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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岚只看了她的侧脸一眼,就悄悄垂下眼睑,随后听到那女子似叹息般地道:“这个时候过来,不知能不能见着白广寒大香师。”
扶着她的婢女道:“郡主早有才名在外,如今带着满满诚意屈尊前来,那位大香师想必不会拒绝。”
“大香师的身份岂是我能比,进去吧,长香殿的人出来了,我是来拜师的,这般兴师动众反倒不好。”那女子说着就往前去了,一众人马即亦趋亦步地跟上。
待他们走远后,安岚才抬起脸,往那看去,片刻后低声问:“她是谁?”
“以前未曾见过,想必是哪位身份尊贵的皇亲国戚。”石松摇了摇头,然后道,“快回去吧,路上还得花些时间,再晚院门就关了。”
安岚点点头,只是她将收回目光时,丹阳郡主正好踏上长香殿大门的台阶,而就在这会,她回头似无意中往身后看了一眼,正好就看到了安岚。
虽隔得很远,但两人都感觉到,那一瞬,对方的目光跟自己碰到了一起
丹阳郡主便随口问了一句:“那位是谁?看衣服不像是殿里的人。”
前来迎接的殿侍也往安岚这看了一眼,便有些不以为意地道:“是下面香院的香奴。”
“香院的香奴?怎么会在这里?”
“想必是交什么差事,郡主里面请。”
……
“安岚?”石松已经下石阶了,发现安岚落在后面,便回头喊了她一声。
安岚这才收回目光,转身下了石阶。
石松看了她一眼:“你没事吧?”
安岚摇头,随后问:“你知道白广寒大香师要收徒的事吗?”
石松一怔,想了想才道:“没听说过,不过早之前随王掌事去香师那办差时,曾听香师们提过,长香殿的大香师确实会收徒,不过这拜师可极不容易。”
安岚忙问:“大香师一般都收几个徒弟?”
“这我怎么会清楚。”石松摇头,又看了她一眼,迟疑道,“怎么问起这个了?”
安岚沉默一会,才道:“刚刚不是听那位郡主说,是来拜师的吗。”
石松点头:“想必也只有那样的人,才能拜入大香师门下。”
安岚觉得有点儿闷,此时鼻间似乎还留有那女子用的甜香,那香味一闻就知不凡,似花开不败之景,是真正的,天之骄女的味道。
难怪景炎公子说,只能给她一个机会。
……
两人回到源香院时,太阳已落山。安岚正要进去,却抬脚时,突然发现院门的石阶那似乎滴了几滴什么东西,她即拉了拉石松,然后指指那里。
石松弯下腰仔细看了看,然后低声道:“像是血。”
安岚心头一惊:“难道是院子里的人?”
石松没说什么,两人对视了一眼,就都赶紧进去,随后便听说他们下午出去没多久,王掌事就领着王媚娘出去了,似乎是去了白书馆那儿。结果不到一个时辰,王媚娘就被人抬着回来了,据说是被打了几十大板,下身的衣裙都渗出血来了,当时就吓坏了好几个香奴。
“王掌事没一块回来?”因王掌事此时香院内,安岚便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间找金雀了解情况。此时整个香院都透着一股人心惶惶的气氛,好些个香奴都三五成群地站在一块悄声嘀咕,安岚会来了,他们也都没怎么注意。
“回来一趟,又出去了。”金雀低声道,随后又问,“你呢?他让你送什么过去的?有没有出什么事?”
安岚便将那封信的事给说了一下,金雀听后即咬牙道:“果真没安好心,你撕得没错,王媚娘都遭了殃,我看他现在也快自身难保了。”
安岚便问:“他之前回来时,没什么事吗?”
金雀有些不甘道:“没什么事,只是脸色有些难看而已,不过他找个这么个替罪羊,白香师就真一点都不怪他了吗?”
“估计是忍着呢,白香师若真撤了他,香院里非乱套了不可。”安岚想了想,又问,“王媚娘怎么样?”
“听说结结实实三十大板,那血都染了衣衫,送回来时就剩一口气了。”金雀脸色有些发白,不自觉地搓着两边胳膊道,“说打就打,这是真把人活活打死!”
“那她现在在哪?”
“好像是抬到她屋里去了,大家都不知道她犯了什么事,昨儿还跟王掌事卿卿我我呢,今儿就被拿去大半条命。而且王掌事刚刚回来后,也没说要让人给去请大夫或是让人给她上药。”金雀摇摇头,“她平日里跟手底下的香奴向来不亲,香奴胆子又小,桂枝虽跟她一伙的,但也一直视她为眼中钉,据说自送回来后,都没人敢去看她。”
安岚想了想,便站起身,金雀一愣,忙拉住她道:“你去哪,不是想去看她吧,你别傻了,这个时候充好人有什么用。”
“不是,我去陆香使那。”安岚说着就出去了,却她刚推开门出去,就听说王掌事回来的,并让石松过来喊她过去。
金雀不放心地追出来,安岚悄声道:“没事的,天晚了,你去陪着婆婆。”
金雀轻轻跺了跺脚,目送安岚离开后,才转身回去。
第032章 机会()
安岚过来时,石松还在王掌事屋里,似刚刚回完话。安岚一进去就看到他了,但面无异色,如往常一般,连眼神都没有交流,垂着脸小心走过去过去欠身行礼。
王掌事面上有躁色,就连声音也比往日急了些:“东西你亲自送到杨殿侍手里了?”
安岚点头:“是。”
“说什么没有?”
“没有,只是打开匣子看了一眼,就收下了。”
王掌事皱眉:“什么都没说?”
安岚摇头,王掌事面上的躁色又重了几分,想了一会后,就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了几步,然后站在安岚跟前,一脸阴郁地打量着她道:“杨殿侍也没跟你说什么?”
安岚将脸垂得更低了,小心翼翼地道:“杨殿侍确实没有跟奴婢说别的,只是收了东西后,沉默了好一会,然后就让奴婢回来了。当时……杨殿侍许是真想说什么,但杨殿侍未开口,掌事也未曾交代过什么话,奴婢也不敢多嘴。”
王掌事一脸狐疑看着她,片刻后,就问向石松:“她说的可是真的?”
石松回道:“当时杨殿侍只让奴才侯在屋外,奴才无法亲眼所见,不过安岚随杨殿侍进了茶室后,茶室里确实没有交谈的声音,并且不足半刻钟,安岚就从茶室里出来了。”
王掌事看了看他们俩,又在屋里走了几步,杨殿侍之前明明已跟白书馆打听这丫头了,如今却只收了东西却没有收人,是什么意思?他在信里甚至还没提所求之事,难道杨殿侍已提前收到风声了?不可能,这等小事,谁会往上传。难道是白书馆……也不可能,白书馆那么要面子,不可能自己去传这事。而且,若真是白书馆跟杨殿侍打了招呼,杨殿侍就不会只收他一半的礼……
王掌事正琢磨的时候,石竹敲门进来了,说是白香师的人过来了王掌事过去一趟。王掌事面上一凛,也顾不上安岚,摆摆手让她回去,然后就理了理衣袖,负手出去了。
安岚从王掌事那出来后,没有马上回香奴的院舍,而是去了香使的住处。
陆云仙此时正倚着引枕靠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把紫竹缎面绣花的扇子,却也不扇风,而是拿扇骨轻轻拍着膝盖,显得有些烦躁。王媚娘被抬回来的时候,她正好撞见,那惨样,即便现在闭上眼,都还是能看得见。
按说,她应该觉得高兴才对,只是不是为何,此时她心里并没有想象中的兴奋,反而有种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的悲凉。
五年了,从王媚娘源香院开始,一直就跟她不和。
两人明争暗斗了这么些年,好几次都差点将对方置于死地,如今,终于有个结果了。
陆云仙轻轻叹了口气的时候,正好安岚进来。
“你回来了。”陆云仙看到安岚,有些诧异,便招呼她过来,“他就只是让你去那边跑腿?”
安岚点头:“给杨殿侍送了份厚礼,杨殿侍收下了。”
陆云仙微微皱眉,沉吟一会才道:“杨殿侍想插手这事?”
安岚没有回答她这句话,而是问了一句:“陆香使刚刚为何叹气?”
陆云仙回过神,便往对面那示意了一下:“你应该已经知道了,你一走,她也被带走了,回来后就只剩一口气,依我看,她怕是熬不过今晚。”
安岚便道:“既如此,您不过去过去看看?”
陆云仙看了她一眼:“难得你是个心软的,倒是忘了之前她纵容陈露陷害你那事。”
安岚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陆云仙摇摇头:“人之将死,无论生前如何,终究是朝夕相处了这么些年,照理我是应该过去送她最后一程的。实际上,你过来之前,我也犹豫着要不要过去看看。只是,如今上下都盯着这边呢,王掌事未开口给她请大夫,大家都明白风往哪吹了,全避之不及,我又何须去做这烂好人,再说我去看一眼,也留不住她的命,多此一举。”
“王掌事刚刚出去了。”安岚看着陆云仙道,“陆香使现在过去,绝非多此一举。王香使跟了王掌事好几年,如今说舍了就舍了,一点儿情分都不留。而您虽一直以来虽跟王香使不亲,但这会儿若能过去看一眼,送一程,大家看在眼里,嘴上虽不会说什么,心里多半会觉得您是个宽厚的,日后,大家心里便都会向着你。”
陆云仙一愣,安岚接着道:“再说,王媚娘如今落得这个下场,心里定是怨着王掌事。而之前,就王掌事就领着王媚娘一个去了白香师那,眼下白香师究竟是个什么态度,想必王媚娘会比我们清楚许多。您这会儿过去看一看她,她若不想就这么带着怨离开,多半会将她知道的都告诉您。虽说如今王媚娘不能跟您争香使长的位置了,但源香院里的香使除了您以外,还有好几位,有这份心的也不少,王掌事完全可以提拔她们。”
陆云仙坐直起身,琢磨一会后,即从榻上下来,然后打量了安岚一眼,有些复杂地道:“你这心思,当真是……”
后半句她没说出来,这段时日,她已隐隐察觉出来,这丫头的野心此。
之前,若说是她选中安岚,如今,反倒像是安岚在推着她往前。
若是景公子教这丫头这些弯弯绕绕,便不足为奇,若是她自己的盘算出来的,那当真是让人心惊。
……
陆云仙出去的时候,安岚也想知道王媚娘临终前会说什么,便默不作声地跟着。陆云仙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两人来到王媚娘门前,便发现门是虚掩的,平日在里头伺候的香奴不知跑哪去了,屋里就点着一盏将灭未灭的油灯。
陆云仙推开门进去,入了里屋后,才看到王媚娘就卧趴在榻上,一动不动,也不知死了没有。
陆云仙一时有些腿软,竟不敢靠近。安岚却没陆云仙那么惧怕,她见陆云仙迟迟不迈腿,就直接上前去,走到王媚娘身边,伸手在她鼻子前探了探,见还有微弱的鼻息,便在王媚娘耳边轻轻喊道:“王香使,陆香使来看你呢。”
安岚连喊了三声后,王媚娘才微微恢复点意识,脖子动了动,出声道:“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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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多了好几个评(⊙o⊙),真让我受宠若惊!
第033章 命绝()
安岚忙给王媚娘倒了杯水,小心喂了她后,又替她将房间里的灯点上,然后等她再缓缓,才又道:“王香使,陆香使来看您了。”
王媚娘抬起脸,看向陆云仙,两人谁都不说话,良久,王媚娘才垂下眼,无声地笑了,笑如泣。
虽说她自被抬回来后,是时而清醒时而昏迷,但还是知道,一直,就没有人来看她一眼。刚刚她喃喃地求一杯水,求得都晕死过去了,也没谁给她送上一滴。想不到,想不到,最终来看她的,竟是陆云仙。
真是可笑啊,以为不会抛弃自己的人,最后要了她的命;一直以来争锋相对,不置对方于死地不罢休的人,却给她雪中送炭!
如今才知道,她这几年,原来就是个笑话。
王媚娘收回目光,有些自嘲地道:“你来,做什么,看……我笑话?”
陆云仙没有安慰,沉默了一会,才开口道“送你一程,看看……你有没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原来,是为这个……”王媚娘又抬起眼,看向陆云仙,“我还以为,你是,发了善心。”
陆云仙眉头微蹙,看了安岚一眼,安岚没有表示。
这里,谁都不是傻子,陆云仙若一过来,就痛哭流涕说些肉麻话,那才叫糟。
实话实说,有时候就是对对方的尊重。尊重和报复,应该是此时的王媚娘最想要的东西。
王媚娘又道:“再给我杯水。”
安岚依言又倒了一杯,只是喂她时,轻轻劝道:“伤太重,此时不宜喝太多水。”
王媚娘抬眼看了看她,没说话,将那杯水一点一点喝光后,又歇了一会,才对陆云仙道:“白香师想除去王掌事,但,眼下,白香师还没有合适的,替换人选。而且,白香师还没有最后下决心,所以……暂时不会动,王掌事。”
陆云仙心里微惊,即跟安岚交流了一下眼神,她们猜的果然没错。
许是回光返照,许是拼着最后一口气,王媚娘说完那句话后,就抬起手,指向屋里的箱笼:“第三个箱子里面,有个石青色的引枕,你,你拿出来。”
安岚一句不问,即走过去打开箱子,找出王媚娘说的那个引枕头交给陆云仙。
王媚娘又道:“拆开。”
安岚找来剪刀,跟陆云仙一块将那引枕给拆了,手伸进去探了探,就摸出一本小册子。陆云仙翻了翻,随后脸色一变,安岚也探过去看了几眼,目中了然。
那是一张张票据集成的小册子,都是白香师这些年公饱私囊的证据,能收集得这么详细,非王掌事不能,因为香院里的事,基本都是王掌事替白香师做的。这是王掌事暗中留了一手,就是为防以后万一白书馆要跟他翻脸,他好拿出来要挟白书馆。
或许,白书馆也是有这方面的顾忌,所以在这件事上,终是对王掌事网开一面,顺水推舟,将怒火发泄到王媚娘身上。
“王掌事还不知,我已给他,换了。”王媚娘看着陆云仙道:“这便是,你给白香师的投名状,你,将这个送到白香师面前,白香师,绝不会,再犹豫。”
陆云仙只觉呼吸急促,她没想,这一趟过来,竟会得到如此有分量的东西。
陆云仙怔怔地看着王媚娘,心里五味杂陈,两人争了这么久,没想到,最后竟是王媚娘给了她这样的机会。
片刻后,她才郑重地道:“你放心,我不会白拿你的东西。”
王媚娘扯了扯嘴角,然后看向安岚:“你——”
安岚对上她的眼睛,等着她的话。
王媚娘吃力地道:“桂枝和石竹,有私情,王掌事还……还不知道。我告诉你,算我,谢你两杯水。”
安岚一惊,桂枝竟在王掌事的眼皮底下做这等事!
“机会难得,就看你们,敢不敢了。”说到最后,王媚娘慢慢垂下眼,声音越来越低,“他无情无义,我会在下面,等着他的……”
外屋那盏孤灯,油尽,灯熄,源香院一缕香魂散去,无人哭泣。
那一晚,王掌事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