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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可可不像主任说的是改动细节,她把节目的大方向改了,原来是要探讨汪洋杀人与心理疾病的关系的,她现在把更多的关注与同情,给予了处于弱势地位的豆蔻一家,她在节目里展示了犯罪的后果,节目的倾向性和主题完全变了。这一次的节目做得很辛苦,做完节目,可可觉得牙都被自己咬酸了,一身的肌肉都是酸疼的。画面上的豆蔻,时时让可可有颤抖的感觉。
主任从发国回来后,红光满面的,见谁都跟亲人似的,可审查完节目,他好半天没有说话,满脸的红光消失了,脸黑得像泼洒了墨汁一样。后来,可可就得到了通知,节目被延期播出了。说是延播,其实大家都清楚,那完全赞同于枪毙,或许是考虑到可可老公的影响,而给可可一个体面的说辞。
得到节目延期播出的通知后,可可站起来就往外走,她出了办公室,来到主任的门口,她抬起右手准备敲门的时候,她的右手被摄像抓住了,摄像把可可从主任办公室的门口拉到了走廊的尽头。
摄像是个年轻小伙子,去年才从大学毕业分来的,曾经也是可可的粉丝。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前,摄像告诉可可,汪洋的父亲本来准备投资一大笔广告费给他们栏目的,但因为她的节目没有按照原来的要求做出来,汪洋父亲的广告泡了汤。
可可不解说:“我们节目原来不是有好几个广告商吗?此处不赞助,自有赞助处,为何非为他呢?”
摄像看着可可的脸说:“柯姐你什么都不知道啊?原来的几个广告商,也是跟汪洋父亲有生意关系的,他们已经撤出他们的广告了。我们的栏目现在面临着很大的经济问题。你没看见老猫这几天急得满脸都起了疙瘩吗?老猫是他们栏目的制片人。”
可可确实不知道这个情况,她从来不关心这些事情,她只知道把节目做好。当然,她也知道,现在电视台的栏目,说穿了靠的就是广告投入,如果没有人投资,栏目维持不下去就得撤换,栏目没有了,靠着栏目吃饭的这些人,也都失业了。
可可站在走廊尽头,看着大楼外面的街道,大楼很高,外面街道上的车辆和行人都显得比实际上要小,好像在爬行一样。可可突然觉得头晕,她把身体往墙上靠了靠。摄像关心地说:“柯姐你没事吧?”
可可努力笑了一下:“没事,你去忙吧,我站这儿透口新鲜空气。”
摄像帮可可把玻璃窗户拉开,然后回办公室去了。外面的热空气扑到可可的脸上,可可张开嘴,把闷热的空气大口大口地吸进肺里,她的内脏在热空气里翻滚着,汗从她的头发里渗了出来。出了一身汗之后,可可回到办公室里。办公室里没有声音,大家都静悄悄地忙碌着,可可抬头从同事的脸上挨个看过去,同事的脸,个个都像下雨之前的天空一样,密布着沉重的云团。可可放弃了说服主任的念头。其实,主任决定的事,也不是她能够说服的。
但是,放弃不等于忘记,从出事到把节目做出来,可可在那个校园血案里浸泡得太久了,她只要一想到豆蔻和她的一家,心里就像压着石头一样,充满窒息的感觉。
才过了几天时间,可可被调出栏目,到了一个可有可无的研究室,负责编辑一个有关电视研究的内部刊物,一个季度一期。
主任对可可的调动,做出了非常富有人情味的解释。在主任的大办公室里,主任特意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给可可倒了一杯纯净水,主任挨着可可坐在白色的真皮沙发上,主任语重心长地说:“可可啊,不要有什么想法,说实在的,你工作能力是有目共睹的,我真舍不得放你走。但是,你也不小了,当然,跟我比,你还是小年轻。哈哈,但是,一线的活,还是让年轻人去跑嘛,年龄大了,做栏目太辛苦了嘛,现在强调人性化管理,以人为本嘛。你家的宣传部长早就抱怨我了,说我让你忙得连生孩子的时间都没有。这个罪我可担不起哦,哈哈。还有,你老公是分管全市期刊的,你来负责我们电期刊,正好和他无缝对接,以后,期刊的发展,就仰仗你一家了!”
从来都是惜字如金的主任,一下子说出这么多话,让可可感动一阵陌生,她茫然地看着主任白胖的脸上,堆满了肥腻腻的笑容,但可可的内脏,却立马翻腾起来。
可可点着头,退出了主任的办公室,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张开嘴,就会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回到家里,可可试图想让老公明白,她的工作调动,跟她做的杀人案节目,有一些奇怪的关系,她对节目的立场发生了改变,跟节目预设的立场不一样,而且,由于她的节目没有按照要求做出来,汪洋父亲的广告也泡了汤。
她表面说得很平静,牵强地为自己找理由,让她意外的是,程毅对可可工作的调动,表现得欢欣鼓舞,他说他早就希望可可调出栏目了,清闲下来,正好可以生孩子,他们两个什么都不缺,就缺个孩子了。
可可跟徐晓岚打电话,说她那个血案已经不在她关注里,准备生孩子,最后还笑着说:“妹子呀,你也不小了,该考虑结婚了,唐律师是阳城律师新星,还是顶级的帅哥,你可不得大意哟,现在想追他的女孩子,在阳城怕有一个连哟!当然,你也是女生中的绝品,啊哈哈,正好是狼材猩貌,天作之合。”
徐晓岚嘻嘻一笑:“一个连也没关系,兵在精而不在多,我有信心,再说,他真有那么好吗?在我心中,他嘛,还就真的就是一匹——小小的狼。”
放下电话,徐晓岚想的却是,可可放弃了,但并不代表自己放弃,这个案件,还得继续跟踪下去,知难而退,可不是我徐晓岚的风格!
而现在,她的代理对像,已经发生了大逆转,肖美丽不是不相信自己吗,我徐晓岚现在还不想给你家代理了!
第222章 绝秘()
晚上,唐人杰正睡得迷迷糊糊中,电话响了,是他的那个私号,自从贾作桢送了他手机,唐人杰办了新号后,那个业务电话他晚上基本关机。这个电话响起,一定有什么大事。
唐人杰一看是唐丽娜,她在那头喘着粗气,焦急地说:“人杰,你赶紧来吧?”
看到她的电话时,唐人杰心里就有一种不好的感觉,便问:“什么事?”
唐丽娜简洁地说:“林诗音死了。”
唐人杰大吃一惊,急忙穿衣往外走,正要开门,却看到徐晓岚站在卧室门口说:“现在还要出去?”
“唐丽娜有事叫我,我得赶紧去。”唐人杰急促地说,开始拉门。
“怎么啦?”徐晓岚看着他惊慌的样子,关切地问,“是不是林诗音把你们告了?”
“死人了”。唐从杰慌不择言,然后开门就冲了出去。
他虽然没说谁死了,但徐晓岚就已经猜出来了,心里很是愤懑,但还是对着楼下说:“夜间开车,一路小心。”
你丫的,对我还是关心的嘛,唐人杰心里一阵温暖,但已经顾不上感动,来到地下车库,将车发动起来,一看时间是凌晨三点过一点。晚上的街道,车辆很少,昏暗的路灯使街道更加安静。他开着E250以最高限速沿江边大道直奔天成唐鸣祖的院子。
半小时不到,唐人杰已经赶到,唐丽娜早早等在门口,一脸的焦灼,顾不上寒喧,唐人杰就直奔主题:“别人知道吗?”
她苦笑着摇摇头说:“暂时还没有。”
唐丽娜和林诗音关系其实是很不错的,两人年纪相差十岁,有很多共同话题。唐鸣祖对这个孙女也很喜欢,他院子房间多,唐丽娜时不时也会到哪里那里小住。
唐丽娜说,林诗音从医院回来后就有些反常,不怎么说话,饭也吃得少,其实,对于外公的去世,大家都是知道的,而且将近百岁高龄,可以说是喜丧,拨掉管子,她也同意了的,按说不会那么悲伤。
但还是担心遗嘱的事,这几天一直注意林诗音,还搬来和她同住,表面上是陪她解决,而实际是观察监视她。今天晚上,唐丽娜很晚了睡不着,眼皮一直跳,隐隐觉得很是不安。就走出卧室,到院子里散步,看见林诗音的房间灯亮着,可能她也没睡。她想探听下林诗音的口气,所以就去她的房间,敲了很长时间门,没人开,她叫来保姆打开门,发现林诗音安静地躺在床上,但人已经冰凉,显然已经去世多时。
唐丽娜说,她当时就吓得要死,然后就给唐人杰打了电话。
只要没人发现就好,唐人杰松了一口气,随唐丽娜进到林诗音的卧室,发现林诗音像睡着了一样躺在床上。她衣着整齐,神情安详,双手合在小腹上,仔细观察,脸上甚至还残留着一丝笑容,就像做了一个美丽的梦,大概,她梦到了唐鸣祖,大概,现在她们就在地下相会。
林诗音看来早有准备,床头有一个安眠药的瓶子,下面压着两页用毛笔小楷书写的纸,这明显是让唐丽娜看的节奏啊。
唐人杰让唐丽娜拿起纸条,他也站在侧边跟着看下去——
“亲爱的音音:
我不久将离开人世,阎老大叫我了,想到要将你一人留下,我就心如刀割。认识你的时候,是四十一年前,在台大文学系的课堂上,你穿一身蓝色的连衣裙,认真地听我讲课。
我一生漂泊,系于时局,荣也于斯,辱也于斯。所幸人到晚年,还能回到故里,回到我小时候玩耍的院落。游魂初定,却又要离开,而且是永远离开,让人实难忍心,但造物如此,又有什么办法?我只能在那边等你了。
我也没有什么,浪得虚名,承蒙厚爱,那些作品书稿有出版社出就给他们,要不要钱无所谓,资料让王正安、陈楠他们拿走。这个院子还是你给我看着,让丽娜陪着你。秋天后你要少穿裙子,这里和桃园不一样,湿气重,防止得关节炎。学校的房子就给于燕吧!她那边上班也方便,你们别吵架。她就那个性格,我常常觉得很对不起她们。你也不要太计较,以后能走动就走动一下,我再也没有亲人了,你也孤零零一人。我只能在下面为你祝福,也不知道有没有下面。
院子里的那两株玉兰,你一定要看好了,那是我奶奶留下来的,看不好她会生气的。书房里的那把竹椅一定要给我留着,万一我还能回来,让我在那里坐坐。后事一定要从简,别搞那些排场,我就是一枚身不由己的卒子,死了还要被他们利用。我一生没离开过海,烧了后就撒在太清宫前的海水里。那件乾隆年间的绢绣《道德经》给玉虚道长。那副紫砂茶具给王教授,壶的盖子摔碎后,用铜箍上了。有点漏气,那里面有个故事,他看了会知道,我们俩常吵架,平生知己,他算一个。清明后,王文宣老人会送来新采的崂山绿,你多给他点钱,以后就不要送了。
鸣祖
甲申十月五日“
这才是真正的遗嘱,也就是唐丽娜说的林诗音手中的那份遗嘱,唐人杰看到落款的年月,果然是用天干记的,心里连呼侥幸,还是自己有先见之明,不然就仅仅那个年份落款,林诗音是绝对可以看出的,就王正安那样的老学究,肯定也会质疑。现在好了,遗嘱就在他们手里,再也没有人和唐丽娜争财产了。
林诗音以这种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她生前是一个优雅的人,死也是如此的从容,正所谓,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
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唐人杰快速将遗嘱折起来交给唐丽娜,然后叫她出来说:“报警”。
唐丽娜跟在唐人杰身后,一听大吃一惊:“报警?警察来了,不是就发现我们的遗嘱是假的吗?”
唐人杰心想,你丫什么时候这样愚蠢了,就说:“现在真正的遗嘱在你手中,只要你不出示,没有人会知道,就算知道,林诗音已经死了,没有人和你争了。他们只是会认为,你外公去世,深深打击了林诗音,她是追随你外公去了,没有人会怀疑你的。”
我掏出自己的打火机递给给唐丽娜,那份遗嘱留着还是不放心。“烧了!”
“烧了?”唐丽娜怔了一下,看唐人杰点点头,随即明白他说的烧了是什么。
她从兜里拿出那两页黄黄的纸,想点燃,但手总是颤抖,打了几下都没燃,唐人杰过去帮了她一下,她才点着了,看着遗嘱化为灰烬,她的脸色变得很苍白,可见心里也充满了无比愧疚。
唐人杰站起来说:“打电话,报警,后面的事单位和学校会处理的,我得先离开这里。警察来了,你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只要照实说你发现她的过程就行了。”
“等等。”
他一转身,唐丽娜又想到什么,叫住了他,把他拉到自己的住处,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卡递给唐人杰说:“这里面有五十万,我想我们之间是不能签协议的,那个对双方都不好,这点钱,如果你同意……”
唐人杰快速地想了一下,她说得对,这种事情,如果有文字协议,以后双方谁泄露了,或者反目成仇,那可能致双方于死地,两败俱伤。现在五十万,之前四十万是自己所得,加上给刑红的二十万,唐丽娜已经支付了一百一十万,她外公那古宅,价值应该是两三千万,虽然按律师费百分之十的提成是少了点,只是说到底,这钱来得也太容易了,贪心是魔鬼,见好就收吧。再说,以她的身份地位,还可能给自己再介绍业务。
唐人杰装作很坦诚地说:“姑姑,你太客气了,这钱那啥,我就收下了,后面有问题随时打电话给我。”
挥挥手,五十万到手!挥挥手,不留下一丝云彩。
从唐家小院出来,天已经大亮,正是上班的时间,路上车很多。开着车,唐人杰眼前总是浮现出林诗音的面容,什么使她自杀呢?是唐鸣祖的去世,让她对这个世界无所眷恋?还是医院里,那份公证了的遗嘱让她感觉人世间的险恶?她凝视于燕给的遗嘱数分钟,会认为那是唐鸣祖的字体?是唐鸣祖请公证员到医院里来做的遗嘱公证?唐人杰想林诗音绝对知道那份遗嘱是假的,她熟悉唐鸣祖的字体与为人,无论如何不会有一份公证的遗嘱,但她在医院里为什么没有提出异议?
从她在医院和灵堂上的表现,她应该是厌倦了这人世的争斗与险恶。
林诗音已经死了,没有人知道她的真实想法,这永远成了一个谜!
以后再也没有人追究那份遗嘱真假的事,但唐人杰心里却没有一丝喜悦,但愿林诗音的死与自己没有关系。
1804年颁发的《法国民法典》被誉为法律王国里的王冠,这部法律现在仍在沿用,世界很多国家以其为蓝本,编写自己国家的民法典。拿破仑本人也曾自豪地说:“我在欧洲战场上四十多场战役会随滑铁卢一战被人忘记,但我的民法典会拯救法兰西,会使我流芳百世。”但他也曾经这样说律师,“对于脆弱的人性来说,从事法律工作是一种太痛苦的经历,使自己习惯于扭曲的事实,并为不公正的成功而狂欢,最后几乎无法辨别是非”。
而自己,现在也是为了利益,而不管是非,不顾大义,一刹那,他突然非常厌恶自己的律师工作。
不知道如何将车开回所里的,经过进城路口时,差一点和一车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