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悄没声的从后门进了院子,进屋子一看,宋清如自己哼哧哼哧的扶着床转悠呢,脸上竟然红扑扑的,气色看着从来没有的好。
心里面一酸,到底是没妈了,孩子也懂事了,“怎么就起来了,早上起来冷,你去床上躺着。”
宋清如自己转过来,走了一个小时了,心里面也松快,“没事,姥姥,要做饭了是吧,我给你择菜。”
她心细如发,天底下第一等的体贴人,想着乌漆吗黑的出去了,这会子再去看看那半篮子菜,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一点也不嫌弃。
炉子边上有马扎,拉过来一个,顺手拉了一个菜盆子,就从篮子里面往外理菜。
那老太更心酸了,自己去装水烧锅子,少不得又要流几滴眼泪,心想着这孩子,以前都是清高的不行,不吃这样的菜,也不乐意她去捡,觉得丢人。
屋子里面宋清如看着那菜叶子,都是外面不好的,有的蹭了,有的长得脏,还有的虫眼多。
她自己小心撕着坏了的,烂了的,能吃的就都吃了,老了不新鲜的也吃,现在粮食不够吃,政策上说是以菜代粮,谁管好不好吃,吃饱了就可以。
一家子都起来了,宋为民自己屋子里外收拾着,一对兄姐睁开眼睛就读书了,那老太做饭,一篮子菜,基本上都给吃了,早上起来吃稀的,就靠这点菜,里面抓一把玉米粉。
伸着勺子搅和一下锅子,宋清如老老实实的看着,看着自己姥姥手上都有老年斑了,一点也不白胖,只是干瘦,这老人家一直省着自己的嘴,给孩子吃,给当家的吃。
“姥姥,等我好了,我跟着你一起去。”
那老太把勺子搭在锅盖上,看着宋清如那双大眼睛,亮晶晶的,这孩子一双好眼睛,杏核子那么大,眼角开的深。
“我自己就可以了,你去干什么,在家里好好的不生病啊,姥姥就高兴了。”
“姥姥,我马上就好了,过几天就能出去了。”
宋清如细声细气的说话,给那老太喜得不知道如何是好,只一个劲的摸着她的头发,趁着功夫给梳了个小辫子。
宋清如自己晃了晃脑袋,刚觉得很好看,只是一想到自己现在的样子,什么好看的都不行了,不过是丑人多作怪罢了。
等饭好了,宋为民从墙角拖出来一个饭桌子,平时碍事都是立起来的,那老太给盛饭,一人都是满满的一大碗,手艺很好,饭菜的原香味。
里面都是菜叶子切成了条,白的绿的都有,一家人都吃的很香。
就是宋清如也有一大碗,剩下的刮了刮锅底,那老太自己也是一碗,只不过平平的稀一点。
看着一锅子多,但是架不住人多,一人一大碗就没有了,宋清如也没有说话,自己拿着勺子慢慢的吃,她拿不起大碗来,吃饭都是勺子。
看她吃得好,宋为民就微微点头,“今天吃饭吃的好,也能自己下来了,多吃点,不够我碗里还有。”
宋清如连忙点点头,“够吃了,够吃了,你还要上班,多吃点好。”
人一会就吃饱了,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家里面就冷清下来了,那老太端着一盆子衣服进来,屋子里面洗衣服,省的外面冷。
“姥姥,给你吃的,我吃不了这么多。”
宋清如当然知道姥姥难做,家里面女儿都没有了,一个丈母娘在家里算什么事情呢,所以看着那老太,不停歇的干活,吃饭也心虚,她就故意吃的慢,剩下的都是给那老太留着的。
平日里,各人忙各人的,陪着她最多的就是那老太了,晚上都在这里面照应她,感情不是不深厚的。
前身没了,她也有感觉,一并继承了来,不能割舍。
那老太自己那一碗,菜少汤多,一会就消化了,看宋清如给她吃,一个劲的摆手,“我不吃,我都吃饱了,你放那里,一会儿饿了就吃。”
宋清如不听,给端过来了,一双鸡爪子一样的手,看着就跟要摔了一样,给喂到那老太嘴边上,“吃了吧,吃吧,别舍不得,以后好日子多了去了。”
那老太这才喝了,心里面舒坦,可不是以后好日子多了去了,老三这身体一日日的看着好,她这心里面就有盼头。
宋清如心想,自己一定要好起来,这回是彻底明白了,什么叫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正想着怎么饱腹,宋清如老神在在的靠在床腿上,结果外面不想一阵吵闹。
不由得一个机灵,吓的。她平日里安静惯了,就怕吵闹打架,心里面不舒坦,其实就是怂惯了。
转过身来,知道太红旗不大高兴,竟然又端出来一小碗腊肉,“给你拿上去吃,不然一会吃不到几口就没了,待会看在多吃肉的份上,不跟你爸生气。”
太红旗眉毛挑的老高,自己尖着手指拿了一块,满嘴巴的肉,一咬全是劲儿,心想我还不跟他生气,我吃了这叫更有劲儿生气,来劲了。
也不上去好了,竟然就靠在厨房门口,一口一口吃了一碗肉,这一碗肯定比摆盘子的肉多。
他就等着他爸来了,自己闲的无聊,也不喜欢看书,就在那里闭目养神一样的,这人,看起来虎气,实则心机深沉,平时不大动弹,但是一动起来真的没法说。
这边宋家已经是吃饭了,小桌子一围起来,竟然觉得满满当当了,宋为民有事要说,大家都搁着筷子等着呢。
“这是你们夏婶子,以后就在我们家了,你们以后喊妈。”
那老太很诧异,立时就看了夏冬梅一眼,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这既是要进门的那一位,只是这面相看起来跟女婿不相配,眼看着老不少呢。
一时之间,大家都看着夏冬梅,都纳闷为什么就选了这人呢,夏冬梅来的时候就怕孩子不好相处,怕这家里不接纳自己。
这回更是心里没个着落,只对着大家笑,一个劲的说,“都是好孩子,都是好孩子,以后我给你们做饭洗衣服。”
又看到那老太,这身份更见尴尬了,她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说什么,不是个油嘴滑舌的人,平时木讷的很,只是尴尬的笑。
那老太也笑,觉得这人还可以,就是委屈了女婿,不说是相貌堂堂,但是委实是个体面人,还是那句话,不相配。
大家都觉得不相配,但是宋为民既然带回来了,就是自己愿意的,那天跟着族叔回去了,族叔是个热心肠,知道宋为民虽然进了四九城,但是担子也重,不在家里歇一歇吃口饭就走。
竟然是带着窝窝头来的,吃着自己的窝窝头走的,等着回去的时候,族里长辈就都在,问一问是个什么打算。
都喜欢宋为民,小子有出息啊,宋为民自己想了想,“要生过孩子的。”
大家听了点点头,这是想找个好好过日子的,那样子黄花大闺女,要是想着做后娘,只怕是十之八九有图谋,要不就是傻大姐了。
一来二去就只剩下两个人,宋为民自己想了想,最后还是带着夏冬梅回来了。
亡妻已故,他葬礼上不哭,在家里也不哭,老人孩子都在,只是在族叔几个面前,涕泪横流。
“我与亡妻夫妻二十年,下面三个孩子可怜,老丈母娘也可怜,要是再娶,一定是顾家本分的。”
大家也不再去劝,原本是没看好夏冬梅的,只一点,夏冬梅比宋为民还要大三岁,本来就显老,这会儿更是看着年纪大了。
族里一个夏冬梅的本家姐姐,托人要说一说,这才能牵线搭桥,只是没想到最后还真的是她。
夏冬梅可怜人一个,她原也是好家庭好出身,只是结婚这么多年,竟然只生了闺女,一口气儿三个闺女,在婆家抬不起头来,老婆婆指着鼻子骂,丈夫也是抬手就打。
再加上没日没夜的做活,这个年纪一副老态,身体也是不大能生了,那前夫一家也是狠心人,硬生生给赶出来了,不要了,要再去找一个能生儿子的。
她是真的苦命人,苦水里面泡出来的,腊月天里的小白菜,半生坎坷。
宋为民觉得尚可,夏冬梅是个过日子的人,这一点就可以了,老实本分能过日子。
第一面见的时候,宋为民当着族叔的面说,“你尽管放心,我家里孩子多,日子勉强过,只你好好对待家里的孩子老人,谁敢不给你养老送终呢?”
夏冬梅当然是一千个一万个愿意,她没儿子,被人说了无数次,心里也觉得有儿子好,吃尽了没有儿子的苦,听说宋为民家里有一个儿子,不用宋为民说,自己就对着宋清林好。
就是这样一个人,靠着宋为民那番话,自己一个包袱皮,挎着一个小筐子,里面是走之前本家表姐给装的大馒头,“你以后也算是有着落了,在那边好好的,虽然是不能生了,但是对着那边的孩子好,都是有良心的人,到时候你就是亲妈,一样养老送终的。”
“妹子啊,这些你带着,去那边给孩子吃,孩子念你的好。”
夏冬梅自己抹着眼泪就走了,一双小脚走了一天,跟着宋为民从天津卫走到了北京城,走到了城南的皖南会馆。
戗面火烧是天津卫的好东西,跟别家火烧不一样,硬邦邦的咬不动,但是人家牙口好,觉得有嚼劲,干吃泡水都行,吃了撑肚子。
表姐家里一点白面,都给做了,那时候的人,对人实诚的很,只有盼着你好的,没有盼着你不好的,做的时候家里孩子馋的咽口水,愣是没给孩子一个吃,全给夏冬梅了。
那老太就是煮了菜粥,然后是杂粮的三合面饼子,都是粗粮,好一点的菜,就是那盘子腊肉了,给放到夏冬梅眼前吃,“你吃这个,多吃这个。”
这就是以前待人接物的本事了,就是家里孩子再想吃,上了桌子,都是紧着客人吃的,孩子都在一边馋的咽口水,看不下去就赶出去玩,待人热情又淳朴。
117。捞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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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姐回去又是一通哭; 觉得自己当初提了; 这会儿在宋家的就不是那小脚太太了; 她嘴巴上不说,但是也瞧不起夏冬梅,小脚太太能干什么啊?
心里面又怨又恨,很是煎熬,怨王太太当初揽着她; 又恨亲妈亲姐妹没有人情味,爱虚荣讲面子。
王太太只觉得晦气; “你哭什么哭,留在家里什么都给你哭没了; 看你丧气的; 我缺你吃了还是喝了,谁家离婚了的娘家还要; 你还有脸哭呢?”
王大姐一时之间想起来宋为民刚对着她笑; 前尘往事全部勾起来了,也不管不顾; 只放声痛哭。
这还是来劲了是吧,王太太鸡毛掸子都拿出来了; 心想你不是给我较劲,我养着你难道是为了气我的?
一下子抽上去; “你不想过了就滚; 人家要个小脚女人都不要你; 你在那里眼巴巴的看着; 贱皮子啊?”
“你给我滚,不是缺男人缺疯了,现在你就去啊,看看人家要不要你,在那里住下来算了,每顿饭混个水饱,饿的皮包着骨头,没事就跟京韵大鼓一样,肚子里一阵一阵的是吧?”
王太太这骂人啊,可真的是精粹了,一个脏字不带,但是一句句砸在脸上,生疼,跟唱大戏的一样,有喜欢热闹的,就喜欢凑在王太太边上听她骂人,还带着押韵的呢。
只是屋子浅,也不隔音,王太太自己也不怕人听见,虽没有说出名字来,但是大家一想都知道了,竟然是王大姐想着宋为民。
瞬间大院儿都知道了,大院里什么都是一清二楚的,宋清如也听见了,只觉得这老太太只怕要下地狱一样,气的心口疼,本来身体不好,一生闷气脸色就差,念了几个阿弥陀佛才喘气。
你说这老宋家一家子,竟然也没人出去对着王太太骂一句,不然下次保管不敢这样说宋家,只是夏冬梅新来的不好去招惹别家,那老太也干不出对骂的事情,宋清如就更怂了,只知道生闷气。
这小怂包一个劲的气,在心里跑马,心想你这死老太太,怎么就这么嘴巴坏,死了大概要下地狱,自己养了三个女儿待价而沽,打量谁不知道呢?就连宋清如这样子一年四季躺床上的都知道。
她这身体,好好的开心的或者就不容易了,要是心里面事情多,再加上气闷,脸色刹那就不好了,喘气都觉得不大舒坦,自己躺在床上去平复。
二姐儿放学回来,手里面拿着一颗奶糖,学校里长得漂亮,总有人献殷勤,宋清婉也是个心机女了,她自己来者不拒,给我我就拿着,答不答应自己说了算。
送上门来的,干嘛不要,剥了皮给宋清如,“这可是奶糖呢,我都没舍得吃。”
宋清如一听,恨不得吐出来大家一起分一分,现如今脸上有点肉了,多少还好看一点,不是那么吓人了,宋清婉自己伸手想着捏捏脸上多少肉,到底是没忍心下手。
“怎么了你这是,在床上干什么躺着,不是要吃饭了?”
宋清如声音闷闷的,答非所问,“二姐你以后不要要人家男同学的东西了,扔了也不要。”
给宋清婉气的,什么叫扔了也不要,就你清高,“干什么不要,我也没有问人家要,自己愿意给怎么了?看我拿着了就高兴,我不要人家还生气呢。”
宋清如心里想着,她二姐心是真大,真能想得开啊,干啥都行,一看就是人才。
宋清婉不管这些,自己去问那老太,“姥姥,三儿这是咋了,怎么又躺着了,不是好了吗?”
那老太一边干活,一边也没多想,顺口就说了早上的事情,也没多想啊,这年头这样的人多了去了。
宋清婉这女孩子,在家里没说什么,但是手里活一放下来,自己拖着把椅子就出去了,往王太太门前一放,自己坐下来了。
不管人出不出来,嘴巴一张就是了,“王太太,您这是什么意思啊,欺负我们都是没娘的孩子是怎么了?说我们家三儿病秧子,碍着你什么事情了,吃你家饭了,用你们家药了?”
“大家来评评理,我们家三儿生下来屋子门口都没有出来过,碍着王太太什么眼了,说话恨不得我门老三去了一样,才转好没几天,听了又不行了,收的一把骨头了,还得听你这刮骨刀一样的话。”
“摸摸良心有没有,只怕是黑心肝,比杀人放火更厉害呢。再一个,我们家穷,我们家吃烂菜叶子,管你什么事儿,还是那句话,吃你家的了吗?不偷不抢,我们脸上照样有光彩,有一句说一句,从来不指桑骂槐背后捅刀子。”
“自己什么人难道不清楚,大家不说出来是邻居,说出来只怕你脸皮子都没有了,养着三个女儿打量着什么主意大家难道不清楚。我虽然小,但是也知道一个道理,凡事啊,。靠自己。”
宋清婉一句一句,跟蹦豆子一样,正好是午饭点,院子里面人来人往的,竟是看热闹的不少,也觉得解气,只是这宋二姐儿,让人刮目相看,以前只觉得是个清秀姑娘,现在只怕是个厉害角色了。
夏冬梅自己站在门口看,想去说什么,但是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一个女孩子,这样子骂街到底是不好,里面宋太太脸都不露。
那老太喊了一句,“二姐儿,回家吃饭了。”
给个台阶下,说也说过了,毕竟抬头不见低头见,谁知道宋清婉头也不回,“一会儿吃,我还没说完。”
宋清婉自己说着说着掉眼泪,她心气儿不是一般的高,这件事情生气也就罢了,只要是也觉得自己家里可怜,是真的穷,老三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