。”又看了眼谢长安,温柔一笑,半点不见埋怨和不耐烦,见李妈妈取了画像来,忙恭敬地接过,兀自念叨道:“祖父安好,小子萧钰,如今娶了您的孙女长安,是您的孙婿,小子无状,若有失礼,还请祖父见谅……”
瞧见萧钰神叨叨的模样,三人皆笑,却是感慨,又如此赤诚之心,却是少见,谢长安却是个有福分的,也不枉自幼受了那么多苦难折磨。
萧钰仔细地打量着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战功赫赫的谢老太爷,谢长安亦凑了过来,林氏也不免好奇,只见谢老爷子面庞刚毅似刀刻,俊眉斜飞入鬓,眸光璀璨如星眸,却自带凌厉,鼻若险峰,棱唇凛然,身姿挺拔如苍松,气宇轩扬,只这画上,周身的气势扑面而来,锐不可当。
“小子,长安,你祖父如何?不是祖母说笑,就是放眼整个京城,这几十年内,我还未见过及得上你祖父之人。”
谢长安瞟了眼萧钰,却听得萧钰心悦诚服道:“祖父这周身的气势,历经沙场的意气风发,自不是我等油头粉面的小子可比的。”
萧钰并不是为得谢老太太的欢心所言,眼下是太平盛世,镇守边关的都是些老将,就是年轻的小子去历练,也不过走走过场,就是谢斌,算得年轻一辈的佼佼者,且久经沙场,可仍是及不上谢老太爷十分之三,又如何说的成日只知诗词歌赋,管弦笙箫的公子哥。
谢老太太一笑,“你小子倒是个谦虚的。这京城内却是没几个瞧得上演的,唯二,一是那燕世子,其二就是小子你,当然,可不是先前那个痴傻的,你二人倒是个中翘楚,不过小子你也只,先前我瞧上的是那燕世子,不想被你截胡了,倒是个厉害的。”
萧钰面色一郝,虚心道:“祖母过奖了,萧钰不过凭着一股子傻劲,清岚是好,但绝不比小子爱护长安。”抬眼看向谢长安,眸子亮过星辰皎月,情真意切,“小子自知愚钝,但却愿尽毕生之力护长安一世周全。”
谢长安心头一动,柔声唤道:“萧钰……”
“好好好,小子,你在我跟前所言,我皆记在心上,万望你莫要食言。”
第二百零一章 辰儿习武()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京城的冬雪来得毫无预兆,雪花飘零,缀满枝头,银装素裹的天地,除了赏心悦目,就是刺骨的寒,和凌冽的风。
好在谢长安有肚里的小家伙这个护身符,三年两胎倒是叫畏寒的谢长安平和安稳地度过难捱的冬季。
自打谢老太太风寒大好之后,谢长安与萧钰就回了安郡王府。眼见谢斌与平昭雪情义渐笃,也不再为欧阳菲那档子糟心事烦愁,萧若辰也被接了回府,眼下哀怨的又是萧钰了。不过好事成双,萧元与寇涟漪总算也挑破了窗户纸,忠亲王妃正挑着日子去秉了太后。
谢长安臃肿着身子,百无聊赖地放下书册,微闭了眼,复又睁眼看向全神贯注作画的萧钰,本欲开口,却又不忍打扰,旋即由青霜搀扶着往外去。
不想还未走出书房,那厢萧钰就搁了笔,出言道:“长安,你这是去哪怎的不唤我?”话落已是站在谢长安身旁,伸手接了青霜的手,眸子似璀璨的玛瑙,藏了星星点点的光芒。
谢长安轻笑,“见你专心,不忍扰你,既然停了笔就与我去梅园赏梅吧,昨夜下了雪,今日的景致想是不错的。”一顿,复又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