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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强迫自己不再去想那个人,表面上平静得像是一栏死水,心里却清楚的知道,就算疼出了心肌炎,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她已经错了一次,接下来,她不会再犯错。
上遥离雪原至少得走半个月,但她硬是将这段时间压缩到了四天,能骑马的地方,她便飞驰前行,不能骑马,她就使用轻身功,昼夜兼程,不眠不休。
最后在第五日的清晨,她重新回到了这片雪原。
在这短短的四天时间里,楚莲以让人难以想象的速度学会了压抑自己的情绪,压抑自己的表情,压抑自己的一切。
学会了所有秘密留在自己心里,只给别人看到希望让别人知道的东西。
学会了仓皇中在自己的心里插上一根不动不摇的柱子,便是泰山崩于前也能有条有理地应对。
学会了让自己的脊梁骨来承担一切暴风骤雨。
她的生命在苏落雪落海时开启,但她的人生,却是在这一刻真正成长。
她一直当自己是这里的客人,是无关痛痒的寄居者,但整座城市的死人,给她上了无比痛苦的一课。
在亲眼目睹了一场阴谋下的无声杀戮后,她终于被揠苗助长,而同时,也完成了最艰难的一次蜕变。
她一路斩风劈雨,将雪原浅处那些试图阻拦她、暗杀她的龙族通通打倒,一路赶死似的回到了七叶的面前。
曾经楚莲以为自己会以一个救世主的姿态回到这里,没错,当她带回救治临渊的解药,再回到这片雪原时,她就已经完成了对自我的交代。
然而此时,她心里什么感觉都没有,某些情绪被她压抑得厉害了,便迟钝了,只攒着,引而不发。
她没来得及掸去一身雪渍,甚至没来得及说上半句话。。。。。。
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一把揪住迎接出来的柏南的领子:“我要去见七叶,马上!”
虽然二人有一个月的时间未见,但柏南同先前并没有什么两样。
他并没有理会楚莲的话,反而一把拽住她的手,“为何你的脸色如此灰败?你是不是没有服用兽丹的解药?”
楚莲倏地一愣,随即不耐烦道:“这个以后再说,先带我去见七叶。”
柏南罕见地露出一丝怒气,虽然那毒药是他亲手下的:“你到底还要不要命了,看看你现在一脸戾气的样子,快把解药吞下去。”
说着便从怀里摸出了一个瓶子,将里面的药丸倒了一粒出来,不由分说地往楚莲嘴里塞。
楚莲方才已被他这句质问喝住,想起自己一路杀进来的狂躁,莫非与那毒药有关?待那解药进入自己口中时,才反应过来。但知道对方确实是为了她好,也就任由他去了。
第133章 决裂()
待她吞下解药后,便立刻拽住柏南衣领,沉声问道:“七叶在哪儿?”
柏南眼神躲闪了一下,随即不自然道:“七叶大人,此时不在神宫中。”
“哈?”楚莲瞬间便被气笑了,“那敢问七叶大人是什么时候走的?嗯!让我来猜猜,应该是昨天,对吗?”
柏南被她噎了一下,犹豫道:“你是如何得知的。”
楚莲这回是彻底了然了,彻底心如死灰了:“我就知道是这样。那临渊呢?应该也跟他走了吧?”
“没有。”柏南立刻解释:“临渊殿下一直留在雪原中,等着楚莲小姐归来。”
“很好!很好!难为他了。”楚莲点点头,似乎是自语一般,微微笑了起来,低声道:“带我去见他。”
柏南站在比高三四尺的地方,抬头看着这个年轻的姑娘,发现她那双心如死灰般空洞的眼里,陡然闪过闪电般雪亮的光,触目惊心。
雪原上的风是猛烈的,吹得楚莲睁不开眼睛。
太阳还没有升起,但是晨曦的微光已经笼罩了大地,呈现出奇异而美丽的色彩。
“七叶!”楚莲看了一眼天空,低低地念出一声这个名字,然后跟着柏南一同进入了石殿。
这是她第二次回到这个地方,上一回,是被迫绑来,而这一次,则是她资源进入。
石殿还是同之前一样,没有半点改变。
唯一不同的,是高台上静坐的男人已经从七叶,变成了临渊。
他虽然沉默地坐在那里,但眼中急切盼望之色掩都掩饰不住,若不是七叶一直提醒他要冷静,他早已飞奔去楚莲身边了。
楚莲推门而入,一步步靠近,不动声色地。
待她走近后,临渊终于再也按捺不住了,从高台上一跃而下,热切而又真挚的拥抱了她,“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我就知道你绝不会欺骗我。”
楚莲任由他拥抱着自己,半晌,终于将他推开了一些。
她稍微后退一步,打量了临渊片刻,忽然笑出来,她的笑声越来越大,乃至于一口呛住,咳嗽起来。
“咳咳。。。。。。临渊,我当年一直担心,担心你会被人伤害,担心你会被人欺骗,那时候你是多么单纯。可现在看来,我的担心简直是太多余了,你变得聪明了。”
临渊并没有察觉她声音中的异样,反而为她所说的话感到高兴,似乎每一次提及当年,他都总会不由自主的产生一阵愉悦。
他轻轻地笑了一下,样子有些自豪:“都是有人教我的。”
楚莲假装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哦,是什么人?”
临渊道:“七叶。”
楚莲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他教你,用碎心来试探我的真心,对不对?”
临渊点头:“除了他,还有谁能教我这些呢?”他话音一顿,样子竟然十分开心,像是终于得到了自己最想要的东西似的,开怀道:“阿薇,我好开心,我真的好开心,你对我果然是不一样的,就算过去了一百年,你最在乎的人,依然还是我。那些人没有白死,他们的牺牲都是值得的,至少让我看到了你的真心。”
楚莲定定地看着他,眼神复杂而又直白,最后,她的眼睫轻轻地眨动了一下,突然像是蓄满了眼泪,但那泪水却一点一滴都没有掉下来,继而,她开始大笑。
她越笑声音越大,到最后几乎上气不接下气。
突然,楚莲尖锐的笑声戛然而止,她左手捂住胸口,右手狠狠地指着临渊,身体剧烈的颤抖,抖得像一片寒风里的枯叶。
临渊本能地想要扶她,可刚一碰到楚莲,就被她伸手格挡开了。
“别碰我。”楚莲厉声喝止。
临渊吃了一惊,到底上前一步:“阿薇。。。。。。”
楚莲急喘了几口气,脸色雪白,一双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临渊:“你知不知道因为你那无意义的试探,导致我害死了多少人?你知不道我失去了什么?”她被自己的话呛住,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后,终于喷出了一口血,染在了临渊的前襟上。
“阿薇,阿薇你别激动。。。。。。”临渊心里发慌,手忙脚乱的拍打着她的后背,想要渡些真力给她。
“。。。。。。你真行,我上辈子怎么会瞎了眼,养出你这样一个混账东西?”女子声音中带着一股奇异的哭腔,她的呼吸一下比一下缓慢,也一下比一下沉重,“从今天开始,我跟你再没有关系,你就当我从未出现过。。。。。”
“不!不是这样的!”临渊慌忙去拉她,眼睛瞪得老大,“什么叫没关系?我们是生生世世的爱人,你怎么可以因为那些无关痛痒的人抛弃我?”
楚莲掐住了临渊的手腕,尖锐的指甲刺入他的肉里,狠声道:“我真是后悔,上辈子为什么没有掐死你?嗯?我为什么要留着你这条命,让你为祸人间?”
临渊仿佛被烫了一样,狠狠地推开她,因为太过于恐惧,连脸都开始有些扭曲,感觉方才那些话似乎冷得把他的骨头缝里冻满了冰渣。
楚莲妩媚的双眼睁大,狰狞的看着临渊,拳头已经握紧,真力蓄满手心,只待惊天一击。。。。。。
临渊木然地站在原地,注视着她的动作———她居然要杀他?
双方无声地对峙着。
半晌,楚莲终于颓然的垂下了双手,因为每当杀意冒出来的时候,脑子里都会浮现另一幕情景:黑眼黑发的少年,因受惊过度而掉落水中,然后趴在岸边,波光粼粼地看着她,像只可怜可爱的小动物似的。
这样的一幕景象,即便是身处地狱,也足以让人感受到温暖。
上辈子白薇未必没动过杀机,但最后还是放过临渊了,楚莲终于明白,当时的自己,肯定也是想起了这一幕。
死气沉沉的石殿里,临渊呆呆地注视着心爱的女子转身离去,茫然地捏住自己沾了对方血渍的衣角。
他惶然看着楚莲离开,未出一言。
直到女子走出殿外,他才如梦初醒,飞扑出去。。。。。。
“你想走?”临渊拽住楚莲的手腕,声音冷酷,眼神凶狠。
楚莲眼里闪过微弱的冷笑,淡淡地瞥着被他拉住的手,不知怎的,临渊在对方那一眼的扫视下,竟然不由自主的退后了一步,但是依旧紧紧地拉住她不放。
楚莲冷漠道:“你还想怎样?”
临渊垂首:“不要走,我求求你,不要丢下我。”
他的表情僵硬而又冰冷,眼睛里烧灼的火光却越来越盛,从绝望烧灼成了痛苦,最后烧成了愤怒。
在楚莲看不到的视角,他已经开始蓄积真力,只要这个人说出拒绝的话,那他就只能选择打倒她,然后把她关起来。
不能让她走,哪里都不能去,只能待在这里,待在他的身边!
楚莲冷眼瞧着他,也发现了他的不对劲,却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她的脸色忽然起了无可抑制的细微变化,猛然抬头看向临渊,毫不留情地与对方对视,毫不怜惜地开始精神压制:“你想用我教给你的功夫来对付我?龙太子殿下,谁给你的这个自信?你确定你打得过我?”
临渊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就碎了!
他的身体不可抑止的颤抖,显然是害怕到了极点。
楚莲反倒是一愣,这是她第一次使用精神压制,想不到效果竟然这么强悍。
不过临渊到底是被她龙族转世先祖的身份压制住的,还是被自己与他曾经的关系锁束缚,她一时半会儿也想不明白。
不过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俩人走到目前这一步,不管还有别的什么原因,都不重要了。
楚莲甩开临渊的手,大步走了出去,将他一个人留在了那阴沉沉的大殿里。
临渊呆呆地、眼睁睁地看着她走远,一点一点的消失在视线中,最后,颓然的跪倒在地上。
“怎么会这样?七叶,怎么会这样?”临渊跪在地上,颓然的喃喃自语:“你不是说,只要能证明她对我的真心,我们就能重新开始吗?为什么她还是离我而去了?”
“不要走!不要走!”
他对着那个已经瞧不见的背影悲声大喊,可惜,声音响彻石道,却没有谁来回应他。
从年幼的时候,他就被自己的父亲用最残忍的方式对待,过了一段糟糕透顶的日子,直到遇见楚莲,那个人对他是那样那样的好。
她有着那样的一双眼睛,当她睁开双眼看向自己的时候,从里面射出的光芒,无论处境如何、遭遇如何也依旧恣意的光芒,每一次都能摄走他的魂魄。
那是他从生下来就渴望着的骄傲与自由———
他贪恋着白薇公主的离经叛道,贪恋着白薇的肆无忌惮,也贪恋着白薇的目空一切。
他贪恋她、渴望她,这个骄傲而又温暖的女子是他压抑、灰暗的人生中唯一的光亮,是他唯一的念想。
可是,这个人最终还是不再属于他———她恨她。
他的心好疼,疼得浑身颤抖,疼得撕心裂肺,像被一把劈柴的钝刀一寸一寸地锯断筋骨。
他曾经被封在冷按的阴影里,一日一日的,一年一年的,一直一直想她,一直一直念她,才能度过那样的一百年。
可如今,她还是走了!
第134章 路遇欧阳飞()
柏南眼睁睁看着楚莲离开,想出声挽留,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楚莲在经过他的时候,稍微停顿了一下脚步,对他道:“柏南,我楚莲认你是个朋友,但七叶不是个好东西,你以后要小心。”
柏南一怔,张了张嘴,良久,才答道:“七叶大人。。。。。。很好。”
楚莲就无声地笑起来:“你若是知道他欺骗我干了些什么事情,恐怕就不会这样说了。”
柏南样子有些苦涩:“我从小就在这雪原长大,我所了解的世界,都是七叶大人教给我的。”
楚莲默然了一会儿,最后道:“反正你小心。”
说着便要走。
柏南却又叫住她:“那个。。。。。。大神官花榕呢?她可是却别处了?”
楚莲听到花榕二字,脸上的悲意再也抑制不住,全流露了出来,双方诡异的沉默了好一会儿,楚莲才道:“她死了。”
说完这句话,她再也没有勇气心力留在这个地方,跨身上马,扬鞭而去。
柏南目送她的身影远去,耳中还回响着对方刚才所说的话:花榕。。。。。。竟然死了?
“现在,我该去哪里?我还能去哪里?”楚莲夹了一下马腹,很快便从雪原出来。
她漫无目的的骑马四处乱走,始终不知道自己的下一个方向。
原本是堵着一口气来寻找七叶的。
她原本就是心思剔透的人,当一泽说出阴谋二字的时候,她立刻就想到了这是七叶的诡计,目的就是为了给上遥乃至整个北川带来一场灾难。
但是就连七叶也没有料到,竟然会在半路出现一个古一泽,他更没有想到的是,对方竟然横不畏死,用性命去填补了那个黑洞。
楚莲单从花榕的提示中得知七叶对云梦族与人族有着不可化解的仇恨,但以她那乐天派的性子,又如何能够想到,像七叶这种经历了天灾、人祸、战乱,以及阴谋仇杀之后活下来的人,一个从上个世纪活到这个世纪的人,心里那个空洞,根本就不是仇恨两个字可以概括的。
他根本没有要想改变世界的念头,也没有想要挽救族人的未来,更没有意愿去化解两族的恩怨,他只是简单的痛恨,痛恨活着的每一个人,甚至痛恨他自己。
让他仇恨的———是整个世界。
楚莲骑在马背上,漫无目的地穿行在林间。
没受过污染的空气新鲜得让人忍不住深深呼吸,这是一个美好的地方!
可惜她面容悲苦,连半点享受的心情都没有。
而此时,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有一小队人马正迎面而来。
这个人就是圣雪帝都,皇帝麾下,赤风营大帅———欧阳飞。
古一泽率领的北伐军大获全胜,但主帅却在归来的路上玩忽职守,从此“下落不明”。
皇帝赫连霄气得跳脚,待查询到古一泽的“逃亡”之地后,立刻派遣赤风营大帅欧阳飞来捉拿古一泽归案。
谁知他们刚从帝都出发不到两天,便听闻上遥城发生巨大灾患,欧阳飞不得不临时改道,去临近的都城公开征收了财物辎重无数,欲运送至上遥。
途经此处时,却被连下的三天暴雨困住。
林子外面雷鸣电闪,如神鬼降临,好不容易安生下来,欧阳飞令人快马加鞭,一行辎重方才急急行路。
“大帅,上遥的灾患真的很严重吗?”传令兵一边驱赶着马匹,一边对欧阳飞问道。
欧阳飞皱了皱眉,摆手道:“你问我,我问�