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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错觉,情不自禁也要被他这极富感染力笑容带得一起微笑起来。
俊美如旭日朝升容颜,加上明朗飞扬笑意,令这个神采飞扬少年有一种别具一格魅力,他整个人仿佛纤尘不沾地活至纯至烈阳光中,毫无阴霾得让人自惭形秽,却又忍不住想要靠近。
但明华容却敏锐地捕捉到,他灿烂笑颜之下,他琥珀色双眸深处,似乎隐藏了了什么为深切东西,深深沉淀下去。
即便是见多识广明华容,也不得不承认这少年是她两世所见为俊朗之人,但她并没有心情欣赏这从天而降“男色”。短暂惊异之后,她沉声质问道:“阁下应该是今日赴会客人吧?待客处明明是前厅,阁下怎么跑到后院来了?这般偷窥偷听宵小行径,实不是正人君子所为。”
出乎意料,少年脸皮竟是极厚,与他给人那种光明磊落印象完全不符。只听他笑嘻嘻地说道:“我见你很忙,一时好奇跟过来看看。”
“我很忙?”明华容有些摸不着头脑。
“是啊。”少年一本正经地点头,“你又忙着听课,又忙着安排小丫头去做这做那,等和你家夫人勾心斗角完了,还要刺一刺你妹妹,再你祖母面前卖卖乖。短短半日做了这么多事情,我看着都替你累。”
纵是以明华容城府,听见这话也不禁一时哑然。饶是她活了两辈子,也没见过这么直白家伙。他能看出那么多事,可见是个聪明人,身手也定然不错,但此时却像个白痴一样,大声嚷嚷出来。
——这来路不明小子和那卢燕儿倒是一对,都是活宝!
诧异到极点,明华容反而镇静下来,向少年颔首道:“多谢公子体谅,我确实很累。所以还请阁下遵守客人应有礼节,回到该回地方,不要再给我添无谓麻烦。”
见她没有意想中惊慌失措,没有苦苦哀求自己不要将听到事情说出去,少年眼中兴味浓:“你不怕我离开后,将一些不该让其他人知道事情说出去?”
“有什么是不该让其他人知道?”明华容反问道,“是我揭破了刁仆诡计?还是我一时义愤说了妹妹两句?而且——当其他人看到你背后议论一个闺阁女子行为时,是会觉得你无聊透顶人多些,还是会觉得我为人可鄙人多些?”
“……”这一下,反而轮到红衣少年说不出话来。
再注意到她看着自己眼神,毫不掩饰嘲弄之色,简直像看个不懂事傻瓜胡闹,少年心突然少有地急躁起来,那份焦虑,似乎是想急于她面前证明些什么。但到底是什么,他心中也说不上来。
少年神情特异,明华容却不耐烦。前世为了陈家生意,她刻意结交帝京达官贵人,几乎了解所有六品以上官员性情及家眷喜好,但却从未听说过这个红衣少年。既然对方不是权力圈里人,又没听见她什么机密,她自然也不会想要灭口,只想早打发了这不速之客。
见他依旧没有要走意思,明华容将脸一沉,冷冷道:“阁下难道要人帮忙才走得动么?”
“难道你要喊人?这儿可是你院子,你们女子讲究清誉,若让人发现外男——”少年压根儿不信。
“谁告诉过你这是我院子?”明华容懒得再多说什么,向青玉微微颔首后步向林外走去。
她们原本就没有深入梅林,距梅林外平地不过十几步路而已。当下青玉待明华容踏出梅林后,毫无顾忌地放声大喊道:“来人啊!老夫人院里进贼了!”
“果然是个聪明丫头!”少年见状,不怒反笑。以他性格本不乎这些,却不得不顾忌带他前来赴会朋友。
深深看了一眼林外白衣红裙,亭亭而立少女,他琥珀浅瞳中异彩连连,露出一抹别有深意微笑:“明——华——容,我记住你了。”
说罢,他足尖轻点,身形如鹤,林间疾掠而过,瞬间便不见了踪影。
但或许是走得太急,他并未发现,自己袖中有东西滑落于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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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v,忐忑ing
042 发作步月()
明府轩厅。
明守靖托词女儿身体不适,不再出席午宴。陪瑾王与客人们用过午膳后,他怕自己留下话一帮年轻人会不自,也借故告辞。
因为今日赴宴都是年轻人,明独秀别出心裁,正宴过后,设下十数张高几圆凳,每张高几上都放了用紫檀镶贝嵌钿食盒装起十几样精美细点,并水果和酒,让众人做宴后畅聊之所。
这是效法前朝宴饮时法子,赴宴者不必固定坐哪里,可以随意找人攀谈。既周到又不拘束,适合年轻人宴会。明独秀想出这妙法后十分自得,自认可以借机接近瑾王。可惜诸事难料,她一番苦心后都付诸了流水,反而为其他小姐做了嫁衣。
少了明独秀这个艳冠群芳东道主场,所有女子或明里或暗里都松了口气。而诸家公子们虽然深感失望,但其他少女中虽无人似明独秀那般拥有惊人美貌,亦颇有几个生得不错,便都打叠精神,留下继续小酌。
一群竞相找瑾王或找美人攀谈公子哥中,有一名独倚高几,自斟自饮锦衣公子却是一脸无趣表情,直到见到小径中一抹红影向这边走来,才面露喜色。
待对方近前后,他压低声音说道:“别人家里你也敢乱闯,你知不知道我一直担心突然里面响起喊捉贼声音!”
“已经有人喊了,只是你没听见而已。”红衣少年慢条斯理道。
“什么?你竟如此急色!”锦衣公子大惊,随即又露出个了然笑容:“莫非明二小姐身体不适,就是被你吓到了?”
“明二小姐?”红衣少年想了想,不太确定道,“就是那个穿得像个粉桃子,表面装得八面玲珑,进退知礼,一双眼珠子却粘你们瑾王身上抠也抠不下来小丫头?”
“咳咳咳!”
锦衣公子闻言险些一口酒喷了出来,咳得惊天动地,毫无形象地俯案几上肩膀抖个不停。闻声看来人都以为他呛得厉害,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只是很辛苦地忍笑而已。
好不容易止住咳嗽,他语重心长地告诫道:“姬祟云,如果让别人知道你这么评价帝京第一美人,我保证明天你就会被揍成猪头挂城墙上。”
“我说是事实。”红衣少年毫无罪恶感。似乎他刚才只是评价了一道菜酱添得太多肉炒得太老,做得不够地道,根本不是毒舌刻薄了一个美女。
锦衣公子无语地看着好友,决定还是换一个话题:“刚才你到底去哪里了?”
“去见了一个有趣人。”
“有趣?比你那天从树上看到那个还有趣?”
“这个嘛……”
说话间,姬祟云脑中不期然浮现出少女秀致面孔。那日天孙阁她临危不乱,当街刺马之举给他留下了极深印象,所以今天一认出她来,他便悄悄跟了上去,想看看这少女是否能再带给他如那天一般惊喜。不想,看到却是一出虚伪无聊家宅争斗。
起初他十分失望,以为这不过又是一个为一点蝇头小利,蜗角虚名而浸淫内闱争斗之中无聊女子,不想,就他准备离开时,却听到她决绝话语。
——你是愿意做这枝上花朵,任人采摘,还是愿自己有一双可靠手臂,想要什么,自己去争取?
她声音清泠动人,但骨子里透出坚定自信却令他也为之动容。寻常男子都未必有这般胸襟,不想她一介弱女子竟有如此见地。
所以,他忍不住现了身,试探逗弄了几句,结果她急智再次令他吃惊。
——说起来,自己好像很多年都没被人逼得落荒而逃了呢。虽说只是小小游戏之举,但他也算是落了下风。
——姬家男儿从不退后,所以,他一定要把这场子找回来!
想到能再见明华容,姬祟云唇角微扬,露出一抹灿烂之极笑容,衬着他朗若朝日俊美面庞,瞬间令几名附近小姐面上飞红,不顾矜持地打听这是谁家公子。
但深知好友个性锦衣公子,见状却情不自禁倒退一步:“你又开始算计什么了?”
每次这小子像这样笑时候,就代表又有人被盯上了,准没好事!
姬祟云笑而不答,随手掸了掸沾落梅瓣衣袖,却突然发现袖袋中不知何时已是空空如也。
——难道竟是落梅林中了?
长眉稍蹙,随即又舒展开来,他笑得加灿烂:很好,看来老天也想让他们见面呢。
姬祟云落跑之后,明府梅林间好一通忙乱。
青玉那一嗓子抓贼自然惊动了巡逻婆子。但当她们匆匆赶来之后,人已经走了。听一脸惊魂未定青玉哭诉了一番自己进来为小姐采摘花瓣,却遇到个公子哥打扮外男后,婆子们不敢怠慢,立即去回禀了老夫人。
但今日委实发生了太多事情,老夫人听后认为那是误闯入内院男宾,听说人已经走了,便不愿再多生事端,只一边差人到前面去看是否有缺少宾客,一边加派人手,各院中细细搜寻有无其他人,严加值守。
婆子们加紧搜查时候,明华容拿着青玉带回来那样东西,端详片刻,问道:“是他身上掉出来?”
“是。奴婢本来想当个证据呈给老夫人,但见这东西又精致又古怪,就想先拿给小姐看看。若是无用,再送过去,就说是刚找到。”
“此物确精致,却也不算太难得……”明华容手指抚过金属小盒上面精致浮雕,露出几分怀念神色,但终是将它推给青玉:“不必交给老夫人,找个地方先收起来,莫让人看见。”
——那红衣少年手中竟然有这东西,看来自己判断有误,他身份定不是寻常人。此物既自己手上,他多半会回来寻找。届时,说不定自己可以利用一番。
不过,现她要先做另一件事情。
“让步月过来。”明华容向屋外值守丫鬟吩咐道。
不多会儿,传话丫鬟便来到了步月房中。彼时她正和刚从外头打听了消息回来小丫头窃窃私语,得知明华容并没有吃亏,反而得了瑾王邀请参加腊八宫宴,倒是二小姐受了斥责被罚禁足三日,她心中油然而生一股寒意。
虽然只是白氏身边二等丫鬟,但夫人手段她十分清楚。这么多年来,明华容还是头一个能夫人算计下全身而退。自己是夫人亲自赐下,大小姐她……她会怎么对付自己?
步月本就心中惴惴,再听到这吩咐,一颗心顿时提了起来。她勉力做出一副若无其事样子,依言去到小姐房间。出乎意料是,明华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命她将天孙阁送来衣服抬到栖凤院去。
步月刚刚松了口气,立时又犯了难。她早猜出天孙阁送来这些不当时令衣服,必是出自白氏授意。这会儿二小姐刚受了罚,大小姐便将这些“物证”送上门去,岂不是要刺白氏眼么?白氏一旦发火,她这小小丫鬟不得吃不了兜着走?
但她到底没有胆子违逆,嗫嚅着答应后,找了两个粗使婆子抬着衣箱,磨磨蹭蹭往栖凤院去了。
步月前脚刚走,刚刚听到明华容吩咐后,欲言又止青玉立即说道:“小姐,这样会不会开罪了夫人?”
“我与她迟早要撕破脸面,倒不如趁现老爷对她不满,先下手为强。不过,她还不会为这点小事与我翻脸,这只是一副药引,趁她正为明独秀被禁足之事烦恼,顺便再让她再心浮气燥几分。一旦她再想妄生事端,我自然有了可乘之机。”明华容平淡地说道,那口吻像说一件平常之至事情,而非步步惊心闺阁争斗。
青玉了然地点头,忍不住说道:“听说老爷当着众人面,狠狠责骂了夫人。虽然下了封口令,但不少地位高下人还是知道了,他们都悄悄说老爷太过严厉了。”
明华容无谓地笑了笑,说道:“恐怕说不是严厉,而是无情吧。这也不奇怪,老爷就是这种人。平日里事情顺遂,你又肯奉承恭维他,就千好万好。稍有风吹草动,他就先要将旁人推出去顶缸,以保全自己体面名声。”
这一次事,表面上看是揭过去了,但以明守靖爱惜名誉脸面劲头,和白氏那份爱记仇狭隘,这两人心中定然是种下了一丝罅隙。明华容当然不会错过这好机会,她一定会好好利用……
不出明华容所料,现正明独秀所住冠芳居安慰女儿白氏,确实一肚子窝火。她本是来宽慰第一次挨罚女儿,但说着说着,自己反倒先流起了眼泪。
明独秀原本满肚子委屈,见向来要强白氏竟然哭了,立即有些着慌:“母亲,你怎么了?”
白氏连连摇头,还想强撑着说无事。但话到嘴边,却忍不住变成了诉苦:“你听听你爹今天话,一点小事罢了,他竟当着王爷面这样骂我,亏他还是什么状元公,那种下作话居然说得出口!我替他生育儿女,又主持这个家,这十几年情份,他居然全不顾念!”
说这话时,她全然忘了,自己私下里咒骂其他姨娘和明华容时,所用言辞是何等恶毒,比之明守靖胜百倍不止。
有些人逻辑就是这么奇怪,她对别人如何作践都不以为意,自己受了一点气就是天大委屈。
对于父亲脾性,明独秀自是知之甚深,若以往,她定有一番话安慰母亲。但今天她同样受了明守靖气,见母亲也抱怨个不住,便也跟着数落道:“可不是呢,父亲今儿连您也指责上了,不必说我。我不过是不知内情,偶然说错了一句话而已,他竟要将我禁足。这么一来,今天听课之会还有什么意义?不是白忙一场吗!”
一想到瑾王温雅俊朗模样,明独秀恨得反手一推,桌上五彩珐琅小盅,就此跌得粉碎。
清脆声音让白氏稍稍清醒了些,意识到自己不该女儿面前说这些。
当年明守靖高中状元,游街夸官时,她对他一见钟情,磨着母亲同意了这门亲事。十几年过下来,虽然明守靖偶尔会将她气得不轻,但亦有琴瑟和谐美妙。多年情份哪里是这么轻易能抹杀掉,纵然爱恨交织,到底还是爱多于怨。
捕捉到明独秀话语中对父亲显而易见不满后,白氏立即轻斥道:“不得胡言,哪里有为人孩子说父亲不是道理?”
——你刚才不是也说了?
明独秀大不服气地想着,却没敢说出来,只忿忿道:“总之,今儿是白忙活了,连您也受了气,王爷和一干下人面前丢了脸。”
这话成功地重勾起了白氏恨意。回想起明守靖毫不犹豫地说出狠话情形,白氏气得连面庞都微微扭曲起来,心头本已平息怨气,又重串高了几分。明守靖那些话给她带来屈辱感和毁灭感,是她一生都忘不掉!
见母亲面色有异,明独秀也不敢再多说,便岔开话题,迁怒地说道:“也不知明华容那小贱种给王爷灌了什么迷汤,竟然哄得王爷许诺让她去参加宫宴!而且她竟还敢拿话刺我,根本不将我放眼里。枉我当初还想抬举她,让她给我们明家铺路!”
她说这话时精致秀美脸上一片恶毒嫉恨,若有外人看见,一定会惊讶传说中明家那个爽朗大方二小姐,背着人时竟会是这种模样,并将这等阴毒算盘讲得这么理直气壮。
但白氏却没有斥责女儿失态,只喃喃将她话又重复了一遍:“抬举她?”
白氏细细咀嚼着这句话,注意力不禁完全转移了过来,脸上也慢慢恢复了平静,甚至重带上了笑意,一字一顿,慢慢说道:“说起来,她确是到了议亲年纪。我本来打算先含糊着,反正她迟早是要……”
说到这里,她惊觉失言般顿了一顿,接着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