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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此时茶肆里仅有这群弱质孩童,还有三数商旅和老头儿的一个十四岁的伙计;孩子们自然是没有力气帮忙的,而那个半大少年伙计更是慑于铁龙的恶霸之威,至于那几个过往的商旅,则更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了。
老头儿苦笑一声,默默地将今日赚来的钱财全部奉上了。铁龙定睛一看,不由得勃然大怒,恶狠狠地骂道:“老东西,你框我么?怎么只有这样少?”话音刚落,便是大掌一挥,狠狠抽了老头子一记耳光,当场把他抽倒地上。
老头儿被打得眼冒金星,满嘴牙血,无奈道:“铁公子,老朽今日真的只赚得这些了,请你高抬贵手吧!”铁龙蹲下去一把揪起他的衣襟,怒骂道:“死老鬼还装蒜?待老子好好给你一点颜色!”一边说一边要再次挥掌打人,岂料那群孩子中的一个男孩再也看不过眼、奔上前一腿踢在铁龙的屁股上,奶声奶气地大骂:“你这无赖泼皮不得好死的玩意儿,就会欺负我老爷爷这样的人,你有本事去打那几个过路的啊,你看他们会不会由得你这样欺负?”说着手便指着旁桌那几个商旅。
商人们见祸水马上要东引,相互看了一眼,默默地拿着自己的行李,站起身向外走了。小男孩儿见那几个商人竟然这般袖手旁观,也是又气又急,大怒之下扑上去便咬着铁龙的屁股,死死地咬住了不放。
铁龙屁股起初被踢,现在又被咬,霎时怒不可遏,一手抽出插于腰间的粗木棒,扭过头去暴喝一声:“小鬼头活得不耐烦了,待老子在你头上开一朵花来看看!”暴喝之间已挥棒砸向男孩子的头颅。
小男儿依旧死死咬住他的屁股不松口,同时也不懂闪避,眼看即将要给木棒砸个头破血流之际,倏地———一条人影闪电抢前,一手扣着铁龙握棒之手,木棒立时在小男儿的顶上数寸顿止了。
这只紧扣铁龙的手,是一只坚如精铁的手。
出手相救之人,是一个年纪大约十七八岁,浓眉深目,眼神十分清亮的男子,他虽然身披粗布衣衫,却掩不住满神俊秀之气,然而虽则俊秀,却力大无比,仅仅那么一捏,便将铁龙的手给控制住了。
孩子们都呆呆地看着他,半晌才回过神来,高兴道:“哥哥,打死坏蛋,打死他。”
青年向孩子们浅浅一笑,并没说话,跟着发力甩开铁龙的手,可惜那铁龙临死不知悔改,眼见自己被擒拿,更是大怒:“臭小于,你凭什么来管本大爷的事?”
说着向身后俩个手下使个眼色,三人遽然发难,纷纷挥棒朝年轻男子攻去。
凭什么?
凭我比你强。
茶肆内的几人只不过听到“砰砰砰”数声,随后,眼前光亮一闪,众人都是下意识的眼睛一闭,再次睁开,茶肆内的几人,老头儿,他的伙计,以及六七个小孩儿,还有三个来不及走出去的商旅,全都目瞪口呆,惊恐骇然。
半晌,那些小孩子们突然尖叫一声,全部朝着外面跑去。
————铁龙与他带来的那两个男人,已经身首异处,死得不能再死了。
而那个青年男子,也已经悄然不见踪影。
青年男子,便是云珈。
他在半月前来到上遥城,却突然发现,这里与他听说的景象完全不一致,他收集的资料显示,上遥城是一个物阜民丰、风光秀美的地方,可是当他来到这里后才发现,这儿压根就是一片灾难现场,要不是深信自己的判断,他几乎要怀疑自己走错地方了。
他来到这里的目的是寻找封心塔之下的一件宝物,可惜,现在整个上遥城都沦陷在一片汪洋里,哪跟哪根本没有区别,他在这里探查了数日,实在没有着手的地方,于是便带着唯一的随从在城边一座空了的小木屋里住了下来,伺机打一场持久战。没想到今日再次进入城里,竟然就遇到了这样一幕恶霸欺人的事件,眼下上遥城人人自危,也没有什么官吏来管束,就算杀了人,也不会有人过问,他已经是第二次见到那个铁龙了,上一次便想要动手杀掉此人,可惜让他好运走脱了,这一次,云珈绝不会再放过,于是便有了茶肆中的那一幕。
可惜了那几个小孩儿,恐怕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再去茶肆里听故事了。
他们所居住的小屋原本是在一片干爽的树林旁,但自从流光湖水泛滥以后,方圆百里的土地也都遭了殃,就连他们住的这个地方也都不例外,门外三丈处,便是一片昏黄的湖水。
二人吃过晚饭后,云珈站在屋外,定定的凝视着偌大而又昏黄的湖水。
“公子,你在看什么?”下人低声问道。云珈的目光并未离开水面半分,他平静而又克制地道:“没什么,早点去休息吧。”
下人知道他的习惯,若是不想说,便绝不会开口,于是也没有再问,轻声叮嘱了两句,便兀自进房了。
云珈蹩着眉,极目细眺,湖下似乎。。。。。。有什么东西,然而当他再次细看时,似乎又只有满湖给缠绵雨丝打成的涟漪了。“大概是鱼吧。”他喃喃自语道,说完这句,他便默默转身,走进了屋。
第180章 游程十一()
就在他的身影走进屋内后,涟漪处处的水面,蓦地起了一阵异常的变化。但见某个角落的湖水赫然被徐徐分开,在湖水分开之处,一条人影缓缓的从湖水之下升起。一条白色的人影,那是一个女人,一个美丽得不可方物的女人。
这条白色人影,体态异常修长、婀娜,虽然从湖下升起,然而那一身白如梦幻的丝罗襦裙,居然没湿半分。裙上且伸出无数柔滑细长的白练,白练宛如千丝万缕,又如数不尽的白蛇,不断在雨中飞荡,赫然滴雨不沾!
她脸上蒙上一层白纱,只露出一双跟睛,一双可能已是这世上最美丽的眼睛!
她叫梦月,如幻梦一般扑朔迷离,如明月一般光**人。
她凝眸注视云珈所居的石屋,低声轻笑着:“终于找到你了。。。。。。。”
梦月。
她是一个美人,美则美矣,她还媚,总而言之,她不像是一个活人,反倒像一只妖,一只有着千百年修为的,似乎只为了让别人为她惊叹而存在的妖孽。
洞中深处的白烟犹在弥漫,她一双美丽的眼睛轻轻阖在了一起,不像旁人那般自恃美貌而兀自亵渎,她自从有意识的那一天开始,便在为着将来的那一天而做着准备。
没错,不是懂事,也不是长大,而是有意识。
高阶龙族,修行了百年之后,便可产生意识,而不再是一条上天可飞行,下地可钻爬的长虫,而成了一种灵物。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她都在修炼,为了那个美好的梦想而努力修炼。可是,水满则溢,月盈则亏,她已经寂寞了太久太久。
蓦地,她把紧阎的双掌从胸前放下,撒手不练了,幽幽地道:“一天活得好似一年,我要闷死了,我不想再继续修炼下去了。”说完这句,她便撒气似得道:“我要去找大姐二姐,让她们带我玩儿。”
这一声声的埋怨,听起来呢喃娇俏,根本不像是一个真心要挑事儿的人说的话,但是站在她身旁的女子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蓦然沉默了,在二人相处的近十年间,她比谁都清楚,梦月是一个多么乖巧的女孩子,能够逼得她说出这样一番话,肯定以及是到了极限了。
然而梦月的声音听来又是那么的温柔,反令这声埋怨变得平和乏力,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去控制她,操作她。
梦月的话刚一说完,她身上的烟霞之气随即遏止了,迷漫于黑暗的白烟亦逐渐消用,只见消散的白烟中,有一个中年男人正仁立于她的身后。
男人眼中的怒气,在黑暗中冉冉浮现。“闷这个字,并不是你这种身分的人应当说的话。你为什么会觉得闷,复国大业在你看来,难道只是一件沉闷而又无聊的糟心事?”
这样的呵斥近乎眼里,梦月眼中的气闷顿时烟消雾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地恐惧感,她双手微微有些颤抖,道:“七叶大人,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我只是。。。。。”只是什么,她说不下去了,但站在她身旁的七叶却懂了,她想说,只是。。。。。。这样的日子,无望得很,看不到未来,看不到自己。
七叶眉头轻皱,欲以大道理压垮她:“每天修炼,不仅是你的身份应该做之事,而且可以令你臻至最高境界,何乐而不为?”
梦月微微抬头,与他直视:“不错,修炼确能令我臻至最高境界,但是为什么是我呢?龙族子孙成千上万,包括现在正在外面玩儿的大姐二姐,为什么她们都可以玩儿,惟独我就必须要承担这样的大任?”
“。。。。。。。”这回,连七叶也不愿意回答了。难道要他说,因为你的资质最高,所以我才对你期望最高吗?就因为资质高,所以必须要付出比旁人更加艰辛一百倍的力气,那她岂不是太倒霉了?
七叶既然没有回答,梦月也就只得顾影自怜地轻叹一声:“我最大的痛苦,是寂寞,我真的觉得好孤单,好无奈。”
她的声音无限凄迷,就连身在一旁的雪语亦是不忍,可她没有资格说什么,因为不仅大姐二姐能够在外面花天酒地,就连她也经常因为七叶交代的各种任务,而在外面的世界斡旋其中,惟独这个最小的妹妹,整年整年,整日整日,只能待在这个阴森森的地下洞室里,日复一日的修炼。
七叶淡淡地觑着她,声音里充满了失望:“你不应感到寂寞,这么多年了,我教你各种至强功法,还一直视你如亲生女儿。”
梦月轻轻回首,凝眸看着七叶犹如面具一般的脸,苦笑了一声,道:“我知道你把我视作亲女儿,可那是因为你需要我将来为你做成某些事,如今你只是在为自己将来的收益而付出罢了。我同时也知道,在另外的某处地方,你还有许多个儿子女儿,你也教了他们各种至强功法,只为了在将来的那一天。。。。。。”
“闭嘴!”雪语闻听她说话的语气越来越不对劲,赶紧一口截断,同时歉疚地看着七叶———后者面无表情。
雪语心里一声咯噔,扑通一声便跪到了地上,“大人,梦月年纪尚幼,说话没有规矩,求大人不要与她计较。”说完便又去拽梦月的衣袖,试图将她拉扯着跪下,梦月丝毫不为所动。
雪语这时才明白,梦月今日看日云淡风轻的一阵牢骚,恐怕已经是酝酿了许久的计谋,只等一击便中。
雪语心中骇然,因为她知道七叶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她比谁都清楚,当他是师父的时候,他是慈祥的,包容的,然而一旦有人敢忤逆他的意愿,那便就成为了他的敌人,他对待敌人,从来都不会心慈手软。
雪语急不可耐地再次歉疚:“对不起,七叶大人,这是。。。。。。”
梦月没待她把话说完,抢话道:“七叶大人,请你不要怪罪雪语姐姐,因为这都不关她的事,是我自己的决定,我———要离开这里。”
七叶眼睛微微眯起,雪语知道,这是对方要发怒的征召,她心中惶惑不安,谁知七叶却轻笑了一声,说道:“梦月,你像小孩儿似的发了半天的脾气,不就是因为我不肯让你出去玩儿么?”
梦月诧异地抬头,看着他,不明所以。
七叶点了点头,又道:“我之所以让你在这个地方修行,是为了让你能够静下心来,不过你已经禁闭了这么长的时间,是该出去放松一下了,否则恐怕会适得其反,所以,你出去玩儿吧,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梦月霎时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七叶,数日以来,她为了离开这个鬼地方,几乎想了无数个主意,但是想来想去,似乎都过不了七叶这一关,谁知道,今日她只不过破罐子破摔似的发了一阵脾气,七叶却就同意了,这幸福来得太突然了,她完全无法适应。她茫然地看着雪语,后者则是一脸的惊喜。
雪语与梦月不同,她是为数不多的,长期以来跟在七叶身边的人之一,换言之,她了解七叶,方才七叶没有发火,那便不会再发火,如今七叶既已答应让她出去玩,那便表示真的同意她出去了。见梦月神情尚且呆呆地,她好笑地拧了她脸颊一下,道:“还不快谢谢师父,他同意你出去玩儿了呀。”
梦月这时候才彻底反应过来,多年来的心愿汇总与达成,她简直激动得不能自已,她欢呼一声,在洞里跑来跑去,就像一个得到奖励的小女孩一般。
雪语用一种充满感情的声音对七叶道:“谢谢大人。”
七叶淡淡道:“是我没有仔细,她禁闭在这样一个地方这么多年,的确是憋坏了,这次让她出去好好玩儿吧,你其他的事情也不用做了,就陪在她身边,免得她闯祸了。”
雪语恭敬道:“是。”
她带着梦月很快离开了那个地洞,前往多姿多彩的世界里游玩。
俩人游历了数个城池,见识了无数的新奇玩意儿,直到一年后,七叶来信提醒,她该回到地下去了,否则修为会退步。然而这时候的梦月,已经乐不思蜀,根本不愿意再回去修炼,七叶也是明白这一点的,于是让她去执行一个任务,如果任务完成,那便可以再在尘世间多待一年。
那个任务,便是杀掉拜月城派往流光湖的探子———云珈,原因是此人觊觎龙族先圣之物,该杀。
七叶让梦月去杀此人,原本意愿是想要磨练她的心性,毕竟那云珈不是什么好对付之人,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梦月年纪尚轻,却又美貌非凡,都是青年男女,这此一见面,就如那干柴遇到烈火,火星子碰上磷粉面,蹭的一下,就着起来了。
梦月这个人,虽然修为高深,且脑子也够聪明,但偏偏自从长出灵识开始,便被七叶拘谨在一处不见天日的地方修炼修炼再修炼,任由她有多少心计,也得不到磨练以及成长,于是,在收到七叶传来的命令的时候,她脑子里那些馊主意便噌噌噌的往外飚了。
首当其冲的,就是一个传承千古经久不衰的———美人计。
第181章 游程十二()
重阳节过后三日,云珈让下人先回城复命,自己则留在了流光湖,继续探查线索。
这日,天色已渐黯,他在城中一无所获,便依旧回到那处歇息之所,谁知当家门渐渐映入眼帘之际,他发觉门外居然蹲着一个人影。
云珈随意一瞥,装作毫不在意的模样,缓缓靠近,直到走近时,才发现,对方竟是一个少女。旋即步近细看,但见这名少女一身简朴衣前早已侵尘,且还抱着膝不住在他家门外瑟缩,由于她一直低着头,云珈怎样也瞧不见她是何模样,他轻声问道:“姑娘,你是不是舒服?”
少女摇了摇首,头垂得更低了。
云珈再次问道:“那你为何会瑟缩于我家门外?”
那白衣少女抬起头来看了云珈一眼,一张绝色容颜便进入了云珈的眼中,后者心中微微一窒,而后才反应过来,再次轻声问道:“姑娘,难道,你是这个城里的人吗?”
少女突然掉下眼泪来,一边抬手擦拭,一边断续的答非所问:“我叫梦月,我现在已经无家可归了。”
她的嗓子异常温柔,听来还带点沙哑,似乎很久没有饱食过的样子,有气无力的。
“哦?”云珈定心一瞥,不明所以,继续问道:“难道姑娘是给家人赶了出来?”
“梦月”听闻云珈如此一问,并没作答,却忽然轻轻饮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