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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门嫡杀-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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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府虽然内城,但走到皇宫城门亦颇需一段时间。穿过长长朱雀大街,马车停皇城旁时,天色已然透亮。

    “小姐,已经到了。”坐一旁青玉说着,先一步掀帘下车,摆好脚踏,才扶着明华容下来。

    今天是个晴天,初升朝阳从被染得透绚多彩薄薄云彩后半探出来,金黄阳光照皇城高大巍峨城墙上,颇显威仪。厚重砖墙与城垛并不洁完美,许多地方都有了历经风雨岁月留下痕迹,但沧桑之余,却显得低蕴深厚,让人心生敬畏。这天下至尊者所居之处,果然是大气磅礴,别处望尘莫及。

    视线略略一转,从高大城墙移到城前,明华容说道:“原来有不少人到得早。”

    城门前专为权贵们留出空地上早停放了二十来张或大气或古朴,或典雅或精美,装饰迥异,又无一例外皆是名贵马车。许多穿着朝服臣子,锦衣华服公子,与精心装扮小姐正下人簇拥中下了车向城门走去。而另一些靠墙角马车前,车夫们是百无聊赖地缩着脖子打盹,显然已是来了一段时间了。

    明守靖这时也已下得车来,面向城门,以目示意,向明华容说道:“这里开了两扇城门,一会儿为父会从左侧那扇进去,你则走右边门。验过令牌,进入宫墙之后自会有掌事宫女接引你,告诉你里头规矩。你一定要遵从她们话,切不可妄行妄动,如若因此出了差池,我唯你是问!”

    因为近来三个女儿里倒有两个出了事,明守靖不由也对明华容严苛起来,遂将话说得十分严厉,口吻如同刻板上司对待下属一样,全无身为人父温和。

    一旁青玉听着,不禁露出几分不平神情。明华容却仿佛毫不意,只看似恭顺地说道:“是,老爷。”但稍加留意,却能看出她眼中冷锐嘲弄之色。

    明守靖却根本未察觉到,只为她乖顺反应满意地点了点头,顿了一顿,忽然又说道:“你怎么叫为父老爷,也该学着霜月,称我父亲才是。”

    明华容只当没听见这话,毫不理会。而明守靖此时也无心这些细枝末节上纠缠,将出入令牌递给她,说道:“我马上入城,你也莫再耽误,这便进去吧。”

    “是。”待他走后,明华容又向周围打量片刻,便收回目光,扶着青玉手,戴好风帽向前走去。

    此时右边城门处已站着两三位小姐,正等待守卫验看令牌。其中有两人似是熟识好友,正神态亲密地低声交谈,落了单被晾一旁那个枯等无趣,便东张西望地打发时间。视线掠过明华容身上时,却是一愣,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难以置信地失声叫道:“明华容?!”

    被突然叫到明华容闻声看去,一个熟人赫然映入眼帘,却是几日前曾见过杜唐宝,便点了点头,淡淡道:“原来是杜小姐。”

    杜唐宝却顾不上回礼,兀自上上下下打量着明华容,脸上掠过几分不甘,几分悻然:“打扮得妖妖娆娆,给谁看来。独秀呢?怎么就你一个人来了?”

    若论装扮,其实杜唐宝打扮得艳丽豪奢,手腕脖颈上都佩戴了许多珠宝玉石,脸上亦画了相衬浓妆。说这种话,无非是见不得向来看不起又讨厌人显好罢了。明华容懒得跟她计较,亦不想回答她问题,只抱着手炉站旁边,慢慢等待。

    杜唐宝性格是跋扈,见状细眉一竖,立时吵嚷起来:“你真当自己是明家大小姐了?好大架子!本小姐问你话,你竟然敢毫不理睬?!”

    明华容原本不想与这种没脑子人计较,但见周围人都好奇地看过来,旁边值守皇城侍卫虽然纹风不动,眼风却也扫向了这边。她不想横生枝节,刚要说话,却听身后传来一个爽利又不失娇美声音:“隔着老远就听到这声河东狮吼,我当是谁,原来又是杜小姐啊。听说你前几天受惊生病了,我还说得空去探望探望你,现看来,都是误传罢了。杜小姐这般中气十足,头上手上挂了这么多也不嫌重得慌,可见定然是没有生病,倒教我白白担心一场。”

    她说得貌似诚恳关切,但听清了人都忍不住去打量杜唐宝装饰,一看之下,皆是忍俊不住:诚如她所说,杜小姐身上首饰确是太多了,几乎抵得上一个中等人家小姐首饰匣子里所有珍藏,活脱脱一个会走路珠宝展示架子。

    涵养差些当场就笑了出来,而涵养好些也只是别过脸去量不笑出声而已。听到众人笑声,杜唐宝脸上胀得通红,连特地擦得厚厚珍珠茉莉粉都盖不住:“你——卢燕儿!你敢戏弄我!”

    出言为明华容解围正是礼部尚书之女卢燕儿,她刚下了马车,也要来右边天仪门等待验牌入城,正愁没个聊得来小姐做伴,远远看到明华容,顿时眼前一亮,兴高采烈地走了过来。谁知人还没走近,就先听见杜唐宝叫嚣。卢燕儿向来看不顺眼姓杜无脑跋扈,见她竟敢闹到自己朋友头上,自然是要出言帮上一把。

    当下听到杜唐宝气急败坏质问,卢燕儿取出特地带着装淑女绣花手绢,翘着兰花指掩住嘴唇,万分诧异地说道:“杜小姐这是哪里话来,人家明明是关心你,打量你生病之事只是传言,为你高兴而已。你怎么会觉得我是戏弄你呢?莫非是东西太重压得头晕所以想岔了?这可万万使不得啊,若依我说,你还是卸下来歇一歇吧。”

    话音未落,四周笑声响了。若平日,杜唐宝恐怕早就闹将起来,但今日乃是为赴宫宴而来,贵人云集,她爹一个侍郎放这里看都不够看。加上还惦记着多日未见瑾王,遂只有生生忍耐下来,咬牙切齿道:“卢燕儿,明华容,咱们走着瞧!”

    “杜小姐客气了,走路自然是要仔细看着才敢落步。倒是你还请格外仔细些,我看你腰间步禁上玉石似乎太多太沉,将披帛都压得垂到地下,可仔细莫绊住了脚。”不等卢燕儿开口,明华容便柔声说道。

    杜唐宝不意许久不曾开口明华容突然说话,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刚要对嘴,明华容却已与卢燕儿一起走开了。待要追上去,又怕教人看了笑话,若是不追,又有些不甘。纠结片刻,杜唐宝终是恨恨一跺脚,想要再骂两声,突然觉得发髻间有什么东西一滑,顿时再顾不得争这些闲气,连忙吩咐贴身丫鬟,让她赶紧将松脱簪环再插上去。

    “哈,我还当你几时转了性子,被那样枕头小姐欺负到头上也不吱一声,看来并没有变嘛。”卢燕儿上下打量着明华容,笑嘻嘻下了结论:“不,还是有一点变了:比以前会打扮了。”

    明华容感谢她上次出言相帮,虽然并未得到什么实质性帮助,但还是承了这份情。本待寒喧一番,见她还是那么自来熟,拉着自己手有没说了一大通,不禁莞尔,遂也将那些寻常无味客套话抛到一边,问道:“什么叫枕头小姐?”

    “有些人外表看着好,实际内里浅薄得很,正草。这种人简称一下,就叫做枕头少爷,枕头小姐。”

    刚才一直强忍着没有笑青玉这下再绷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又连忙捂住了嘴。

    “哎呀,想笑就笑嘛,我又不是那种无趣刻板老学究,非得身边人整天哭丧着一张脸才称心。”说着,卢燕儿忽然注意到青玉手上捧包袱,注意力一下被吸引过去:“到你家里那天,你后来都没露面,也不出来送送我。不过之后事我都听说了:瑾王亲口邀你参加腊八宫宴,还提醒你长公主也喜欢织造技艺。让我猜猜,这东西难道是送给瑾王谢礼?”

    见明华容摇了摇头,卢燕儿是两眼放光:“是送给长公主?唔……她既醉心织造,那你送她一定是拿手织金布!我真想好好看一看。”

    打量她一副摩拳擦掌要拆包裹样子,明华容只得说道:“这也不算什么,回头我再织了,邀你过来看便是。”

    “这话我可记下了,不过,到时我不止想看,我还想学,成不成啊,明大小姐?”

    说话间,排前面验看令牌人已经空了,负责登记造册老太监正向她们看来。见状,明华容也顾不得回答,向卢燕儿使了个眼色,便走了过去。

    令牌是内务府所发,每一块上皆有独一无二编号,老太监接过她俩牌子,比照当日发放明细确认了她们身份后,说道:“两位小姐请将令牌先挂腰畔,待开宴时方可除下。二位请往这边走——对了,你们丫鬟是不能入宫。”

    禁宫不是可以随意出入场所,即使是后宫皇后贵妃们亲眷,想觐见时也没有带着下人入宫权利。明华容与卢燕儿闻言均是点了点头,各自从自己丫鬟手中接过随身物件,又让她们到马车上去等着。

    穿过城门,墙后已有许多年长宫女等待。其中一个圆脸微胖,约摸二十出头宫女迎上来,目光她们腰侧令牌上扫了一圈,随即露出个笑脸:“二位便是明尚书与卢尚书家千金吧?奴婢芳舞,是今日负责接引宫婢。两位看着面生,还请随奴婢过来,听奴婢讲一讲宫中规矩。”说着,福了一福,又吩咐身边次一等小宫婢接过她们手上零碎。

    芳舞虽言语温和,明华容与卢燕儿却不能怠慢,连忙将手头东西交给小宫婢,笑着道了辛苦与不必多礼等语,客套一番,才由她领着向内行去。沿路亦有几位由宫女引领小姐,看上去倒也不嫌冷清。

    皇宫精巧不足,广大有余,长长汉白玉甬道几乎一眼看不到头。走了一刻多钟,卢燕儿便觉得无趣起来,遂拉了拉明华容袖子,附她耳边悄悄问道:“我刚想起来,今儿怎么你自己就过来了,你那个漂亮妹妹呢?”

083 陷入被动() 
听卢燕儿问起明独秀,明华容刚要回答,却听芳舞说道:“明小姐、卢小姐,转过这道宫墙便是今日供诸位小姐歇憩沁春殿了。两位小姐可暂时歇息一番,再过半个时辰,自会有宫中年长嬷嬷过来讲解规矩。”

    闻言,明华容和卢燕儿一起给她道了辛苦,卢燕儿又抢着塞了一封银子过去。芳舞假意推辞几句,也笑谢着收了,又让小宫婢将她们东西都带入殿内放指定桌子上,才双双告退下去。

    入殿之后,明华容不露痕迹地打量着这沁春殿。与宫内其他殿宇一样,这里格局亦是方正富丽,堂皇大气,屋顶正心藻井以丹朱靛青等艳丽色彩绘着大朵大朵牡丹花,怒放花朵漫过藻井下沿后渐渐转为线条洗练花纹,密密覆于铺满整片屋顶淡黄木板上,拱卫着位于中心牡丹。

    精心绘制屋顶之下,四周墙壁却是一片雪白,每隔三四尺便有一颗上顶至梁朱砂红柱,其下石础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矫龙出海纹样,龙身鳞甲,浪头水纹皆是纤毫毕现,活灵活现。

    中堂所挂对联则是前朝书法家柳大家真迹,一手柳楷写意清丽,却又分毫不显柔弱,而是内蕴风骨。据说柳大家当年游历到南方某处花谷时兴致大发,当场提笔写出这副每联都长达二百余字对联,通篇无一花字,却又字字紧扣谷内百花烂漫极致美景。当年这副对联一出,天下无不叹服。数百年后它们被挂这沁春殿里,映着穹顶艳丽花中之王,倒也算相得益彰。

    看过了这副对联,厅内其他设陈纵然亦是精美华贵,也是难以入眼了。明华容遂将视线移转到已经先到人群身上,然后不出意料地发现,这些人里倒有大半她都不认识。剩下一小半,也只是听课会时有过一面之缘,但那时未通姓名,只记住了对方样貌,与不认识也没什么两样。

    明华容对这些人也没有兴趣,回到放了包裹案几旁边,她坐下端起茶盏刚待喝口茶水润润干涸嗓子,却听到一阵刻意踩得极重脚步声,并一记冷哼。

    来人却是杜唐宝,她原本是排明华容前面,但因为忙着插钗子,反而晚来一步。见自己落明华容后面,她又多添一分恼意,不禁嘲讽地说道:“宫中气派就是不一样,连我这常来常往看了都连连惊叹,有些刚从泥堆里爬出来土鳖不用说,恐怕连摔个龟壳朝天也顾不得爬起来,还管傻呵呵地看个不住。”

    这话出口,众人皆是侧目而视:杜家小姐这是又同谁扛上了?待顺着她目光看到明华容后,一些人顿时露出恍然大悟表情:原来是她。

    明华容回到帝京后虽只正式露过两次脸,且都是她自家安排宴会,但因为瑾王亲口相邀她赴宴,后又馈赠许多首饰做为给她压惊礼物缘故,她名头众家千金里迅速传开,连一些不大了她事。当下,曾参加过听课会小姐们都向同伴打眼色,说悄悄话儿,示意这就是近来那个备受瑾王青目明华容。

    瑾王年少英华,且府内正室之位犹自空悬,自然成了许多千金小姐们梦想渴望夫婿。他之前从不曾对哪个小姐另眼相待,也就罢了。如今突然冒出个明华容,说不得,便成了这些想嫁入皇家小姐们眼中钉。听见过她人指出她身份后,立即有好几位小姐面露不善地上下打量着明华容,眼中或是不屑,或是挑衅,或是鄙夷,种种不一而足。个别涵养差,当场就故意与同伴大声聊天,大惊小怪地说些乡下地方粗鄙肮脏,一个小姐若是沦落到那里,怎还有脸再回来之类话儿,以期指桑骂槐。

    “这些人真没礼貌!”卢燕儿听到这些不怀好意话,脸上掠过一抹薄怒。

    明华容面上却是一派淡然,似乎那些话只是过耳东风,根本没有什么意义。她眼中,这些不谙世事千金小姐们所说那些浅薄言语根本不值一哂。她们是花房里娇养花儿,镇日为季衣裳与首饰珠宝烦恼,因种种琐事而争风吃醋,看似欣欣向荣,实则一离开温暖花房就要枯萎。某种意义上说,她们不过是弱者而已。明华容虽然不敢自诩强者,但与这些柔弱娇花认真计较,她还觉得是自己欺负了她们。所以,除非有人不识相地当面挑衅,她向来都很大度。

    卢燕儿并不知道她想法,见她分毫没有计较意思,不禁着急起来:“明大小姐,有人当面说你哎,你怎么连气也不吭一声,让人以为你好欺负似。”

    见她一副气鼓鼓样子,明华容心中一暖,刚要说话,却听旁边传来哎哟一声,接着是杜唐宝气急败坏怒斥:“你眼睛瞎了不成?居然拿着热茶就往我身上泼,是存心想将我烫伤吗?”

    明华容回头一看,只见杜唐宝正满面怒气地站着,案几上小盏里茶水斟得有些满,漫出了些许泼桌上。一个容貌分外出挑甜美,下等宫婢打扮瘦小宫女正捧着茶壶,像是被吓傻了似,一脸木然地站一边。

    这场景一目了然:想来是这宫女倒茶时没控制好,不甚倒得满溢了,故而激怒了杜唐宝。她本是一惊一乍,一点子小事也要嚷破天人,将差点被水珠溅到叫成是被人用茶水往身上泼,也不是做不出来。

    如果是寻常地方,倒也罢了,可这毕竟是宫中,即便是一介小小宫婢,也不好肆意发落。当下便有与她相熟人过来打圆场:“杜妹妹莫慌,你没被烫着罢?让姐姐看看。今儿是好日子,别生气,若是无事,也就罢了。”

    杜唐宝却听不出对方给自己台阶下意思,犹自怒道:“这丫头好生可恶,我定要——”

    “杜妹妹。”那名一身淡绯锦裙、年约十七八岁女子柔声截断了她话:“宫人一时不察罢了,你也未受伤,并不值得计较。倒是这名宫婢手上已受了伤,若是再让她站下去,只怕一个抬不住茶壶,就要溅上一地热茶。”

    “什么?”杜唐宝一惊,定晴一看,那宫女上翻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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