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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默默地吃着早餐，却形同爵蜡。
安然的心里一直忐忑着，见安明辉没有说话，自己也不好意思主动去问，只能瞧瞧的喝着豆浆。
她想，她可能算是这里最奇葩的一对了吧。
就在安然到处观察的时候，安明辉总算开口了。
“我听说你想去031军区医院？”
这句话让安然顿了一下。
“您听谁说的？”
安然的心是不平静的，甚至有些惊天骇浪正在酝酿着。
一般情况下，安明辉会关心自己的时候，基本上都是安萍也看中了什么事情，而她和安萍之间冲突了。
而这样的情况下，安明辉才会关注自己的情况，然后苦口婆心的让她作为姐姐，最好退出。
或者直接强横的命令。
如今听安明辉这么问的时候，安然以为安萍也要进031军区医院。
虽然安萍念得是文秘，但是如果她非得进去，安明辉也是可以用关系把她送进去的。
当然，前提是她这个碍事的姐姐让路。
想到这里，安然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安明辉不是没感觉到安然的情绪，他感觉到了，却觉得心里钝疼钝疼的。
“在你心里，我这个父亲是不是最不称职？”
安明辉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安然所有的情绪瞬间冻结一般。
“什么？”
“我知道，你其实是恨我的，对吗？”
安明辉实在吃不出什么味道了，只好放下了。
可是不吃东西，他又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堂堂一个父亲，一个市长，如今面对着手无缚鸡之力的安然，居然会有些不安，有些局促。
安明辉不敢去看安然，生怕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一些自己不想看到的情绪。
原来他也会怕。
害怕安然的抛弃，害怕安然的憎恶吗？
安明辉苦笑着，却对现在的情况感到无能为力。
安然微愣了一下之后，才意识到安明辉是真的这么心平气和的在问她。
没有愤怒，没有生气，好像就只是在询问她一个最简单不过的问题，但是安然却回答不出来。
恨他吗？
应该是恨得吧。
这么多年，她过得有父亲，形同与没有父亲。
她受的苦，受的委屈，安然随便说一件，都够让自己哭上一阵子的。
可是如果真的剖析自己的话，她其实还是渴望着安明辉能够爱自己的。
哪怕是一点点都可以。
安然突然觉得眸子有些湿润。
她连忙别过了头，声音有些嘶哑。
“我不知道。”
安明辉以为能够听到安然准确的回答。听到她说“是的，我恨你。”
那么他就可以心安理得，理直气壮地说，“既然恨我，那就一直恨着吧。”
但是他没想到安然的回答居然是这个。
坐在自己面前这个瘦弱的孩子，突然变得十分脆弱。
没有了那些逞强的棱角，安明辉的心突然难受起来。
“然然。”
他叫了安然的小名，声音突然有些哽咽。
安然的泪水再也忍不住的滑落下来，然后她快速的用手背给擦拭掉了。
有十五年了。
她有十五年没有听到安明辉叫自己的小名了。
突如其来的酸楚和委屈，让安然怎么都擦不完的泪水潸然而下。
安明辉仿佛直到这一刻才意识到，安然也不过才只有二十岁。
在她最美丽的青春年华里，他这个父亲给予她的到底有什么？
安明辉别扭的站起身子，然后安然身边坐下，然后伸出一只胳膊，有些生硬的圈住了安然的肩膀。
“爸！”
安然突然抱住了安明辉，失声痛哭。
这一声“爸爸”，饱含了多少的心酸，却又割舍不掉的亲情牵挂。
安明辉的眸子突然湿润了。
“对不起，然然。爸爸对不起你！”
安然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能够得到安明辉的道歉。
如今，她感觉自己像做梦似的，但是却又不愿意醒来。
如果这真的是一场梦，就让它醒的晚一点吧。
她等这份亲情等了太久太久，等的快要坚持不住想要放弃了。
可如今，安明辉的胸膛是那么的温暖，他的怀抱是那么的结实，她只想贪恋的拥有一会，哪怕是一刻钟也好。
独特的气息窜入鼻腔，就像是二十多年前展雅茹身上的气息一般。
安明辉紧紧地抱着安然，突然间有些难受的不得了。
原来，安然也可以在他怀里撒娇的。
原来，她也是这么的脆弱。
安明辉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是安然的父亲，仅仅只是一个父亲而已。
“苦了你了。”
安明辉拍着安然的肩膀低声的说着。
这一刻，他不想去考虑张芳和安萍，只是单单的看着安然，只有安然而已。
安然摇着头，已然泣不成声。
不远处的地方，张芳和安萍远远地看着这一幕，眼底闪烁着憎恨和嫉妒的光芒。
安萍甚至恨不得上前去拉开他们。
“妈，你看，安然现在改变策略了。她要回来抢走爸爸对我的爱。我从来就没见过爸爸这样过。妈！”
安萍摇晃着张芳的胳膊，又是咬牙又是跺脚的。
张芳的眸子仿佛生在了安明辉的身上，紧紧地看着他们，脸色阴沉的可怕。
安萍生怕张芳没反应似的，再次拽着张芳说：“妈，你可想清楚了，安然要是回到了安家，我们可就什么都没有了。我也是爸爸的女儿啊！她以前抢走了沈斌，现在还想要和我抢爸爸。你不是说过，爸爸要是喜欢上了安然，我们就会被扫地出门了吗？妈！”
“闭嘴！”
张芳的口气突然冷了下来。
“谁也别想抢走我安太太的头衔，谁也不能威胁到你是安市长千金的身份。既然安然非要和我作对，就别怪我对她不客气了。”
张芳恨恨的看了他们一眼，然后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安萍不明所以，却觉得现在的张芳真的很吓人。
第77章 选择这条路，是否真的想好了（）
而对于张芳和安萍的出现，安然一无所察。
她在安明辉的怀里哭了一会。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了。
连忙做起了身子。有些不好意思的将脸上的泪水擦干。
“对不起，我失态了。”
安然的举手投足间。自带着一种大家风范，算得上是a市的名媛了。
这种气质是骨子里带着的，即便安明辉想要让张芳去调教安萍，可安萍终究上不了台面。
遗传这种东西，有时候真的很神奇。
安明辉抽了几张面纸递给了安然。
他的衬衣被安然哭的有些润湿了。但是安明辉却不怎么在意。
在他的记忆里，安然像今天这样。这么安静平和的和他说话，貌似还是第一次。
安然看到安明辉的衬衣。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一会去给你买件新的。”
“你知道我穿多大码的？”
安明辉有些意外。
他常年在外奔波，从来还没有收到过女儿送给自己的东西，即便是宠溺的安萍也不曾记得给他买点什么礼物。
安萍只会伸手向他要钱。
安然看到安明辉诧异的眼神，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我知道。爸爸你的衬衣基本上都是我熨烫的。”
安明辉的心咯噔了一下。
难怪这些日子衣柜里的衬衣熨烫的不如以前了。
他一直以为是张芳在处理这些事情。原来居然是安然。
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在安明辉的心里流窜着。
“好。”
安明辉微微的笑了笑，从衣兜里拿出一张卡递给了安然。
“这张卡，你张姨不知道。一直是我的小金库。今天爸爸把它送给你，不多。也就几十万而已。”
安然有些受宠若惊。
“爸，我不要，我现在不缺钱。”
安然将卡推给了安明辉。
安明辉看着安然清澈的眸子。突然想起了安萍。
每一次。安萍向他撒娇，最后都会和他要钱。
安明辉明知道，却很享受安萍撒娇的过程。
如今看到安然这样，安明辉的心里再次不是滋味起来。
“拿着吧，权当爸爸给你的嫁妆。以你张姨的性格，你要是结婚了，她估计也不会给你准备什么嫁妆。如果你妈还在的话……”
安明辉突然说不下去了。
如果展雅茹还在的话，会怎么样呢？
她肯定会把安然打扮的漂漂亮亮的，然后给她准备丰厚的嫁妆，免得安然嫁出去受气吧。
安然看到安明辉的眸底划过一丝悲伤，突然有些意外。
难道他的心里还有妈妈？
安然不敢问。
这种平和的气氛来之不易，她不想过早的打破。
或许以后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呢。
安然心里有些明白。
安明辉今天来，能够这么平心静气的和自己说话，恐怕是要做一个抉择了。
可即便如此，安然也觉得自己没有遗憾了。
起码，在最后，安明辉还是给了她一份最美的回忆。
“爸，你今天来是不是有事要对我说？”
安然深吸了一口气，打破了那份悲伤，也打破了父女两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平静。
安明辉看着安然那双清澈的眸子，突然想说的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他突然有了一丝渴望。
渴望着自己和展雅茹的孩子，能够留在自己身边。
他不想失去这个女儿。
想起展雅茹，那是他的初恋，是他这辈子最纯粹的情感。如果不是后面发生的那些事情，他或许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展雅茹这个女人。
而他们之间的爱情结晶，难道就真的要像扔包袱似的扔掉吗？
安明辉的心一扯一扯的疼着。
“告诉我，为什么想去031军区医院？”
电光火石间，安明辉突然改变了自己的初衷。
安然微微一愣。
许是没有想到安明辉会关系这个，所以有些反应不过来。
“我问你，你为什么要去031军区医院？”
安明辉又问了一遍，不过这次语气重了很多。
安然猛然回神，却深吸了一口气说：“我想妈妈了。”
这句话说得轻轻柔柔的，却好像一把尖锐的匕首刺进了安明辉的心里。
“你……”
“爸，我知道，你和妈感情不好，我也知道你讨厌妈妈的职业。可是妈妈去世的时候我才五岁。我已经忘记妈妈是什么样子了。如果不是外公家还有她的照片，妈妈这个词对我来说就只是一个名词而已。我看着安萍在张芳怀里撒娇，我就会想，如果我也做错了事情，我妈会怎么对我？她会不会也像其他的妈妈一样，半夜给我盖被子，早晨给我准备好牛奶，她会不会……”
“她不会！”
安明辉突然开口。
他打断了安然的话，口气有些粗暴。
安然看着安明辉，她仿佛从安明辉的眼底看到了一丝痛苦。
“你妈她不会。她不会做饭，所以不可能为你准备早餐。每天六点起床号一响，你妈就会出去晨练，是我出去买来早点等着她回来一起吃。她也不会半夜给你盖被子。因为医院里有太多的人需要她去关注。你做错了事情，她更不会把你抱在怀里，她只会让你在烈日之下站军姿，直到你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为止。”
安明辉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
他突然发现自己对展雅茹的一切，并没有随着她的离世而忘记。
如今，那些久远的记忆好像破土而出一般，从他心里最深处的地方钻了出来。
那锥心刺骨的疼痛瞬间如海浪般包裹着他，让他有些承受不了。
“爸？”
“然然，如果你是个男孩子，爸爸同意你去参军，去走你妈的路，可是你是女孩子，你难道想成为第二个展雅茹吗？你想让你的孩子成为第二个你吗？”
安明辉眼角的泪水震惊了安然。
她没想过安明辉在提起母亲的时候会这样痛苦。
“然然，我是一个男人。我最清楚男人需要的是什么。男人需要一个家！不管在外面多苦多累，回到家，有那么一盏灯亮着，有那么一个人等着自己，那才是家你懂吗？你要是走了你妈的路，你的婚姻，你的爱情，你将来的一切的一切都会化为泡影。没有任何一个男人喜欢回到家看到冷冰冰的一室清冷。”
安明辉的情绪有些激动。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和张芳是怎么认识的吗？你不是一直介意你妈刚去世，我就把她带回了家吗？然然，我知道在你心里，我不是一个好父亲，可是曾经我也真的很想很想做一个好父亲，也很想做一个好丈夫，我甚至很想将我们的家经营的令所有人羡慕。可是你妈不同意。”
安明辉笑了起来，但是眼泪却滑下了脸庞。
“你妈不要我这个小家。她甚至顾不上你！当她得知自己怀孕的时候，因为和她去国外深造有了冲突，她甚至想要打掉你。你是我们两个的孩子啊！你知道我当时的心情吗？我追了你妈四年！大学四年的时间里，我把我所有的感情都给了你妈。我以为可以换回你妈对我所有的爱。可是她对我的爱永远在部队之后。”
安明辉擦了擦自己的脸，努力的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
“然然，部队是个大熔炉，也是个洗，脑的地方。它会把你变得想一个忠实的信徒。信仰让你妈那些人变得特别陌生。我对她再多的爱都唤不回她对家的渴望。只要电话一响，只要部队一有任务，我就得靠边站。哪怕你嗷嗷待乳，哪怕你生病发烧，你妈看都不看一眼的就毅然离开家。这样的她，你居然还要去寻找她的足迹吗？”
安然突然愣住了。
这些事，她从来没有听安明辉说过。
或许是没有机会，或许是安明辉不想讲。
安然说不清心里到底是什么感受。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些。
她一直觉得，她想要遵循妈妈的足迹去走一遍她的旅程。
却从来没有认真的思考过安明辉说的这些问题。
如今她已经不是单身。
她是湛翊的妻子！
不管她想不想接受这个事实，她在法律上都是湛翊的妻子。
安明辉说，男人都需要一个家的。
那么湛翊应该也是如此吧？
她如果选择了031军区医院，湛翊也会和安明辉一样，慢慢的远离了自己吗？
一想到那样的后果，安然就不寒而栗。
“爸。”
安然要问什么，其实自己也不明白，可是那双眸子明显的有些一些疑惑和动摇。
安明辉拍了拍安然的肩膀说：“然然，你妈是英雄，我从来不否认这一点。但是英雄不是每个人都能当的，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英雄带给家人的痛苦和空虚的。你如果非要去031军区医院，爸爸不阻拦你。可是你要想清楚，你到底要的是什么？这条路很难，我曾经信誓旦旦的说，或陪着你妈一起走下去，但是我真的做不到。你觉得湛翊能做得到吗？”
安然本来心里就有所担忧，如今被安明辉这么直白的点出来，她的心突然乱了。
“我……”
“不要着急回答我。其实我看的出来，你喜欢湛翊。你对湛翊的依赖和情感，可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